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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第345章 提利昂

     “喝下去心情愉快,让人想唱歌呗。”

     凯姆已经喜欢上这种汤了。

     “歌手汤啊,等我回到跳蚤窝,一定让他们盛一碗。

     你想念什么,侏儒?”

     我想念詹姆,提利昂心想,想念雪伊,想念泰莎,想念我老婆,那个与我形同陌路的老婆。

     “我嘛,无非是想喝酒、嫖妓、发财喽,”他回答。

     “发财最可靠,有钱就有酒有女人。”

     还能买把利剑,让你凯姆为我使。

     “传说凯岩城里连夜壶都是十足真金,没错吧?”

     凯姆好奇地问。

     “你这人,不要别人说风就是雨。

     尤其说到兰尼斯特家族,更要多长个心眼。”

     “都说兰尼斯特家的人是毒蛇。”

     “毒蛇?”

     提利昂笑了,“他们听见的大概是我父亲大人在坟墓里的爬行声吧。

     我们是狮子,至少我们如此坚持。

     请记住,无论踩中毒蛇尾巴还是狮子尾巴都是死路一条,凯姆。”

     说话间他们已走到存兵器的地方。

     传说中的锤子原来是个左臂有右臂两倍粗的大壮汉。

     “他成天喝得醉醺醺,”凯姆透漏,“棕人本忍着他,但总有一天我们会招到真正的武器师傅。”

     锤子的学徒是个精瘦的红发少年,名叫钉子。

     锤子和钉子,绝配,提利昂饶有兴味地想。

     他们来到锻炉前,锤子刚醉倒,一如凯姆预测的,钉子允许两名侏儒爬到货车上自行挑选。

     “基本都是废铁,”他提醒他们,“看中什么拿就行。”

     曲木和硬皮制成的车篷下,堆满旧盔甲和旧武器。

     提利昂看得直叹气,忆起了凯岩城下兰尼斯特家的兵器库里一排排亮堂堂的刀剑矛戟。

     “这下有得挑了。”

     他宣布。

     “认真挑,还是有些实在家什,”一个深沉的声音叫道,“虽然不好看,但能派上用场。”

     大个子骑士从另一辆货车跳下,全身佣兵装。

     他左右两边的护胫甲不对称,护喉锈迹斑斑,前臂甲镶嵌了过于艳俗的乌银花朵。

     他右手戴龙虾铁拳套,左手却戴了无指套的锁甲手套。

     他硬挤进去的那副胸甲有两个**,**还穿了铁环。

     他的全盔顶部有对公羊角,其中一只角断了。

     乔拉·莫尔蒙摘下头盔,露出饱经摧残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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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已不是我们从亚赞的笼子里救出的可怜虫了,现在的他看起来每一寸都像佣兵。

     他脸上已基本消肿,瘀伤也大好,总算又有了人样……

     但跟从前的莫尔蒙不同,这个人下半辈子都得与右脸上奴隶贩子烙下的恶魔面具——表示他是个危险又不听话的奴隶——为伴。

     乔拉爵士本不俊朗,这下脸庞更是吓人。

     提利昂咧嘴一笑:“我只消比你好看,就满足了。”

     他转向分妮,“你去那辆车找,我继续找这辆。”

     “我们两个一起找要快些啊。”

     她挖出一顶生锈的铁半盔,咯咯笑着扣头上,“你瞧,我威风吗?”

     你像个倒扣盆子的小丑。

     “这是半盔,你得弄顶全盔。”

     他找到一顶,便把半盔扔了。

     “全盔太重了,”分妮的抱怨声在铁盔里空洞地回响,“我什么都看不见。”

     她把全盔摘下来扔掉,“半盔有什么不好嘛?”

     “它护不住脸。”

     提利昂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喜欢你的鼻子,请你爱护它。”

     她睁大眼睛。

     “你喜欢我的鼻子吗?”

     噢,七神救命。

     提利昂转身穿过堆得老高的废旧盔甲,朝车尾艰难跋涉。

     “我其他的部分你也喜欢吗?”

     也许她希望说得兴高采烈,可惜在他耳中听来却很悲哀。

     “你所有的部分我都喜欢,”提利昂说,希望就此终止这个话题,“但我更喜欢自己。”

     “我们要盔甲来做什么?

     我们演演戏,假装打就好啊。”

     “你很有表演天赋。”

     提利昂检查着一件满是窟窿的沉重链甲衫。

     衫上破洞数不胜数,简直像蛾子咬的。

     哪种蛾子会咬钢铁呢?

     “但装死只是活命的一种方法,穿上好盔甲才更保险。”

     恐怕这里没有好盔甲。

     绿叉河之战时,他从莱佛德伯爵的辎重车辆上拼凑了一套全身铠,戴着有根尖刺的水桶大盔,看起来活像扣了只潲水桶上战场。

     佣兵装比那个更糟,不仅陈旧、不成套,还到处是碎片、裂口和凹痕。

     那是血还是锈啊?

     他嗅了嗅,没法确定。

     “这里有把十字弓。”

     分妮指给她看。

     提利昂瞥了一眼。

     “这把是蹬盘的,需要用脚来上弦,而我的脚太短了。

     我用曲柄手控的比较合适。”

     说实话,他也不想要十字弓,毕竟装填太慢。

     即使他蹲在厕所边,等着敌人来解手,失手的概率也挺大。

     于是他找了把流星锤,但挥挥就放弃了。

     太沉。

     接下来他又淘汰了一把战锤(太长)、一把钉头杖(仍然太沉)和六七把长剑,最后看中一把三棱刃的匕首,模样很阴毒。

     “我用这个。”

     他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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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首刀刃上略有锈斑,更添了阴毒意味。

     他又找到一具木头和皮革做的鞘,把匕首收好。

     “小剑配小人儿?”

     分妮开他的玩笑。

     “不,这是大个子用的匕首,”提利昂拿了一把老旧的长剑给她,“这才是剑。

     你试试。”

     分妮接过去,一使就皱紧眉头。

     “太重了。”

     “钢铁当然比木头重,但活人的头不是甜瓜,你得用真家伙砍。”

     他从她手中拿过剑,仔细检查了一下,“便宜货,还有豁口,这里,看见没?

     我收回刚才的话,砍头得换把剑。”

     “我不要砍什么头。”

     “你也砍不着头。

     你对准膝盖下面砍,目标是小腿、脚窝、脚踝……

     剁掉脚,巨人也得倒下;而等他倒下,也就没什么可怕了。”

     分妮看起来快哭了,“昨晚我梦见我哥活得好端端的,我俩骑着美女猪和嘎吱给大老爷比武,大家朝我们抛玫瑰花呢。

     好开心好开心……”提利昂扇了她一巴掌。

     他下手很轻,只不过手腕一翻,没使上力,甚至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但她还是眼泪汪汪。

     “想做梦就滚回去睡觉。”

     他告诉她,“只不过等你醒来,你会发现自己还是围城大军中的逃跑奴隶。

     嘎吱死了,那只猪多半也给宰了,你给我乖乖穿上盔甲,不准抱怨这里紧那里挤。

     戏演完了,现在你要打要躲还是要尿裤子都随便,但不管你做什么,给我把盔甲穿上。”

     分妮抚摸着他打过的脸颊,“我们不该逃跑。

     我们又不是佣兵。

     我们根本当不了兵。

     亚赞人挺好,真挺好的。

     保姆有时很坏但亚赞人好啊。

     我们是他最宠爱的……

     的……”“奴隶,你想说奴隶。”

     “奴隶,”她红着脸说,“但我们是特殊的奴隶,跟甜心一样,是他的私人珍藏。”

     我们是他的宠物,提利昂心想,他太宠爱我们,才把我们扔进竞技场喂狮子。

     也许这么想不太公平。

     亚赞的奴隶事实上比七大王国的许多农民吃得好,在即将到来的冬天也不至于饿死。

     没错,奴隶确实没有权利,可以随意买卖交易,鞭打烙印,满足主人的肉欲,甚或彼此**以生育更多奴隶。

     他们的地位跟狗或马没有本质区别;可只要生在豪门,狗或马也能过上舒坦日子。

     骄傲的人总爱声称宁死不为奴,但骄傲是多么廉价,在冰冷的铁剑面前,保持骄傲的人跟龙牙一样稀少——否则世上不会到处都有奴隶了。

     这世上没有一个不自愿的奴隶,侏儒忽然意识到,在死亡和枷锁之间,选择很明显。

     提利昂·兰尼斯特也不例外。

     一开始他的毒舌为他带来背上的几道伤口,但他很快学会了取悦保姆和高贵的亚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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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拉·莫尔蒙坚持得更久、抵抗得更猛烈,不过天长日久之下,他总有一天也会屈服。

     至于分妮……

     自他老哥便特死于非命后,她一直在寻找新主人。

     她需要一个主人来照顾她,需要一个主人来告诉她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这些话说出来无疑过于残忍,提利昂只道:“但苍白母马不会对亚赞的特殊奴隶另眼相看。

     我们走后,他们都死光了。

     最先去世的是甜心。”

     棕人本·普棱跟他说,逃跑当天,他们那巨胖的主人就一命呜呼。

     至于亚赞的怪物马戏团的结局,无论普棱、卡斯帕罗还是团里其他佣兵都不清楚……

     但可爱的分妮只需要谎言,而撒谎是他的拿手好戏。

     “你真想当奴隶,战争结束后我会为你找个好心肠的主人,卖你的钱足够我坐船回国。”

     提利昂保证,“我给你找个光鲜的渊凯贵族,让他再给你打造一副漂亮的金项圈,你人走到哪,悦耳的铃声就传到哪。

     不过在此之前,你给我好好活着,死小丑可卖不了钱。”

     “我看你们很快就是死侏儒一对。”

     乔拉·莫尔蒙道,“等战争结束,大伙儿都得喂蛆虫。

     许多人意识不到,但仗打起来渊凯必败无疑。

     弥林城内有无垢者,全世界最优秀的步兵。

     他们还有龙——等女王回来,就会凑足三条。

     她会回来的。

     她必须回来。

     我们有什么?

     二十多个渊凯老爷轮流当家,每人属下都有一群训练不精的猴子。

     踩高跷的,戴铁镣的……

     指不定还有瞎子和癫痫儿童上阵咧,这帮人胡闹没个底限。”

     “噢,这个我当然清楚。”

     提利昂说,“次子团正站在失败者一边,但只需再倒戈一次,”他嘿嘿一笑,“我自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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