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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336章 提利昂

     当分妮牵嘎吱进门时,保姆正掏银币付赌债。

     他脸上闪过片刻困惑,这没逃过提利昂的眼睛。

     保姆以为我们回不来,他朝周围看,他们都以为我们回不来。

     我们本来难逃一死。

     让他完全确信的是他偷听到驯兽师朝竞技场主大声抱怨:“我的狮子快饿死了,整整两天没喂!

     你们要我别喂,我便没喂,现在女王得赔偿损失。”

     “她下次上朝时你自己说去。”

     场主吼回去。

     然而直到现在,分妮也没有丝毫察觉。

     提起竞技场,她遗憾的只是没引发更多欢笑。

     要是真的放出狮子,他们恐怕会笑得尿裤子吧。

     提利昂几乎要对她吐露实情,但最终只捏了捏她肩膀。

     分妮忽然停步。

     “我们真的走错路了。”

     “才怪,”提利昂放下水桶,提把在他手上印下深深的勒痕,“我们去那边。”

     “次子团?”

     乔拉爵士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你以为这样能得救,你就太不了解棕人本·普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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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噢,我当然了解他,我跟普棱下过五盘棋咧。

     棕人本是个城府颇深的老滑头,盘算得很精……

     处处留心眼,习惯让对手去冒险,自己好整以暇地等待,并根据战斗进程见风使舵。”

     “战斗?

     什么战斗?”

     分妮从他身边吓退了一步,“我们得赶紧回去,主人需要清水。

     磨蹭下去,我们会吃鞭子的。

     美女猪和嘎吱也还在营地呢。”

     “甜心会照顾好它们,”提利昂撒谎。

     大概“伤痕”和他的朋友们很快就能享用火腿、培根和美味的狗肉汤大餐了吧,但这些没必要让分妮知道。

     “保姆死了,亚赞也命不久矣,入夜前大概没人会注意到我们逃跑的事。

     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不要。

     你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付逃跑的奴隶。

     你知道的。

     求你了,我们逃不出去。”

     “谁说我们要逃出去?”

     提利昂再度提起水桶,蹒跚着小步开跑,再也没回头。

     莫尔蒙随即跟上。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分妮匆匆追赶的脚步声。

     他们跑下一道沙土坡,前往由一圈破帐篷围成的营地。

     他们来到拴马的地方,遇到了第一名守卫。

     这是个消瘦的泰洛西长矛兵,下巴有栗色胡须。

     “干什么的?

     桶里装了什么?”

     “桶里有水,”提利昂道,“大人请看。”

     “大人想要啤酒,”矛尖抵住了他后背——发话的是另一名守卫。

     提利昂听出他带有君临口音。

     跳蚤窝里的人渣。

     “矮冬瓜迷路了?”

     守卫盘问。

     “我们特来加入贵团。”

     一只桶无声地从分妮手中滑落,打翻在地。

     在她伸手抓住之前,水已洒了一半。

     “团里傻瓜够多了,有必要多加三个?”

     泰洛西人的长矛拂过提利昂的项圈,摇了摇那镀金小铃铛。

     “况且你是个逃跑的奴隶。

     三个逃跑的奴隶。

     这项圈是谁的?”

     “黄鲸鱼的,”出声的是第三个人——一个瘦骨伶仃、嚼酸草叶嚼得牙齿鲜红的短须佣兵。

     他是个军士,提利昂从其他两人的态度中察觉到。

     这家伙的右手是个钩子。

     好样的,这杂种看起来就像波隆。

     “他们是本想买的侏儒,”军士告诉长矛兵,又瞥了乔拉爵士一眼,“至于这大个子……

     让他也进去。

     三个一起。”

     泰洛西人挥挥长矛放行。

     提利昂马上走进去。

     另一个守卫——几乎还是个男孩,顶着一头稻草色脏头发,唇上几乎没毛——用一条胳膊捞起分妮。

     “噢噢,我这个有**哦。”

     他边笑边伸手到分妮的上衣底下摸索。

     “好好带着她。”

     军士厉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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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子悻悻地将分妮扔到肩上,提利昂则以自己那双短腿所能容许的最快速度当先而行。

     他很清楚目的地是营火坑对面的大帐,大帐的彩绘帆布由于常年风吹日晒,业已开裂褪色。

     几个佣兵观望着他们这行人,还有个营妓朝他**笑,但没人上前干涉。

     帐内有很多行军折凳、一张搁板桌和一架子长矛长戟,地上铺了六七块磨破的杂色地毯。

     帐内有三位长官,一个纤细优雅,留着尖胡子,佩带刺客的细剑,穿粉色紧身开衫上衣;另一个是肥胖的秃子,一手握鹅毛笔,指间沾满墨渍。

     他要找的是第三个人。

     提利昂鞠躬道:“团长阁下。”

     “我们发现他们想潜入营地。”

     小伙子将分妮扔到地上。

     “逃跑的奴隶,”泰洛西人宣称,“还带着水桶。”

     “带着水桶?”

     棕人本·普棱重复。

     眼见没人解释,他吩咐:“孩子们,回岗位去,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这事,一句都不准提。”

     他们走后,他笑着对提利昂说:“专程来找我切磋席瓦斯,耶罗?”

     “玩玩也无妨,我可是很享受胜利滋味的哟。

     普棱,听说你已经叛变两次,我很欣赏你。”

     棕人本的笑意从未触及眼睛,他像审视一条会说话的毒蛇一样审视提利昂。

     “你究竟有何贵干?”

     “我此行是为了让你美梦成真。

     你曾想在拍卖场买下我,又试图在棋桌上把我赢回去。

     我鼻子完好无损时,也没帅气到让人这么迷恋咧……

     这一切说明你清楚我真正的价值。

     好吧,现在我自己送上门,完全免费。

     你还是行行好,召来铁匠,将我们的项圈摘掉吧。

     我受够了边走边发出愚蠢的声音。”

     “我不想开罪你高贵的主人。”

     “亚赞有燃眉之急,管不了三个失踪奴隶。

     他骑上了苍白母马。

     何况他们怎敢来这找人?

     你的手下足以让他们望而却步。

     说穿了,这是笔以小博大的买卖,包你稳赚不赔。”

     穿粉色紧身开衫上衣的傲慢军官嘶叫:“他们把瘟疫带来了、把瘟疫带进了这个帐篷!”

     他转向本·普棱,“团长,要我砍他脑袋吗?

     扔进粪坑埋了了事。”

     他说着抽出宝石把柄的刺客细剑。

     “砍我脑袋你可得细心点,”提利昂道,“手上别沾血,瘟疫会通过血液传播。

     还有啊,衣服沾血也没救了,你得把它们烧光。”

     “干脆把你连衣服一起烧怎么样,耶罗?

     这样最保险。”

     棕人本说。

     “你我都清楚我不叫耶罗。

     你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明白。”

     “或许罢。”

     “我也清楚你的底细,大人。”

     提利昂说,“虽说比起家乡的普棱,你是个棕人而非紫人,但以血统而论,你毕竟是西境人——如果你在姓氏上没撒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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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棱家族宣誓效忠凯岩城,我恰好知道点他们的家族史。

     你这一脉既生在狭海对岸,那我敢打赌,你是韦赛里斯·普棱的小儿子。

     只怕女王的龙相当亲近你,是也不是?”

     佣兵似乎颇感有趣。

     “谁跟你透露的?”

     “没人跟我说。

     关于龙的轶事大半是蠢人编造的闲话。

     什么会说话的龙啦,什么囤积金银财宝的龙啦,什么长了四条腿、肚子有大象那么大的龙啦,什么跟斯芬克斯玩猜谜游戏的龙啦……

     全是无稽之谈。

     但古书中确有真正的智慧。

     我不仅知道女王的龙会亲近你,还知道个中缘由。”

     “我老妈说我老爸有一点龙血。”

     “他不仅有龙血,兴许还有六尺长的**不是。

     你听过这故事吧?

     好啦,让我们开诚布公。

     你无疑是个聪明的普棱,你清楚我的脑袋值一个领主之位……

     但你却要横跨半个世界、回到维斯特洛才能领赏,而到那时,只怕我的脑袋早成骷髅,变为蛆虫的乐园了。

     我亲爱的老姐不会相信你的说辞,不会给你允诺的奖励。

     你知道这些女王、太后啥的是什么德行,她们都是善变的婊子,瑟曦更是婊子中的婊子。”

     棕人本挠挠胡子。

     “我可以活捉你回去,或把你的脑袋装进罐子里拿药水泡。”

     “再或干脆支持我,这是最聪明的做法。”

     侏儒咧嘴笑道,“作为家中次子,这个军团命中注定是我的归宿。”

     “耍杂技的在次子团里没有位置,”粉衣刺客轻蔑地说,“我们需要战士。”

     “所以我给你们带了一个。”

     提利昂用拇指比比莫尔蒙。

     “就这货?”

     刺客笑道,“丑八怪一个,你以为加入次子团,光凭几道伤疤就够吗?”

     提利昂那双不对称的眼睛翻了个白眼。

     “普棱大人,你这两位朋友是什么来头?

     粉色那个好像脑筋不太灵光。”

     刺客噘起嘴,而他拿鹅毛笔的同伴被提利昂的傲慢态度逗乐了。

     开口解释的反而是乔拉·莫尔蒙:“‘墨水瓶’是次子团财务官。

     那只孔雀自称为‘狡诈的’卡斯帕罗,瞧那副自命不凡的样子,依我看叫‘无耻的’卡斯帕罗更贴切。”

     莫尔蒙的面孔被打得难以辨认,但声音没变。

     卡斯帕罗惊讶地瞪着他,普棱眼角的皱纹则兴致勃勃地舒展开来。

     “乔拉·莫尔蒙?

     是你?

     多时不见,你被折煞得很惨啊。

     我们还得叫你‘爵士先生’吗?”

     乔拉爵士肿胀的嘴唇扭出一个恐怖的笑容。

     “给我把好剑,你叫我什么都行,本。”

     卡斯帕罗踏步上前:“你……

     她明明把你赶走了……”“但我现在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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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个傻瓜。”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瓜。

     提利昂清清喉咙:“待会儿再叙旧好吗?

     ……

     让我先解释清楚,我的脑袋好端端地搁在脖子上为啥对大伙儿都更有利。

     你要明白,普棱大人,我这人对朋友向来出手大方。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问波隆、去问多夫之子夏嘎、去问提魅之子提魅。”

     “这些人是何方神圣?”

     外号墨水瓶的财务官问。

     “他们都是用剑为我效劳的正派人,因为兢兢业业,所以发了大财,”侏儒耸耸肩,“噢,好吧,‘正派人’这个评价见仁见智。

     或许我该说,他们跟你们一样,都是些嗜血的畜生。”

     “这些人或许存在,”棕人本接口,“又或许是你信口胡诌。

     你说那人叫夏嘎?

     这像个女人的名字。”

     “他至少有女人的奶子。

     下次见面,记得提醒我关注他的裤裆。

     那玩意儿是席瓦斯棋不是?

     摆出来下一盘吧。

     不过先给我倒杯酒,我的喉咙干得像坟墓里的老骨头,润润嗓子,才好讨价还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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