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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臭佬

     死了也好,一了百了。

     臭佬只希望射他的是个好箭手,让他干净利落地死去。

     像个男人一样死,不要受拉弗·肯宁那样的折磨。

     独臂老人一瘸一拐地跛行在队伍前列,他自称是阿大克·汉博利,在大威克岛有一位岩妻和三名盐妾。

     “启航时,我那四个女人有三个肚子大了,”他吹嘘道,“而咱们汉博利家向来以生双胞胎著称。

     我回去的头一件事就是数数自己添了多少儿子。

     或许我会用您的名字来为哪个小子命名咧,少爷。”

     是吗?

     就叫他臭佬吧,他心想,要是哪天他不听话,你可以切掉他的脚趾,让他去吃老鼠。

     他扭头啐了一口,心里觉得说不定拉弗·肯宁的结局还比较美好。

     当拉姆斯老爷的大营在前方出现时,板岩灰的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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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哨兵沉默地注视着他们走过,空中弥漫着营火被雨水浇灭后散发的潮湿烟气。

     有个贵族少爷带一队骑兵包抄了铁民们的退路,那贵族的盾牌上有马头纹章。

     莱斯威尔家的,臭佬意识到,罗杰或瑞卡德。

     他分不清这两人。

     “就这些吗?”

     贵族少爷骑在栗色战马上问。

     “其他人都死了,大人。”

     “我还以为他们人很多呢。

     我们曾三次攻打卡林湾,三次都被他们打退。”

     因为我们是铁种,他油然生出一股强烈的自豪,半晌间似乎又成了王子,巴隆大王之子,派克岛的传人。

     不过,光是产生这念头都太危险。

     他必须记住自己的名字。

     臭佬,我是臭佬,臭名缠绕,处处讨饶。

     来到营门口,猎狗们的吠叫预示着拉姆斯老爷亲自迎降。

     他带着妓魇和六七个亲信,包括剥皮人、酸埃林、舞蹈师达蒙,大小瓦德等。

     狗们簇拥在周围,朝陌生人咧牙咆哮。

     杂种的娘儿们。

     臭佬心想,但他知道千万、千万、千万不可在拉姆斯老爷身边说出这个形容。

     臭佬滚鞍下马,单膝跪下。

     “大人,卡林湾属于您了。

     这些就是守军残部。”

     “没几个嘛。

     这般顽强的对手,真想多多收容。”

     拉姆斯的淡色眼珠闪了闪,“你们一定饿坏了。

     达蒙、埃林,去照顾他们。

     取葡萄酒、麦酒以及所有能吃的东西。

     剥皮人,送伤员去见学士。”

     “是,大人。”

     有几个铁民低声道谢后,才拖着脚步去营地中间的营火旁休息。

     有个考德家的人甚至想亲吻拉姆斯老爷的戒指,但猎狗们在他靠近前就把他赶走了,艾丽森更是撕下他半片耳朵。

     即便鲜血如注流下颈项,那人还是如捣蒜般点头哈腰,满口赞扬大人的慈悲心肠。

     等铁民全部离开,拉姆斯·波顿转向臭佬,露出笑容。

     他拍了拍臭佬的后脑勺,又把臭佬的脸拉近亲吻,耳语道:“我的老朋友臭佬,他们真把你当王子了么?

     铁民哪铁民,真是帮不长眼的呆瓜,连诸神都在发笑。”

     “他们只想回家,老爷。”

     “那你想要什么,我亲爱的臭佬?”

     拉姆斯凑在他耳边,如情人蜜语般轻细地说。

     他的呼吸有香料热酒和丁香的味道,煞是甜美,“如此英勇的表现理应得到奖赏。

     我没法让你再长出手指脚趾来,但肯定能为你做点儿什么。

     要不要我放你自由?

     解除你对我的义务?

     你想不想跟他们回去,回到冰冷灰海中鸟不生蛋的岛上继续当你的王子?

     还是说你宁肯留下来做我忠实的仆人?”

     一把冰冷的尖刀正沿着他的背脊向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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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他告诉自己,千万、千万小心。

     老爷的笑容,老爷闪烁的眼珠,老爷嘴角亮晶晶的唾液都让他警惕。

     他见过老爷露出这样的神态。

     你不是王子。

     你是臭佬,只是臭佬,臭佬臭佬,狼狈如蚤。

     快说出他想要的答案哪。

     “老爷,”于是他道,“我就留在这里,留在您身边,哪里也不去。

     我是您的臭佬,只想全心全意服侍您。

     至于我有什么要求……

     一袋葡萄酒足矣……

     红葡萄酒,最烈性的那种,可以醉人的……”拉姆斯老爷哈哈大笑。

     “你不是人,臭佬,只是我的宠物。

     但我满足你的要求,瓦德,拿酒给他喝。

     你别怕,我以身为波顿的荣誉起誓,不会再把你扔进黑牢了。

     现在我们让你做狗,天天有肉吃,我还会给你留下足够多的牙齿来吃肉。

     你就睡在我的姑娘们身边好了。

     本,能不能给他备个项圈?”

     “没问题,大人。”

     老骨头本道。

     老头对他挺好的,不只给他戴上了项圈,还给他弄来一张破毯子和半只鸡。

     为了这只鸡,臭佬和猎狗们打了一架,但这确实是他自临冬城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

     而那酒……

     那酒浑浊酸臭,但确实够烈性。

     臭佬蹲坐在猎狗们中间喝了个痛快,直喝到天旋地转。

     他张嘴呕吐,吐完擦擦嘴,又接着喝。

     喝光酒后,他闭眼躺下。

     醒来时,有只狗正在舔他胡须里的污物,镰刀般的弯月划破了厚重的黑云。

     夜色中传来阵阵惨叫。

     他把狗推开,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二天清晨,拉姆斯老爷派出三名骑手沿堤道南下,去通知父亲大人他已扫清障碍。

     城门塔上,昨日臭佬扯下派克岛金色海怪旗的地方,如今升起了波顿家族的剥皮人旗。

     朽坏的木板道两旁的沼地里,深**进许多木杆,血淋淋的鲜红尸体正在杆子上腐烂。

     一共六十三人,臭佬就是知道,六十三人,一个不少。

     其中有个人少了条胳膊,另一个嘴里塞了张羊皮纸,上面的封蜡都没有打开。

     三天后,卢斯·波顿军的前锋开始缓缓穿过废墟,并接受这些可怕哨兵的敬礼——前锋由四百名身着蓝灰服饰的佛雷骑兵组成,每当太阳从乌云中露头,骑兵们的矛尖就会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前锋由瓦德老侯爵的两个儿子统领。

     其中一个十分强壮,生了副巨大的尖下巴,胳膊上肌肉虬结;另一个生了对靠得很近的眼睛,眼珠子里显出饥渴的神情。

     他还有尖鼻子、光头,稀疏的棕色胡须遮不住满是软肉的下巴。

     霍斯丁和伊尼斯。

     他在知道自己的名字以前就认得他们了。

     霍斯丁是头公牛,不轻易发火,但一旦被激怒就会不依不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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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瓦德侯爵的子孙里最凶猛的战士;伊尼斯年长,行事更残酷、也更狡猾——他更像个指挥官,而非单纯的剑客。

     这两人都经验丰富。

     北方人紧跟在前锋军后,褴褛的旗帜在风中扑哧作响。

     臭佬目送他们经过,发现他们大多是步兵,且人数太少。

     他还记得当初团结在临冬城冰原狼旗下、随少狼主南征的大军的空前盛况。

     接近二万名执剑提枪的战士随罗柏出征,如今只剩五分之一回来,其中大多还是恐怖堡的人。

     在队伍中央、人员最密集的地方,骑行着一位在血红色皮革加垫上衣上外罩黑灰色板甲的人。

     此人的腋甲被锻造成人头形状,人头张嘴发出痛苦的哀嚎。

     此人肩披一件绣有无数血点的粉色羊毛披风,严实阖上的头盔顶部有一簇长长的红丝流苏。

     泽地人的毒箭伤不着卢斯·波顿,臭佬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想到。

     有辆密闭马车呻吟着紧跟在他后面,由六匹强健的驮马牵引,车前车后都有十字弓手警卫。

     马车上的暗蓝色天鹅绒帷幕挡住了外人的视线。

     队伍末端是辎重车队——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装满了给养和战利品,还有些车子载着伤员和残废。

     后卫部队也是佛雷家的,至少一千名士兵,或许更多,包括弓箭手、长矛手、装备镰刀和削尖木棍的农民、自由骑手、骑射手以及一百名骑士。

     拉姆斯老爷大步流星地前去迎接父亲,戴着项圈、拴上铁链、穿回烂衣服的臭佬和其他狗们一起跟上老爷。

     但等黑甲骑士打开头盔,臭佬却不认得那张脸。

     拉姆斯老爷的笑容更是顿时凝固,接着怒容满面。

     “这是干什么?

     耍我吗?”

     “这是保险起见。”

     卢斯·波顿轻声说着,拉开马车帘子走出来。

     恐怖堡公爵跟他的私生子长得不太像。

     他修面整洁,皮肤光滑,相貌普普通通,虽不英俊却也不丑。

     长年的军旅生涯没有给他留下伤痕,尽管已四十好几,但他脸上见不到几丝皱纹,鲜少浮现岁月的痕迹。

     他嘴唇极薄,抿紧时几乎成了一条线。

     总而言之,卢斯·波顿那张脸有种不受时间影响的城府与镇静,无论发怒还是欣喜,那张脸都用同样的方式来表达。

     他跟拉姆斯只有一点神似,那就是他们的眼睛。

     他的眼睛就像冰。

     臭佬很想知道卢斯·波顿这辈子是否哭过,如果有的话,流出的也是冰吗?

     那个叫席恩·葛雷乔伊的男孩喜欢在罗柏·史塔克的战争会议上揶揄波顿,嘲笑对方轻声细语的说话方式,还拿水蛭开玩笑。

     那个男孩一定疯了,恐怖堡公爵可不是拿来寻开心的人。

     你只消看他一眼,就会明白在他任何一根粉色脚指头里包含的残忍,比佛雷一家人合起来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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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

     拉姆斯老爷在他的主子面前跪下。

     波顿公爵盯着他审视了一会儿。

     “起来吧。”

     他转身扶两位年轻仕女下马车。

     头一个女孩是个矮子,非常肥胖,生了张红彤彤的圆脸,三重下巴在黑貂皮兜帽下颤巍巍地晃。

     “这是我的新夫人。”

     卢斯·波顿宣布,“瓦妲夫人,这是我的庶出子。

     亲吻你继母的手,拉姆斯。”

     拉姆斯老爷照办。

     “接下来,我想你应该还记得艾莉亚小姐,你的未婚妻。”

     第二个女孩十分苗条,比他记忆中要高——这当然不足为奇,女孩在这个年纪总是长得很快——身穿白缎子镶边的灰羊毛裙服,外披白貂皮斗篷,并用银制狼头搭扣别住。

     她的暗褐色秀发一直垂下半个后背,她的眼睛……

     她不可能是艾德大人的女儿。

     艾莉亚继承了她父亲的眼睛,史塔克家族的灰眼睛。

     随着年龄的增长,女孩儿头发可以留长,个子可以长高,奶子可以更丰满,但绝不可能改变眼睛的颜色。

     这一位是珊莎的小伙伴,总管的女儿。

     珍妮,是了,她是珍妮·普尔。

     “拉姆斯大人。”

     女孩在拉姆斯老爷面前行了个屈膝礼。

     这也不对。

     真正的艾莉亚·史塔克会当面吐他口水。

     “我渴望做您的好妻子,为您生下许多强壮的儿子。”

     “你会的,”拉姆斯老爷保证,“很快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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