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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臭佬

     “是啊,有何不可?

     那么随我来。”

     他从墙上的台子里拔下一根火炬,用力挥了几下,直到火焰熊熊燃烧、放出光亮。

     “走这边。”

     守卫带他穿过一道门,上了螺旋梯。

     他们上楼时,火炬的光在黑石墙上影影绰绰地闪耀。

     阶梯尽头的黑暗房间烟雾缭绕,闷热至极。

     窄窗上挂了张破兽皮以隔绝外面的潮气,一大块泥炭在火盆里闷燃。

     房间里的气味很糟糕,混合了霉菌臭、尿臭和屎臭,烟雾中混着疾病的味道。

     地板上铺了肮脏的灯芯草,角落里的一大堆稻草就是床铺。

     拉弗·肯宁蜷缩在小山一样高的毛皮下打摆子。

     他的装备堆在旁边——长剑、斧头、全身锁甲、钢铁战盔。

     他的盾牌上刻有风暴之神的乌云手掌,神的指尖朝汹涌的大海射出霹雳闪电。

     然而这纹饰已经褪色剥落,下面的木头正在腐烂。

     拉弗本人也在腐烂。

     毛皮底下他什么也没穿,却烧得厉害,苍白浮肿的皮肤上布满流脓的脓疮和疥癣。

     他的脑袋左右不齐,有一边脸颊高高肿起。

     他的脖子充血膨胀,变得比他的脸还大。

     同肿起的脸颊一侧的胳膊粗得像根原木,上面爬满白色蛆虫。

     看样子,很多天没人帮他洗澡或是修面了。

     他的一只眼睛流出脓汁来,胡须里全是干掉的呕吐物。

     “他怎么搞成这副模样?”

     臭佬问。

     “他在城垛上吃了沼泽魔鬼一箭。

     只是擦伤,然而……

     那帮魔鬼在箭上涂毒,把自己的屎和更糟糕的东西抹在上面。

     我们用沸酒为他清洗伤口,但不顶事。”

     我没法跟他谈判。

     “杀了他。”

     臭佬吩咐守卫,“他已经不行了,全身都是瘀血和蛆虫。”

     对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可是司令大人任命他为指挥官哪。”

     “没用的马就得杀。”

     “马?

     我哪来的马?”

     我有马。

     回忆忽然涌来。

     笑星就像活人那样惨叫,它鬓毛着火,后腿人立,痛得死去活来,伸出蹄子朝四面乱踢。

     不,不,那不是我的马,臭佬从来没有马。

     “我替你动手。”

     臭佬拾起拉弗·肯宁靠放在盾牌上的长剑——他还有足够的手指来握剑——挥动剑刃切开那躺在稻草堆上的生灵的肿胀咽喉,浓浓的黑血和黄色脓汁从皮肤下面喷涌而出。

     肯宁剧烈抽搐了一下,便僵硬不动,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弥散开去。

     臭佬快步冲到阶梯口,这头的空气固然阴冷潮湿,但比屋里已是清新多了。

     那个铁民也跌跌撞撞地跟上他,脸色刷白,拼命忍住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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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臭佬抓住他的胳膊,“副指挥是谁?

     其他人呢?”

     “在城头或是大厅里,不睡觉的就喝酒。

     您愿意的话,我带您去找。”

     “带路吧。”

     拉姆斯只给了他一天时间。

     大厅由黑石砌成,天花板很高,尽管宽敞通风,却依旧烟雾缭绕。

     石墙上点缀着巨大的白苔斑块,被经年累月的炉火熏黑的壁炉中,如今只有一块泥炭在低沉燃烧。

     一张有几世纪历史的雕花大石桌占据了大厅的主要空间。

     我曾坐在那里,他还记得,罗柏居首,他右手是大琼恩,左手是卢斯·波顿。

     葛洛佛家的人挨着赫曼·陶哈,卡史塔克和他的儿子们在对面。

     现在有二十来个铁民在桌边饮酒,其中只有少数几个用淡漠呆滞的目光目送他进门,大部分人对他毫无兴趣。

     他不认得这些人。

     其中有些人的斗篷用银色鳕鱼形状的搭扣扣住——考德家族在铁群岛地位不高,人们认为他们家的男人都是窃贼和懦夫,女人是会跟父兄上床的**妇。

     铁舰队回师时,叔叔留下这帮人,对此他一点也不奇怪。

     这也让我的任务简单多了。

     “拉弗·肯宁已死,”他宣布,“现在谁是头儿?”

     众酒徒茫然地看着他。

     有人甚至笑出声来。

     另一个人吐了口唾沫。

     最后有个考德接口道:“你又是何方神圣?”

     “我乃巴隆大王之子。”

     臭佬,我是臭佬,臭名昭著,毫无节操,“我奉霍伍德伯爵和恐怖堡的继承人拉姆斯·波顿之命而来。

     他在临冬城俘虏了我,如今他和他父亲又率兵从南北两面包围了卡林湾。

     然而拉姆斯大人慈悲为怀,决定给你们一次机会,只要你们在太阳落山前献出城池。”

     他把交给他的信抽出来,扔到酒鬼们饮酒的桌子上。

     有人拿起信,在手上转,又摸了摸信上的粉色封蜡。

     片刻后,这人道:“一张羊皮纸有啥用?

     我们要奶酪,还有肉。”

     “咱们要武器,”那人旁边的灰胡子老人接口。

     老人的左臂已被截掉,留下一截断桩。

     “剑和斧子。

     啊,还要弓,一百张崭新的弓。

     并给咱们补充人手。”

     “铁种不投降。”

     第三个人说。

     “这话对我父亲说去。

     谁都知道,劳勃攻破派克城后巴隆大王屈膝求饶了——否则他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也一样。”

     他朝那张羊皮纸比画。

     “打开封蜡,仔细拜读。

     这是一份正式文件,由拉姆斯大人亲笔手书。

     你们只需放下武器,随我出城,大人自会喂饱你们,并送你们平安前往磐石海岸,到那里找船回家。

     不答应只有死。”

     “你是在威胁?”

     有个考德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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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个大块头,凸眼珠,宽嘴巴,肤色像死人一样惨白。

     他这副尊容让人觉得他父亲是跟鱼**才生下他,但他配着长剑。

     “达衮·考德不向任何人投降。”

     不,求你了,听听我的话吧。

     想到任务失败、两手空空夹着尾巴回去见拉姆斯老爷的后果,他几乎要当场尿裤子。

     臭佬臭佬,屁滚尿流。

     “这就是你们的回答?”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过于虚弱,“考德可以代表你们全体吗?”

     放他进门的守卫不太确定。

     “维克塔利昂命令我们坚守此地,这是司令的命令,我亲耳听见的。

     他吩咐肯宁‘守住卡林湾,直到我回来’。”

     “是啊,”独臂老人接口,“他是这样说的。

     他回去参加选王会,但他发誓一定会头戴浮木王冠、率领一千名勇士王者回来。”

     “我叔叔不会回来了。”

     臭佬告诉大家,“选王会选中的是他哥哥攸伦,而鸦眼的目标跟他不同。

     再说,你们以为我叔叔看重你们吗?

     说穿了,在他眼里你们一文不值,所以才被留下来当替死鬼。

     他就像在沙滩上甩靴子上的泥似的把你们甩掉了。”

     这番话正中靶心。

     他可以从他们的目光中,从他们互相观望、或是皱眉低头瞅着酒杯的神情里看出来。

     他们都担心自己被抛弃,现在我把他们的恐惧说了出来。

     说到底,他们又不是著名头领的亲属,也没有铁群岛显赫家族的血统,只不过是奴工和盐妾的后代而已。

     “投降,就能自由离开?”

     独臂老人问,“这张纸上是这样写的?”

     他轻轻摸了摸羊皮纸,上面的封蜡仍旧完好无损。

     “你读了就知道,我所言丝毫不差。”

     他回答,虽然心知肚明这帮人没一个识字,“对守规矩的俘虏,拉姆斯大人都待之以礼。”

     是啊,一点没错,老爷本可割了我舌头,或是把我从脚跟直剥到大腿,但他只不过要了我的手指、脚趾跟另外一点东西……

     “弃剑投降,就能活命。”

     “妖言惑众!”

     达衮·考德拔出长剑,“你是个出了名的变色龙,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他喝醉了,臭佬意识到,是酒精在说话。

     “信不信随你,我只是来帮拉姆斯大人送信。

     现在我该回去了,晚上还要享用野猪烧萝卜大餐,并用烈性红酒冲下肚。

     愿意跟我走的,可以共享盛宴;留下的人最多只能苟活一天。

     恐怖堡公爵将统领骑士们沿堤道北进,他儿子会带着他留下的精锐亲兵从北方支援。

     战斗一旦打响,决无宽恕余地。

     战死的算是幸运儿,若是被擒,多半会被丢给沼泽魔鬼们料理。”

     “够了,”达衮·考德吼道,“你以为空口大话能吓住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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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吧,滚回你主子那里,否则我要把你开膛破肚,将肠子扯出来,让你亲口吃下去!”

     他还待再说,眼睛却陡然睁大——“哧”的一声闷响,一把飞斧钉在了他额头中央。

     考德松开剑,像钩子上的鱼那样挣扎了几下,便脸朝下倒在桌上。

     扔斧子的是独臂老人。

     他手握另一把飞斧站起身。

     “谁还想死?”

     他质问其他酒徒,“活得不耐烦的就开口,老子满足他。”

     达衮·考德的脑袋里流出几道红色细流,沿石桌缝隙蔓延开来。

     “老子要活命,不想干坐在这鬼地方烂掉。”

     有人喝了一大口麦酒,又有人用杯子里的酒冲开流向他座位旁的鲜血。

     没人说话。

     当独臂老人把飞斧插回腰带上时,席恩明白自己赢了。

     他几乎又是个人了,因为他办成了拉姆斯老爷交代的差事。

     他亲手扯下海怪旗。

     失去的手指有些碍事,幸亏拉姆斯老爷为他留下更多的手指。

     铁民们准备了大半个下午方才出城投降。

     他们的人数比他想象中要多——城门塔中有四十七人,醉鬼塔里有十八人。

     这些人中,有两个已奄奄一息,不可能活命,还有五人虚弱得无力步行,但尚有五十八人能作战。

     虽然他们的状况窘迫不堪,可若是拉姆斯老爷强攻的话,恐怕会损失三倍于此的士兵。

     老爷派我来真是神机妙算。

     臭佬一边想,一边爬回矮马背上,准备带领这支破破烂烂的队伍,穿过沼泽地返回北方人的营地。

     “把武器留下,”他告诉俘虏们,“剑、弓,还有匕首都不能带。

     携带武器的人会被当场格杀的。”

     一行人返回花了臭佬独自前来的三倍时间,因为铁民们制作了四顶粗糙的担架来担走不动的人,第五人由其子背负。

     为照顾同伴,铁民们走得很慢,一路莫不胆战心惊,唯恐沼泽魔鬼射出致命的毒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