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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325章 临冬城的鬼魂

     莱斯威尔不这么想。

     “他对牛排、猪排和肉派最有好感,要他离开饭桌,在乌七八黑的夜里出去杀人,那不要了他老命?

     唯一能让他跟饭桌分家的事是找茅房拉个把小时屎,然后回来继续吃。”

     “我当然不是指威曼大人亲自动手。

     他带来三百人,包括一百位骑士。

     其中任何一位都有可能——”“夜里搞暗杀不合骑士规范,”达斯丁伯爵夫人指出,“况且威曼大人并非唯一在你们的红色婚礼上失去至亲的人。

     佛雷,你以为‘妓魇’更喜欢你们?

     若非大琼恩落在你们手中,他早就掏出你的肠子,逼你吃下去了,就像霍伍德伯爵夫人啃手指那样。

     其他家族也一样,菲林特、赛文、陶哈、史拉特……

     少狼主身边都有他们的人。”

     “包括我们莱斯威尔家。”

     罗杰·莱斯威尔声明。

     “以及荒冢屯达斯丁家。”

     达斯丁伯爵夫人的双唇绽放出野兽般的浅笑,“北境永不遗忘,佛雷。”

     伊尼斯·佛雷气得嘴巴颤抖。

     “史塔克羞辱了我们!

     你们北境人别忘记这个才对!”

     卢斯·波顿揉了揉自己的薄嘴唇。

     “这样争吵下去毫无意义。”

     他朝席恩一挥指头,“你走吧。

     散步时当心点,我们可不想明天找到你挂着血淋淋笑容的尸体。”

     “遵命,佬爷。”

     席恩把手套戴回残废的手上,用残废的脚一瘸一拐地离开。

     但直到狼时他仍睡不着,于是裹了几层厚羊毛和油腻的毛皮,沿内墙又走了一圈,希望筋疲力尽后能入睡。

     他腿部自膝盖以下结满冰,脑袋和肩膀是白茫茫一片。

     站在城墙上,狂风拍面,融雪流下。

     宛如眼泪。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号角声。

     那是一声悠长压抑的悲叹,逗留在城垛之上,盘旋在夜空之中,令每一个听到它的人打骨髓里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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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沿线所有哨兵全都转头望向号声传来的方向,不由自主地攫紧长矛。

     在临冬城毁弃的厅堂和堡垒中,领主们屏气凝神,马儿嘶叫不安,睡觉的士兵在黑暗的角落里辗转反侧。

     号声刚刚平息,鼓声却又响起:砰——咚、砰——咚、砰——咚。

     一个名字顷刻间在城中口耳相传,就着寒气里微弱的白色吐息,低沉但迅速地扩散开去:史坦尼斯、史坦尼斯、史坦尼斯、史坦尼斯、史坦尼斯来了、史坦尼斯兵临城下。

     席恩浑身发抖。

     拜拉席恩还是波顿,对他来说毫无区别。

     史坦尼斯和长城上的琼恩·雪诺达成了谅解,而琼恩会毫不迟疑砍掉他脑袋。

     从一个野种手里落到另一个野种手里,真是太讽刺了。

     如果席恩记得怎么笑的话,铁定会哈哈大笑。

     鼓声似从猎人门外的狼林传来。

     他们就在城外。

     席恩匆匆地沿城墙走向猎人门,一路遇上二十来个同路人。

     他们走到城门楼却失望地发现,城外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把城墙吹倒还是咋地?”

     战号再度响起时,一个菲林特家的人打趣道,“搞不好他挖出了乔曼的号角咧。”

     “史坦尼斯会不会傻乎乎地直接攻城啊?”

     一个哨兵问。

     “他又不是劳勃。”

     一个荒冢屯的兵宣称,“瞧着吧,他会在城外坐等,等着把我们饿死困死。”

     “我看他会先冻掉自个儿的卵蛋。”

     另一个哨兵接口。

     “我们应该出城决战。”

     一个佛雷认为。

     这样最好不过,席恩心想,你们赶紧出城打仗,到冰天雪地里送死去吧,把临冬城留给我们这些鬼魂。

     他察觉到卢斯·波顿有意一战。

     公爵大人必须尽快了结当前的尴尬局面。

     城里人太多,经不起长期围困,而城内诸侯各怀鬼胎。

     胖子威曼·曼德勒、妓魇安柏、霍伍德家和陶哈家的人、洛克、菲林特与莱斯威尔,这些统统是北方人,在数不清的世代里效忠于史塔克家族。

     维系他们的唯一纽带是那个女孩,艾德公爵的血脉。

     可惜她是个冒牌货,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羔羊。

     所以公爵干吗不赶在麾下势力土崩瓦解之前,驱使北方人去跟史坦尼斯拼个你死我活呢?

     一场雪地里的屠杀,无论谁倒下,都为恐怖堡减轻了压力。

     席恩不知公爵会不会让他也上战场。

     那样的话,他至少可以长剑在手,死得像个男人。

     拉姆斯不会给他这份解脱,但卢斯公爵会。

     如果我恳求他的话。

     我做到了他要求的一切,扮演了自己的角色,献出了那个女孩。

     战死是最甜美的解脱。

     神木林里,雪仍旧触地融化。

     蒸汽从温泉池升起,混杂着苔藓、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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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中悬挂的温暖迷雾,为树木披上了深色长袍,令它们看起来像是高大哨兵。

     太阳出来以后,蒸汽腾腾的树林往往挤满了前来向旧神祈祷的北方人,但现在时间还早,这里只属于席恩·葛雷乔伊一人。

     树林中央的鱼梁木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红眼睛看着他。

     席恩站在黑水池畔,在那张雕刻的红色人脸前垂下头。

     他依旧能听见鼓声: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犹如遥远的闷雷,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这里的夜没有风,雪花从黑暗冰冷的长天垂直坠落,心树的叶子却沙沙响,似乎在一遍又一遍诉说他的名字。

     “席恩,”他们低声呼唤,“席恩。”

     这是旧神的呼唤啊,他心想,他们认识我。

     他们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葛雷乔伊家族的席恩,艾德·史塔克的养子,曾是他孩子们的朋友和兄弟。

     “求求你们,”他跪倒在地,“给我一把剑,我只要这个。

     让我身为席恩而死,而不是臭佬。”

     热泪滚下脸颊,温暖得难以置信。

     “我是铁种,来自群屿,是……

     是派克岛的传人。”

     一片孤单的落叶飘零而下,扫过额头,落进水池。

     红红的叶子有五根手指,好似一只血淋淋的手。

     “……

     布兰。”

     心树呐呐低语。

     他们知道,诸神真的知道,他们目睹了我的所作所为。

     在那奇妙的瞬间,他仿佛看到布兰的脸被刻在鱼梁木的苍白树干上,布兰正用那双红色的眼睛俯视他,目光睿智但却忧伤。

     布兰的鬼魂附在树上,他心想,可这太疯狂。

     布兰为何要缠着他不放?

     他很喜欢那孩子,从没伤害他。

     我杀的不是布兰,不是瑞肯啊,只是磨坊主的孩子,在那橡果河边的磨坊。

     “我必须取回两颗人头,否则大家会嘲讽我……

     取笑我……

     他们会……”有人问:“你在跟谁讲话?”

     席恩骤然转身,惧怕是拉姆斯找到了他,结果只是几个洗衣妇——霍莉、罗宛和一个他不知名字的女人。

     “是鬼魂,”他口不择言、慌忙地说,“鬼魂在跟我说悄悄话。

     他们……

     他们知道我的名字。”

     “变色龙席恩。”

     罗宛揪住他耳朵,用力地拧,“你必须取回两颗人头,是吗?”

     “否则大家会嘲讽他。”

     霍莉道。

     她们根本不明白。

     席恩挣脱开。

     “你们要干什么?”

     他质问。

     “我们要你。”

     第三个女人用深沉的嗓音说。

     她年纪更大,头发里有了灰丝。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想碰你,变色龙。”

     霍莉微笑道。

     她握着一把刀。

     我可以尖叫呼救,席恩想,一定会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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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里到处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当然,在有人施以援手前他就会死,他的血会浸进土壤,滋养这棵古老的心树。

     这不挺好的吗?

     “那就来吧,”他说,“杀我吧。”

     他声音里的绝望多过挑衅。

     “来吧,动手啊,像杀其他人那样杀了我。

     就像杀黄迪克那样。

     我知道是你们干的。”

     霍莉笑道:“怎可能是我们呢?

     我们只是女人,有奶子有洞,等着被人干,绝对不咬人。”

     “野种伤害过你?”

     罗宛问,“砍了你的手指,是吧?

     剥了你脚指头的皮?

     敲碎了你的牙齿?

     好个可怜孩子。”

     她拍拍他的脸。

     “我向你保证,这种事再不会发生了。

     你向诸神祈祷,而他们派出了我们。

     你想身为席恩而死?

     我们可以满足你的愿望,赐予你迅速平静的死亡,不带一丝痛苦。”

     她脸上也浮现出微笑。

     “但你首先得为尔贝唱首歌。

     他正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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