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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326章 提利昂

     “第九十七号,”拍卖师凌空一甩鞭子,“一对受过良好训练的娱乐侏儒。”

     拍卖场就建在褐色的斯卡札丹大河注入奴隶湾的河口处。

     提利昂·兰尼斯特闻到空气中的咸味,混合了奴隶围栏后粪沟散发的恶臭。

     说实话,他觉得炎热尚可忍耐,但这里的湿气太令人难受了,空气好像湿漉漉的厚重毛毯般盖在他的头和肩膀上。

     “附赠一只猪和一条狗,”拍卖师宣称,“它们是侏儒的坐骑,配套赠送。

     你可以让他们在宴会上为客人表演,也可以把他们当私人弄臣。”

     买家们坐在木制长凳上喝果汁,有些人身边还有奴隶打扇。

     他们大都穿着托卡长袍,这是奴隶湾内血统高贵的贵族特有的风雅服饰,把他们与其他阶级区分开来。

     其他人穿得较为普通:男性穿束腰外衣和兜帽斗篷,女性穿彩色丝衣——女祭司和妓女看起来都差不多,在这远东地区,很难将两者区分开。

     长凳后站了群西方人,他们彼此打趣,嬉笑着评论拍卖会。

     提利昂知道,他们是佣兵。

     他看见了长剑、小刀、匕首、飞斧及斗篷下的锁甲。

     就头发、胡子和五官来看,这些大都来自自由贸易城邦,但有少数可能是维斯特洛人。

     他们也是买家?

     还是单单来看热闹的?

     “哪位先出价?”

     “三百。”

     一位坐在古董样式的肩舆里的主妇叫道。

     “四百。”

     一位像海怪一样摊开身子占据了整个轿子的渊凯大胖子加价。

     此人裹着带金流苏的黄丝袍,看起来有四个伊利里欧那么肥。

     提利昂怜悯那些抬他轿子的奴隶。

     至少我不用干这个,身为侏儒还是有光可沾。

     “再加一枚。”

     穿紫色托卡长袍的老太婆说。

     拍卖师厌烦地瞪了她一眼,但没拒绝报价。

     “赛斯拉·科荷兰号”的船奴已被一一出售,价格从五百到九百银币不等。

     经验丰富的海员是很有价值的财产,当奴隶贩子们杀上残破的平底商船时,他们都没反抗,因为这不过意味着换个主人。

     几名船副是自由人,之前水边寡妇已分别写过保证书,承诺若有意外发生,会出钱赎回他们,所以他们安然无恙。

     三名幸存的圣火之手即将被出售,但身为光之王的奴仆,他们将来也可指望被红神庙赎回。

     他们脸上的火焰刺青就是保证书。

     没人关心提利昂和分妮的死活。

     “四百五十。”

     有人叫道。

     “四百八十。”

     “五百。”

     有的买家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出价,有的则用混杂了瓦雷利亚语的吉斯话,还有少数几个人只是伸出一根指头、扭扭手腕或挥挥彩绘折扇示意。

     “还好他们让我俩待在一起。”

     分妮低声说。

     奴隶贩子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不许说话。”

     提利昂挤了分妮的肩膀一下。

     他浅金和黑色相间的头发纠结起来,贴在额上,也垂到后背破烂的衣服上,被汗水和干血凝结。

     他没蠢到像乔拉·莫尔蒙那样跟奴隶贩子对着干,却也不免于受鞭子的惩罚——原因自是祸从口出。

     “八百。”

     “再加五十。”

     “再加一枚。”

     啧啧,我俩加起来差不多跟水手等价了,提利昂饶有兴味地想,按体重计算,说不定还更值钱咧。

     不过买家想要的也许只是美女猪罢。

     训练有素的猪可稀罕得很。

     越过九百枚银币的关口后,竞价慢了下来。

     到九百五十一(仍出自那老太婆之口),没人再加价。

     不过拍卖师自有办法,他认定只要侏儒们当众露一手,价格自会抬上去。

     于是嘎吱和美女猪被领上平台。

     在既无鞍配又无缰绳的情况下驱使它们是个棘手活,母猪刚撒腿开跑,提利昂就从它背上摔下来,摔了个狗啃泥。

     买家们哄堂大笑。

     “一千。”

     巨胖率先加价。

     “再加一枚。”

     老太婆跟进。

     分妮笑得合不拢嘴。

     受过良好训练的娱乐侏儒。

     她父亲一定在某个专为侏儒设立的小号地狱里赞许她。

     “一千二百。”

     黄衣巨胖叫道。

     他身边的奴隶递给他一杯饮料。

     他是喝柠檬水长大的吧。

     那双死盯着拍卖场的黄眼睛让提利昂浑身不自在。

     “一千三百。”

     “再加一枚。”

     老太婆说。

     家父常说兰尼斯特家的人以一当十,身价不同。

     到一千六百枚银币时竞价速度又缓下来,所以奴隶贩子邀请买家们上前查看两名侏儒。

     “女的很年轻,”奴隶贩子保证,“可以让他俩**,生下的崽儿也可以卖钱!”

     “他缺了半个鼻子,”老太婆一上前就抱怨,爬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

     她有蛆虫般的惨白皮肤,裹在紫色托卡长袍里活像颗发霉的李子。

     “眼睛也不对称。

     是个残货。”

     “夫人您没发现我最棒的部分。”

     提利昂握着裤裆,露骨地暗示。

     丑老太婆怒得嘶声尖叫,提利昂则背上吃了一鞭,痛得双脚跪地。

     嘴里又有血味。

     他咧嘴笑笑,啐了一口。

     “二千。”

     长凳后忽然传来新的报价。

     佣兵要个侏儒来干什么?

     提利昂挣扎着起身,想瞧个清楚。

     这位新买家年纪颇大,一头白发,但身材高大匀称,有皮革般坚韧的棕肤和剪短了的灰白相间胡须。

     他褪色的紫袍下挂了把长剑和一排匕首。

     “二千五百。”

     这次是个女孩的声音:一个个子矮小、**粗腰、穿着华丽盔甲的女孩。

     她精雕细刻的黑钢胸甲上,用金线描绘出一只爪子垂着锁链的鹰身女妖。

     两名奴兵用盾牌将她抬到齐肩高度。

     “三千。”

     棕肤男人越众而出,他手下的佣兵为他推开买家们,清出道路。

     来啊,再近点儿。

     提利昂懂得如何应付佣兵,事情很清楚,此人绝非买他来席间作乐。

     他知道我是谁,想把我买下带回维斯特洛转卖给我老姐。

     侏儒擦了擦嘴,以掩饰笑容。

     瑟曦和七大王国远隔重洋,途中有太多事可能发生。

     我策反过波隆,找准机会,这个人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三千枚银币的价格让老太婆和盾牌上的女孩望而却步,但黄衣巨胖不肯罢休。

     他用黄灿灿的眼睛掂量着佣兵,从满嘴黄牙里弹出舌头,说:“我出五千枚银币。”

     佣兵皱紧眉头,耸了耸肩,转身就走。

     七层地狱。

     提利昂很确定自己不想成为这条超级黄腹鱼大人的财产。

     只消看看他陷在轿子里的样子——蜡黄色肉山长着猪一样的黄眼睛,大如美女猪的**在丝衣下起起伏伏——就让他浑身寒毛直竖。

     对方身上的味道令远在台上的他都无法忍受。

     “如果没有更高报——”“七千。”

     提利昂大喊。

     长凳上的众人又是哄堂大笑。

     “这侏儒想买下自己耶。”

     盾牌上的女孩说。

     提利昂给了她一个色眯眯的微笑。

     “没办法呀,聪明的奴隶选择聪明的主人,可你们看上去都像白痴。”

     买家们笑得更欢了。

     拍卖师皱起眉头,犹豫不决地握住鞭子,不知是该打还是不打,怎样更有利。

     “五千枚银币对我是天大的侮辱!”

     提利昂高声宣告,“我会比武、会唱歌、会讲笑话。

     我可以跟你们的老婆上床,包她爽得浪叫连连。

     或者上你们敌人的老婆也行,有比这更直接的羞辱吗?

     此外,给我把十字弓,我摇身一变就成了高级刺客,在席瓦斯棋桌上,三倍于我身材的人我也能杀得他落花流水、片甲不存。

     我甚至略通厨艺。

     罢了罢了,我出一万枚银币买我自己!

     我说话算话,不打诳语,我老爸从小就教育我做人要做到有债必还!”

     听到这话,紫袍佣兵猛地回头,目光穿过一排排买家,对上提利昂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他的笑容很温暖,侏儒心想,也很友善。

     但是天哪,他那双眼睛多么冷酷。

     或许栖身于他名下不见得是个好主意。

     黄胖子在轿子里费力地蠕动了几下,圆饼般的大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情。

     他用吉斯卡利语低声说了几句,提利昂虽听不懂,但话中的尖酸语气是明显的。

     “没人报价吗?”

     侏儒昂起头,“我给出凯岩城的全部金子!”

     这回他听到了鞭子破空声,如此尖细锐利。

     他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倒下。

     他想起旅程开始时,操心的只是选哪种葡萄酒来搭配蜗牛早茶。

     追逐魔龙落到这步田地。

     他不自禁地笑出声,喷了前排买家一脸的鲜血和唾沫。

     “成交。”

     拍卖师宣布。

     之后他又打了侏儒,仅仅是因为可以这么做。

     这次提利昂被打倒在地。

     一名守卫上前把他拽起来,另一名守卫用长矛柄将分妮赶下平台。

     下一个奴隶已被带上去了。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不是“赛斯拉·科荷兰号”上的人,提利昂不认识。

     年龄与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相仿。

     奴隶贩子三两下便把她扒光。

     至少我们没受这种羞辱。

     提利昂越过渊凯人的营地,望向弥林的城墙。

     城门看起来好近……

     如果奴隶围栏里的传言属实,弥林仍是自由民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