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分妮牵嘎吱进门时,保姆正掏银币付赌债。
他脸上闪过片刻困惑,这没逃过提利昂的眼睛。
保姆以为我们回不来,他朝周围看,他们都以为我们回不来。
我们本来难逃一死。
让他完全确信的是他偷听到驯兽师朝竞技场主大声抱怨:“我的狮子快饿死了,整整两天没喂!
你们要我别喂,我便没喂,现在女王得赔偿损失。”
“她下次上朝时你自己说去。”
场主吼回去。
然而直到现在,分妮也没有丝毫察觉。
提起竞技场,她遗憾的只是没引发更多欢笑。
要是真的放出狮子,他们恐怕会笑得尿裤子吧。
提利昂几乎要对她吐露实情,但最终只捏了捏她肩膀。
分妮忽然停步。
“我们真的走错路了。”
“才怪,”提利昂放下水桶,提把在他手上印下深深的勒痕,“我们去那边。”
“次子团?”
乔拉爵士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以为这样能得救,你就太不了解棕人本·普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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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我当然了解他,我跟普棱下过五盘棋咧。
棕人本是个城府颇深的老滑头,盘算得很精……
处处留心眼,习惯让对手去冒险,自己好整以暇地等待,并根据战斗进程见风使舵。”
“战斗?
什么战斗?”
分妮从他身边吓退了一步,“我们得赶紧回去,主人需要清水。
磨蹭下去,我们会吃鞭子的。
美女猪和嘎吱也还在营地呢。”
“甜心会照顾好它们,”提利昂撒谎。
大概“伤痕”和他的朋友们很快就能享用火腿、培根和美味的狗肉汤大餐了吧,但这些没必要让分妮知道。
“保姆死了,亚赞也命不久矣,入夜前大概没人会注意到我们逃跑的事。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不要。
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逃跑的奴隶。
你知道的。
求你了,我们逃不出去。”
“谁说我们要逃出去?”
提利昂再度提起水桶,蹒跚着小步开跑,再也没回头。
莫尔蒙随即跟上。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分妮匆匆追赶的脚步声。
他们跑下一道沙土坡,前往由一圈破帐篷围成的营地。
他们来到拴马的地方,遇到了第一名守卫。
这是个消瘦的泰洛西长矛兵,下巴有栗色胡须。
“干什么的?
桶里装了什么?”
“桶里有水,”提利昂道,“大人请看。”
“大人想要啤酒,”矛尖抵住了他后背——发话的是另一名守卫。
提利昂听出他带有君临口音。
跳蚤窝里的人渣。
“矮冬瓜迷路了?”
守卫盘问。
“我们特来加入贵团。”
一只桶无声地从分妮手中滑落,打翻在地。
在她伸手抓住之前,水已洒了一半。
“团里傻瓜够多了,有必要多加三个?”
泰洛西人的长矛拂过提利昂的项圈,摇了摇那镀金小铃铛。
“况且你是个逃跑的奴隶。
三个逃跑的奴隶。
这项圈是谁的?”
“黄鲸鱼的,”出声的是第三个人——一个瘦骨伶仃、嚼酸草叶嚼得牙齿鲜红的短须佣兵。
他是个军士,提利昂从其他两人的态度中察觉到。
这家伙的右手是个钩子。
好样的,这杂种看起来就像波隆。
“他们是本想买的侏儒,”军士告诉长矛兵,又瞥了乔拉爵士一眼,“至于这大个子……
让他也进去。
三个一起。”
泰洛西人挥挥长矛放行。
提利昂马上走进去。
另一个守卫——几乎还是个男孩,顶着一头稻草色脏头发,唇上几乎没毛——用一条胳膊捞起分妮。
“噢噢,我这个有**哦。”
他边笑边伸手到分妮的上衣底下摸索。
“好好带着她。”
军士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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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悻悻地将分妮扔到肩上,提利昂则以自己那双短腿所能容许的最快速度当先而行。
他很清楚目的地是营火坑对面的大帐,大帐的彩绘帆布由于常年风吹日晒,业已开裂褪色。
几个佣兵观望着他们这行人,还有个营妓朝他**笑,但没人上前干涉。
帐内有很多行军折凳、一张搁板桌和一架子长矛长戟,地上铺了六七块磨破的杂色地毯。
帐内有三位长官,一个纤细优雅,留着尖胡子,佩带刺客的细剑,穿粉色紧身开衫上衣;另一个是肥胖的秃子,一手握鹅毛笔,指间沾满墨渍。
他要找的是第三个人。
提利昂鞠躬道:“团长阁下。”
“我们发现他们想潜入营地。”
小伙子将分妮扔到地上。
“逃跑的奴隶,”泰洛西人宣称,“还带着水桶。”
“带着水桶?”
棕人本·普棱重复。
眼见没人解释,他吩咐:“孩子们,回岗位去,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这事,一句都不准提。”
他们走后,他笑着对提利昂说:“专程来找我切磋席瓦斯,耶罗?”
“玩玩也无妨,我可是很享受胜利滋味的哟。
普棱,听说你已经叛变两次,我很欣赏你。”
棕人本的笑意从未触及眼睛,他像审视一条会说话的毒蛇一样审视提利昂。
“你究竟有何贵干?”
“我此行是为了让你美梦成真。
你曾想在拍卖场买下我,又试图在棋桌上把我赢回去。
我鼻子完好无损时,也没帅气到让人这么迷恋咧……
这一切说明你清楚我真正的价值。
好吧,现在我自己送上门,完全免费。
你还是行行好,召来铁匠,将我们的项圈摘掉吧。
我受够了边走边发出愚蠢的声音。”
“我不想开罪你高贵的主人。”
“亚赞有燃眉之急,管不了三个失踪奴隶。
他骑上了苍白母马。
何况他们怎敢来这找人?
你的手下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
说穿了,这是笔以小博大的买卖,包你稳赚不赔。”
穿粉色紧身开衫上衣的傲慢军官嘶叫:“他们把瘟疫带来了、把瘟疫带进了这个帐篷!”
他转向本·普棱,“团长,要我砍他脑袋吗?
扔进粪坑埋了了事。”
他说着抽出宝石把柄的刺客细剑。
“砍我脑袋你可得细心点,”提利昂道,“手上别沾血,瘟疫会通过血液传播。
还有啊,衣服沾血也没救了,你得把它们烧光。”
“干脆把你连衣服一起烧怎么样,耶罗?
这样最保险。”
棕人本说。
“你我都清楚我不叫耶罗。
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明白。”
“或许罢。”
“我也清楚你的底细,大人。”
提利昂说,“虽说比起家乡的普棱,你是个棕人而非紫人,但以血统而论,你毕竟是西境人——如果你在姓氏上没撒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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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棱家族宣誓效忠凯岩城,我恰好知道点他们的家族史。
你这一脉既生在狭海对岸,那我敢打赌,你是韦赛里斯·普棱的小儿子。
只怕女王的龙相当亲近你,是也不是?”
佣兵似乎颇感有趣。
“谁跟你透露的?”
“没人跟我说。
关于龙的轶事大半是蠢人编造的闲话。
什么会说话的龙啦,什么囤积金银财宝的龙啦,什么长了四条腿、肚子有大象那么大的龙啦,什么跟斯芬克斯玩猜谜游戏的龙啦……
全是无稽之谈。
但古书中确有真正的智慧。
我不仅知道女王的龙会亲近你,还知道个中缘由。”
“我老妈说我老爸有一点龙血。”
“他不仅有龙血,兴许还有六尺长的**不是。
你听过这故事吧?
好啦,让我们开诚布公。
你无疑是个聪明的普棱,你清楚我的脑袋值一个领主之位……
但你却要横跨半个世界、回到维斯特洛才能领赏,而到那时,只怕我的脑袋早成骷髅,变为蛆虫的乐园了。
我亲爱的老姐不会相信你的说辞,不会给你允诺的奖励。
你知道这些女王、太后啥的是什么德行,她们都是善变的婊子,瑟曦更是婊子中的婊子。”
棕人本挠挠胡子。
“我可以活捉你回去,或把你的脑袋装进罐子里拿药水泡。”
“再或干脆支持我,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侏儒咧嘴笑道,“作为家中次子,这个军团命中注定是我的归宿。”
“耍杂技的在次子团里没有位置,”粉衣刺客轻蔑地说,“我们需要战士。”
“所以我给你们带了一个。”
提利昂用拇指比比莫尔蒙。
“就这货?”
刺客笑道,“丑八怪一个,你以为加入次子团,光凭几道伤疤就够吗?”
提利昂那双不对称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普棱大人,你这两位朋友是什么来头?
粉色那个好像脑筋不太灵光。”
刺客噘起嘴,而他拿鹅毛笔的同伴被提利昂的傲慢态度逗乐了。
开口解释的反而是乔拉·莫尔蒙:“‘墨水瓶’是次子团财务官。
那只孔雀自称为‘狡诈的’卡斯帕罗,瞧那副自命不凡的样子,依我看叫‘无耻的’卡斯帕罗更贴切。”
莫尔蒙的面孔被打得难以辨认,但声音没变。
卡斯帕罗惊讶地瞪着他,普棱眼角的皱纹则兴致勃勃地舒展开来。
“乔拉·莫尔蒙?
是你?
多时不见,你被折煞得很惨啊。
我们还得叫你‘爵士先生’吗?”
乔拉爵士肿胀的嘴唇扭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给我把好剑,你叫我什么都行,本。”
卡斯帕罗踏步上前:“你……
她明明把你赶走了……”“但我现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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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傻瓜。”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瓜。
提利昂清清喉咙:“待会儿再叙旧好吗?
……
让我先解释清楚,我的脑袋好端端地搁在脖子上为啥对大伙儿都更有利。
你要明白,普棱大人,我这人对朋友向来出手大方。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波隆、去问多夫之子夏嘎、去问提魅之子提魅。”
“这些人是何方神圣?”
外号墨水瓶的财务官问。
“他们都是用剑为我效劳的正派人,因为兢兢业业,所以发了大财,”侏儒耸耸肩,“噢,好吧,‘正派人’这个评价见仁见智。
或许我该说,他们跟你们一样,都是些嗜血的畜生。”
“这些人或许存在,”棕人本接口,“又或许是你信口胡诌。
你说那人叫夏嘎?
这像个女人的名字。”
“他至少有女人的奶子。
下次见面,记得提醒我关注他的裤裆。
那玩意儿是席瓦斯棋不是?
摆出来下一盘吧。
不过先给我倒杯酒,我的喉咙干得像坟墓里的老骨头,润润嗓子,才好讨价还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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