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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344章 瑟曦

     最后一晚监禁,太后难以成眠。

     她闭上眼,脑海便充斥着对明日场景的不祥想象和预感。

     有护卫保护我,她告诉自己,他们会隔开人群,没人能碰到我。

     大麻雀至少保证过这点。

     即便如此,她仍满心恐惧。

     弥赛菈被送往多恩那天,爆发了“面包暴乱”。

     金袍子沿街守护王家队伍,暴民却仍冲破了防线,将肥胖老迈的总主教撕成碎片,又干了洛丽丝·史铎克渥斯几十回。

     那个苍白柔软、穿着衣服的蠢货都能激起兽性,太后怎能幸免!

     瑟曦在牢房内来回踱步,焦躁如孩提时在凯岩城深处见到的笼中狮,那些狮子是祖父留下的。

     她和詹姆曾竞相怂恿对方爬进笼子,有一回,她胆大包天地把手伸过栏杆,摸了一只棕色巨兽。

     她向来比孪生弟弟勇敢。

     狮子转头,用金色大眼睛盯着她看,还舔了她的手指。

     狮子的舌头跟磨刀石一样粗糙,她却不想缩手,直到詹姆抓住她肩膀把她拽回。

     “该你了,”她对詹姆说,“摸它的鬃毛,我打赌你不敢。”

     他不敢摸。

     握剑的该是我,不是他。

     她光着脚,肩上披了张薄毯,浑身发抖地行走。

     即将到来的明天让她万分紧张。

     到晚上一切都会结束。

     走几步路,我就能回家,回到托曼身边,回到梅葛楼自己的房间。

     叔叔说这是唯一能救她的方法。

     真的么?

     她不相信叔叔,更不相信总主教。

     我依然可以拒绝。

     我可以坚持清白,将赌注全压在审判上。

     她不敢像玛格丽·提利尔那样面对教会的审判。

     小玫瑰或能过关,但瑟曦在新任总主教身边的男女麻雀中没有朋友。

     她唯一的希望是比武审判,而比武审判需要代理骑士。

     如果詹姆没失去右手……

     假设毫无意义,詹姆失去了用剑的手,而这样的他,还跟那个叫布蕾妮的女人消失在河间地。

     太后得另寻战士,否则今日的折磨只是开始。

     她的敌人指控她叛国,无论付出多大代价,她都必须回到托曼身边。

     他爱我。

     他不会拒绝自己的母亲。

     小乔跋扈善变,但托曼是个乖孩子,是个善良的小国王。

     他会很听话。

     如果待在这,一切就都完了,而回红堡的唯一方法是上街游行。

     在这点上大麻雀不可动摇,凯冯爵士甚至不愿抬一根指头反对他。

     “没人能伤害我,”清晨第一缕曙光照进窗户时,瑟曦说,“只有自尊会受挫。”

     这些话她自己听来都很空洞。

     詹姆可能回来了。

     她想象着他骑马奔驰,穿越晨雾,金甲在朝阳照耀下闪闪发光。

     詹姆,若你爱过我……

     她的狱卒准时前来提人,乌尼亚修女、莫勒修女和斯科娅修女走在最前,后面跟着四名见习修女和两名静默姐妹。

     身披灰袍的静默姐妹让太后一阵惶恐。

     她们来干吗?

     要处死我么?

     静默姐妹负责照料死者。

     “总主教答应我不会受伤害。”

     “的确不会。”

     乌尼亚修女向见习修女们点点头。

     她们带来一块碱性肥皂、一盆温水、一把剪刀和一把长剃刀。

     看到利器瑟曦不禁打个冷战。

     她们要给我剃毛。

     更多羞辱,更多难堪。

     但她不会求饶。

     我是兰尼斯特家族的瑟曦,凯岩城的狮子,七大王国合法的太后,泰温·兰尼斯特的长女。

     头发会长回来。

     “动手吧。”

     她说。

     静默姐妹中年长的一位拿起剪刀。

     她无疑是个手艺纯熟的理发师,平素清洁贵族尸体再送还亲族,而剃须和理发是其中不可缺少的步骤。

     静默姐妹先剃净太后的头发。

     瑟曦若石像安坐,任凭剪刀翻飞。

     在牢房里她没法养护头发,但即便久未清洗,纠结缠绕,那一头金发仍在阳光洒过的地方闪耀。

     那是我的王冠,太后心想,他们夺走了我头上的王冠,现在又要偷走这一顶。

     缕缕卷曲的金发散落在脚边,一名见习修女将肥皂涂在她头上,静默姐妹用剃刀刮掉了发楂。

     瑟曦希望这样已足够,但她错了。

     “脱袍子,陛下。”

     乌尼亚修女命令。

     “在这儿?”

     太后问,“为什么?”

     “必须给您剃毛。”

     剃毛,她想,像对待绵羊。

     她从头拽掉袍子,扔在地上。

     “随便吧。”

     又是肥皂、温水、剃刀。

     她的腋毛被剃掉,然后是腿毛,最后是遮住她私处的柔顺金毛。

     静默姐妹的剃刀在她两腿间刮过,瑟曦想起詹姆多次这样跪下,把吻印在她大腿内侧,让她湿润。

     他的吻带来温暖,剃刀却冷如玄冰。

     完事之后,瑟曦呈现出女人最为**脆弱的模样。

     连一根遮羞的毛都没有。

     她唇角牵出一个短促的冷笑,苦涩又凄凉。

     “陛下觉得有趣?”

     斯科娅修女问。

     “不,修女。”

     瑟曦回答。

     总有一天,我会用烧红的铁钳拔出你们的舌头,那才有趣。

     一名见习修女拿来一件柔软的修女白袍,瑟曦走下高塔和穿过圣堂时得披着它,不让路上的信徒看到**的肉体。

     七神在上,真是群伪君子。

     “我能穿凉鞋么?”

     她问,“街道很脏。”

     “没有您的罪孽脏。”

     莫勒修女说,“总主教大人有令,您必须将诸神创造您的样子呈现于光天化日之下。

     您从您母亲大人子宫里出来时穿着凉鞋吗?”

     “没有,修女。”

     太后不情愿地说。

     “那就是了。”

     钟声响起,太后漫长的监禁终于迎来尾声。

     瑟曦拽紧长袍,享受着它的温暖,“我们走吧。”

     儿子在城市彼端等她,越早出发,便能越早团聚。

     瑟曦·兰尼斯特走下塔楼阶梯,粗石刮擦着她的脚。

     她身为太后坐着轿子来到贝勒大圣堂,现在却光头赤脚地离开。

     但我总算离开了,这才要紧。

     高塔钟声持续不断,召唤全城来见证她的耻辱。

     贝勒大圣堂挤满前来晨祷的信徒,他们的祈祷声在圆顶上回**。

     太后一行出现时,人群突然安静,一千只眼睛盯着太后走下平台,经过她父亲大人被谋杀后的停尸地。

     瑟曦径直向前,目不斜视。

     赤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上啪啪作响,她感觉到那些目光,祭坛后的七神似乎也注视着她。

     在灯火之厅,十二名战士之子等着她。

     他们身后垂下彩虹披风,巨盔顶上的水晶在灯火下闪耀,镀银板甲打磨得跟镜子一般——但瑟曦知道,每个人在铠甲下都穿了粗毛衬衣。

     他们的风筝盾上雕饰着同样的图案:一把黑暗中闪耀的水晶长剑,众所周知那是圣剑骑士团的古老徽章。

     骑士队长在瑟曦面前跪下。

     “陛下或许记得我。

     我是真实的西奥多爵士,总主教大人命我指挥陛下的卫队,我和我的兄弟将保护您安全穿过城市。”

     瑟曦扫过他身后的面孔,他竟在那儿——蓝赛尔,她的堂弟,凯冯爵士之子,口口声声说爱她的人,现在却宣称更爱七神。

     我的血亲,无耻的叛徒。

     她决不会忘记他。

     “请起,西奥多爵士,我准备好了。”

     骑士站起来,转身抬起一只手,两名手下便走到塔门前,推开大门。

     瑟曦穿过守卫,踏入大圣堂外,好似地洞里惊醒的鼹鼠,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

     疾风吹过,袍子拍打大腿,呼呼作响。

     清晨的空气是熟悉的君临味道,腐臭,浓郁,她闻到酸葡萄酒、烤面包、烂鱼、粪便、烟雾、汗水和马尿,比任何鲜花都更甜美。

     瑟曦蜷在袍子里,站在大理石阶顶端,战士之子围住了她。

     她突然记起曾站在这里,就在艾德·史塔克公爵掉脑袋那天。

     那本不该发生。

     小乔本该饶他性命,打发他去长城。

     史塔克的长子将继承临冬城,但珊莎会留在宫中为质。

     计划由瓦里斯和小指头制订,奈德·史塔克也答应咽下自己的宝贝荣誉,为保住他女儿那颗空空的小脑瓜承认叛国罪行。

     我会给珊莎安排一门好亲事,一门兰尼斯特亲事——她配不上小乔,但蓝赛尔很合适,或蓝赛尔的某个弟弟。

     培提尔·贝里席提出迎娶那女孩,但显然不现实;他出身太低。

     如果小乔依计行事,临冬城便不会造反,父亲就能以逸待劳解决掉劳勃的两个弟弟。

     小乔却执意要砍史塔克的脑袋,史林特大人和伊林·派恩爵士也乐于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