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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第341章 祭品

     在铁群岛,她看过族人的牧师割开奴工的喉咙,抛尸入海,以荣耀淹神。

     那已经很残忍,这个尤甚。

     闭上眼睛,她告诉自己,掩住耳朵,转身离开。

     你无须旁观。

     后党人士高唱拉赫洛的赞歌,但祭品的悲鸣盖过了歌词。

     热浪抽打脸庞,她却浑身颤抖。

     空中弥漫起烟雾和尸臭,一具木桩上的身躯在烧红的锁链下不住抽搐。

     片刻后,尖叫停止。

     史坦尼斯国王一言不发地离开,回到孤独的瞭望塔上。

     他要回到烽火旁,阿莎清楚,向圣火寻求答案。

     阿尔夫·卡史塔克蹒跚着想跟上,但里查德·霍普爵士挽住他胳膊,带他去长厅。

     围观人群渐渐散开,回到各自的篝火边,享用能找到的些微食物。

     克莱顿·宋格悄悄贴近她。

     “铁**喜欢这表演?”

     他呼吸中有麦酒和洋葱的味道。

     他有双猪眼睛,阿莎心想。

     猪眼睛跟他很配,他的盾牌和外套上都画着长翅膀的猪。

     宋格的脸贴得如此之近,她甚至能数清他鼻子上的黑头,“等你在火刑架上扭动,会有更多人围观。”

     他说得没错。

     狼仔不喜欢她。

     她是铁民,她必须为族人的罪行负责,为卡林湾、深林堡和托伦方城的陷落负责,为几世纪以来磐石海岸遭受的劫掠负责,为席恩在临冬城的所作所为负责。

     “放开我,爵士。”

     每次宋格跟她说话,她都恨不得斧子还在手里。

     阿莎是优秀的手指舞者,不逊群屿的任何男人,十指完好便是明证。

     我能与他共舞就好了。

     有些男人脸上缺胡子,克莱顿爵士脸上则缺把斧子。

     但她没有武器,只能尽力挣脱。

     这却让克莱顿爵士抓得更紧,戴手套的手指如铁爪嵌入她胳膊。

     “夫人要你放开她。”

     亚莉珊·莫尔蒙开口,“你最好照办,爵士,阿莎夫人不是祭品。”

     “她会是的,”宋格坚持,“我们容忍这魔鬼崇拜者太久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放开了阿莎的胳膊。

     没人会无谓地激怒母熊。

     朱斯丁·马赛适时出现。

     “国王对他的战利品另有安排。”

     他挂着惯有的笑容,双颊冻得通红。

     “国王?

     还是你?”

     宋格嗤之以鼻,“尽管做美梦,马赛,但她肯定会被烧死。

     她有国王之血。

     红袍女说,国王之血有力量,能取悦真主。”

     “拉赫洛会满足于我们刚刚献上的四名祭品。”

     “四个贱民,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那种人渣不能停住雪,但她能。”

     母熊叫道:“要是你烧死她,雪仍在下,怎么办?

     你还要烧谁?

     我吗?”

     阿莎再也忍不住了:“何不是克莱顿爵士?

     说不定拉赫洛想要个自己人咧。

     一位火苗舔过老二时还能高唱赞歌的忠实信徒。”

     朱斯丁爵士哈哈大笑。

     宋格十分不悦。

     “尽管找乐子,马赛,只要雪一直下,你会知道谁笑到最后。”

     他瞥了眼挂在木桩上的死尸,对自己笑笑,转身加入高迪爵士和其他后党人士。

     “我的斗士。”

     阿莎赞美朱斯丁·马赛。

     无论动机如何,他都当之无愧,“谢谢你来解围,爵士。”

     “你这样在后党中混不下去。”

     母熊说,“莫非你对红神拉赫洛失去了信心?”

     “我失去信心的何止于此。”

     马赛的呼吸在空中凝成白雾,“但我还相信晚餐。

     一起去么,女士们?”

     亚莉珊·莫尔蒙摇摇头,“没胃口。”

     “我也没有,但最好咽些马肉,不然过不多久铁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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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从深林堡出发时带有八百匹马,昨晚只剩六十四匹。”

     这与阿莎所料相去不远。

     几乎所有高大战马都已倒下,包括马赛自己的。

     大部分驮马也死了。

     即便北方人的矮种马也饿得摇摇晃晃。

     说到底,大家要马还有什么用?

     史坦尼斯已不能进军了。

     日月星辰太久不见,阿莎甚至觉得它们是梦中的东西。

     “我去吃。”

     亚莉珊摇摇头。

     “我不去。”

     “那我来看管阿莎夫人。”

     朱斯丁爵士对她说,“我向您保证,决不许她逃走。”

     母熊勉强答应,没理会他言语间的调侃。

     他们就此分别,亚莉珊回帐篷,阿莎和朱斯丁·马赛去长厅。

     路没多远,但雪深风也急,而阿莎的脚犹如两个大冰块,每走一步,受伤的脚踝都刺痛不已。

     长厅狭小简陋,却是村里最大的建筑。

     史坦尼斯住进湖边的石制瞭望塔后,诸侯和军官们便把这据为己有。

     两名守卫分立门侧,靠在高高的长矛上。

     其中一人为马赛掀开油腻的门帘,朱斯丁爵士护送阿莎走入厅内让人幸福的温暖中。

     大厅两边排放着长凳和搁板桌,足以容纳五十人……

     但挤下了两倍于此的人数。

     泥地中间挖了道火坑,上方天棚开了串烟孔。

     狼仔们坐在火坑一侧,骑士和南境诸侯占据另一侧。

     南方佬像群窝囊废,阿莎心想——个个形容枯槁,有的呈现病态的苍白,有的被风吹得满脸红肿;与之相对,北方佬还算容光焕发,面色红润的大汉留着灌木丛一样的胡子,穿着毛皮和铁甲。

     他们可能也冷也饿,但矮种马和熊掌让他们在行军中省了力。

     阿莎摘下连指毛皮手套,活动手指时痛得抽搐。

     她半僵的双脚在温暖的厅内逐渐解冻,疼痛也陡然加剧。

     佃农们逃离前留下大量泥炭,泥炭烧出滚滚浓烟和浓重的泥土味。

     她把斗篷的雪抖干净,挂在门内一颗钉子上。

     朱斯丁爵士在长凳上给两人找到位置,又取来晚餐——麦酒和外焦内生的大块马肉。

     阿莎喝了口麦酒才吃马肉。

     分到的肉块比上次小,但香气仍诱得她肚子咕咕作响。

     “谢谢您,爵士。”

     鲜血和油脂顺着她下巴流淌。

     “叫我朱斯丁。”

     马赛用匕首把肉切成小块,叉起一块。

     桌子下首,威尔·福克斯伍正朝周围人吹嘘史坦尼斯会在三天后进军临冬城——他是从照料国王马匹的马夫嘴里听说的。

     “陛下在圣火里看到了胜利,”福克斯伍说,“一场无论在领主的城堡还是农夫的小屋都会传唱千年的胜利。”

     朱斯丁·马赛从马肉上抬起头。

     “昨夜冻损达到八十人,”他从齿间拽出一块软骨,弹给最近的狗,“继续行军就等着成百成百地死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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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续逗留,会成千成千地死人。”

     亨佛利·克莱夫顿爵士说,“要我说,不前进就是死路一条。”

     “前进才会死。

     况且就算到达临冬城,能怎样?

     我们怎么夺取它?

     半数人虚弱得迈不开步,你指望他们去攀登城墙?

     建攻城塔?”

     “我们应该留在这儿,直到天气放晴。”

     蒙德·威尔德爵士说,他是位干尸般的老骑士,看起来行将就木。

     阿莎听到士兵们打赌下一个倒下的著名骑士或诸侯是谁,蒙德爵士是大热门。

     不晓得他们在我身上下了多少子儿咧?

     阿莎心想,或许还有时间加注。

     “这儿至少有安身之所,”威尔德坚持,“而且湖里有鱼。”

     “僧多粥少。”

     比兹伯利伯爵阴沉地说。

     他有理由阴沉,刚才高迪爵士烧死的是他的人,而且这座大厅里就有人说比兹伯利明知手下所为,甚至分了一杯羹。

     “没错,”奈德·树木嘟囔。

     他是深林堡派来的向导之一,人称没鼻子奈德——上上个冬天,冻疮夺去了他的鼻尖——对狼林的了解世上无人能及,即便国王麾下最傲慢的诸侯,也懂得在他说话时闭嘴倾听。

     “我了解那些湖,你们几百号人像蛆虫占领尸体一样在上头打洞,他妈的没沉下去是奇迹。

     从岛上看,湖面跟老鼠啃过的奶酪差不多。”

     他摇摇头,“湖里没鱼,你们钓光了。”

     “这更说明应该进军。”

     亨佛利·克莱夫顿坚持,“若命中注定难逃一死,不如持剑而死。”

     这话题昨晚争论过,前晚也争论过。

     前进会死,留守会死,撤退也会死。

     “想死请自便,亨佛利。”

     朱斯丁·马赛说,“我咧,我还想看到下一个春天。”

     “有人会称之为懦夫思想。”

     比兹伯利伯爵斥道。

     “懦夫总也好过吃人肉的。”

     比兹伯利的脸被愤怒扭曲。

     “你——”“打仗就得死人,朱斯丁。”

     里查德·霍普爵士站在厅门口,黑发被融雪打湿,“跟我们一同进军的,可以分享从波顿和他野种那里夺取的战利品,以及不朽的荣耀;虚弱得无力前进的只能先自谋生路。

     不过我保证,夺回临冬城后,会送食物回来。”

     “你们夺不回临冬城!”

     “此话怎讲?

     我们当然能做到。”

     高桌上有人咯咯笑道,那是阿尔夫·卡史塔克、其子阿梭尔及三个孙子坐的地方。

     阿尔夫撑着身子站起来,活像一只暂时飞离猎物的秃鹫,他用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手扶着儿子的肩膀,“为了奈德和他女儿,我们一定能夺回临冬城,嗯,还为了被残忍谋害的少狼主。

     如蒙各位不弃,我和我的人愿自告奋勇当先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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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我们的好国王提了许多次,进军吧,我说,只需您一声令下,不出半月,我们都能用佛雷和波顿的鲜血来洗澡!”

     许多人跺脚呼应,还用拳头敲桌板。

     阿莎发现这么做的几乎都是北方人,而在火坑另一边,南方诸侯安静地坐在长凳上。

     朱斯丁·马赛等喧闹慢慢平息,方才开口:“勇气可嘉,卡史塔克大人,但仅凭勇气奈何不了临冬城的深垒高墙。

     您打算怎么夺回城堡?

     靠祈祷?

     扔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