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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琼恩

     叮当衫轻拍手腕上的红宝石,“问问你的红女巫吧,野种。”

     梅丽珊卓用奇特的语调轻声吟诵,喉头的红宝石缓缓脉动,琼恩注意到叮当衫手腕上那块小一些的红宝石也随之明明暗暗。

     “宝石相随,他隶属于我,从身躯到灵魂。”

     红袍女祭司说,“此人将效忠于你。

     圣火之中从无虚假,雪诺大人。”

     圣火或许没有,琼恩想,但你有。

     “我会为你出巡逻,野种。”

     叮当衫宣布,“我会奉上逆耳忠言,抑或曲意逢迎,看你喜欢什么喽。

     我甚至会为你战斗,只是别想让我披上黑衣。”

     你也不配,琼恩心想,但没说出口。

     在国王面前口角实在不妥。

     史坦尼斯国王开口:“雪诺大人,跟我讲讲莫尔斯·安柏。”

     守夜人是不偏不倚的,但他心中响起另一个声音,可言语就像风。

     “他是大琼恩的叔父,外号‘鸦食’。

     曾有只乌鸦把他当死人,啄掉他一边眼睛。

     他赤手空拳抓住那只鸟,咬掉了它的头。

     莫尔斯年轻时是名令人望而生畏的战士。

     他妻子死于难产,儿子全牺牲在三叉戟河战役,唯一的女儿又在三十年前被野人掳走。”

     “怪不得他想要那颗脑袋。”

     海伍德·费尔说。

     “这个莫尔斯可信吗?”

     史坦尼斯问。

     莫尔斯·安柏屈膝效忠了?

     “陛下应当要他在心树前发誓。”

     巨人杀手高迪狂笑。

     “我都忘了你们北方佬崇拜树。”

     “什么样的神会任由狗往自己身上撒尿?”

     法林的好友克拉顿·宋格道。

     琼恩不理他们:“陛下,请问安柏家族是否宣布拥护您?”

     “只有一半,并且我还得满足这个鸦食的要求。”

     史坦尼斯恼火地说,“他要曼斯·雷德的头骨做酒杯,还要我宽恕他老弟。

     他老弟去南方投靠波顿了,绰号叫什么妓魇。”

     高迪爵士又笑起来。

     “北方佬都起了些什么绰号啊!

     这位是咬掉了妓女的头么?”

     琼恩冷冷地回应:“可以这么认为。

     五十年前在旧镇,他狠狠收拾了想打劫他的娼妓。”

     说来荒唐,老白霜安柏认为自己的小儿子是块当学士的料。

     莫尔斯总爱吹嘘那只啄出他眼睛的乌鸦,但霍瑟的故事人们只敢低声谈论……

     很可能因为被他开膛破肚的是个男妓。

     “还有其他家族投靠波顿吗?”

     红袍女祭司悄然走到国王身边。

     “我看见木墙木街的城镇,里面全是人。

     旗帜在城墙上飞舞:驼鹿,战斧,三棵松树,王冠下的交叉长斧,眼神凶暴的马头。”

     “霍伍德、赛文、陶哈、达斯丁还有莱斯威尔。”

     克拉顿·宋格爵士解说,“全是叛徒,兰尼斯特的走狗。”

     “莱斯威尔家跟达斯丁家都是波顿家族的姻亲。”

     琼恩提醒他,“其他几家全在战争中失去了家主,我不知他们现在由谁领导。

     无论如何,‘鸦食’跟他们不同,陛下应当接受他的条件。”

     史坦尼斯咬牙切齿。

     “他还声明,在任何情况下,安柏家都不会自相残杀。”

     琼恩对此毫不惊讶。

     “那等兵戎相见,别让莫尔斯对上霍瑟的旗帜,派他到战场另一端就好。”

     巨人杀手出言反驳。

     “这等于让陛下示弱。

     要我说,真该给他们点颜色瞧。

     把最后壁炉城夷为平地,把鸦食的头插在枪上南征,作为给下一位半心半意的诸侯的教训。”

     “想成为北境公敌,这倒是个好法子。

     半心半意总比不闻不问强。

     安柏家对波顿家素无好感,如果妓魇支援私生子,只可能因为兰尼斯特扣留了大琼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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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借口,不是理由。”

     高迪爵士强调,“侄子死了,叔叔们正好将其领地和头衔收归己有。”

     “大琼恩有好几个儿子女儿。

     在北境,亲生孩子的继承权优于叔叔,爵士。”

     “死孩子就算不上了。

     不管在哪,死孩子的继承权都排最后。”

     “若莫尔斯·安柏听到您这番话,高迪爵士,您会对死亡产生全新的认识。”

     “我手刃过巨人,小子,干吗要怕一个只会在盾牌上画巨人的满身跳蚤的北方佬?”

     “你杀了一个仓皇逃命中的巨人,莫尔斯决不会逃。”

     大个子骑士气得满脸通红。

     “在国王面前你逞口舌之快,小子,在场子里你可不敢这么嚣张。”

     “哦,行了吧,高迪,”朱斯丁·马赛爵士说。

     他是位四肢柔软、身材丰满的骑士,脸上常带微笑,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

     马赛是走错路的游骑兵的一员,“我敢肯定,大伙儿全知道你那把剑有多大,没必要再拿来炫耀不休。”

     “这儿只有你在炫耀自己的舌头,马赛。”

     “安静。”

     史坦尼斯厉声打断两人,“雪诺大人,听我说,我之所以留下,全为防止野人万一愚蠢到再打长城。

     既然他们无意犯境,我就该去对付其他敌人了。”

     “明白,”琼恩小心翼翼地说。

     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对波顿大人及其子嗣毫无感情,但守夜人不能起兵攻打他们。

     我们的誓言禁止——”“我很清楚你们的誓言。

     不要故作清高,雪诺大人,我没你也能打仗。

     我打算进军恐怖堡。”

     看到琼恩震惊的表情,他微微一笑,“你很惊讶?

     很好,能吓到这位雪诺,相信也出乎另一个意料之外。

     波顿的私生子已带霍瑟·安柏南下,这消息得到了莫尔斯·安柏和阿尔夫·卡史塔克的一致确认。

     这只能意味着他要攻打卡林湾,为他父亲大人回北境扫清道路。

     私生子肯定认为我忙于对付野人,没空管他。

     很好,这小子露出咽喉,休怪我辣手无情。

     等卢斯·波顿返回北境,他将发现自己的城堡、畜群和收获皆已成我囊中之物。

     只要我出其不意占领恐怖堡——”“您做不到。”

     琼恩脱口而出。

     这话犹如拿棍子捅了马蜂窝。

     一名后党人士哈哈大笑,一人嗤之以鼻,另一人低声咒骂,剩下的几乎同时开口说话。

     “这小子血管里流的是奶。”

     巨人杀手高迪爵士说。

     而斯维特伯爵瞪着他,“懦夫才草木皆兵。”

     史坦尼斯举手示意大家安静。

     “解释一下。”

     从哪儿开始呢?

     琼恩走到地图前。

     蜡烛镇在四角,以防兽皮卷起来,一股熔蜡正如缓缓流动的冰川般流过海豹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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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攻打恐怖堡,陛下必须沿国王大道穿过末江,再转向东南,翻越孤山。”

     他指着地图,“那些地方都属于安柏家,他们熟悉当地的一草一木。

     整整一百里格的国王大道位于他们领地的西部边界。

     若您不事先满足莫尔斯的要求,赢得他的效忠,他会在那里冲散您的军队。”

     “很好。

     假设我赢得了他的效忠。”

     “您能抵达恐怖堡,”琼恩说,“但除非您的行军速度胜过乌鸦和烽火,否则城堡会提前知情。

     届时拉姆斯·波顿可以轻而易举地切断您的退路,把您与长城隔开,断绝您的补给和退路,您将腹背受敌。”

     “而他要放弃围攻卡林湾。”

     “在您抵达恐怖堡之前,卡林湾就会陷落。

     卢斯公爵与拉姆斯会合后,兵力将是您的五倍。”

     “我兄长曾以少胜多。”

     “你认为卡林湾会迅速陷落,雪诺。”

     朱斯丁·马赛提出异议,“但铁民极其强悍,而我听说卡林湾从未被攻克过。”

     “从未从南面攻克过。

     卡林湾里一小支驻军就能对堤道上的部队造成致命打击,但那座废墟北、东两面防御非常脆弱。”

     琼恩转向史坦尼斯,“陛下,您的计划很大胆,但蕴涵的风险——”守夜人是不偏不倚的,我应当对拜拉席恩和波顿一视同仁。

     “如果卢斯·波顿的主力把你堵在他的城堡下,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里查德·霍普爵士宣称。

     这名瘦高的骑士满脸伤疤,衬垫上衣前画着三只在灰烬枯骨上盘旋的骷髅飞蛾。

     “战争就是赌博,雪诺,瞻前顾后乃兵家大忌。”

     “但这个计划冒的风险太大,里查德爵士。

     它……

     要求太高,准备太仓促,目标太遥不可及。

     我了解恐怖堡,那是个坚固的石头城,城墙厚实,塔楼巍峨。

     凛冬将至,城内肯定储备充足。

     几世纪前,波顿家族曾起兵反抗北境之王。

     哈龙·史塔克包围了恐怖堡,用去两年时间,才使城内消耗殆尽。

     陛下想尽快占领城堡,则需要攻城器械,攻城塔,撞锤……”“需要攻城塔,则搭建攻城塔,”史坦尼斯说,“需要撞锤,便伐木为锤。

     阿尔夫·卡史塔克来信说,恐怖堡只剩不到五十个男子,其中一半还是仆人。

     再坚挺的城堡,也架不住守备空虚。”

     “五十人足以抵挡五百人。”

     “那也要看是什么人。”

     里查德·霍普说,“城内老的老小的小,都是些私生子嫌弃的软蛋。

     我军则都是经过黑水河血战的真汉子,并由骑士统领。”

     “你也看见我们如何击溃野人大军了。”

     朱斯丁爵士将一绺亚麻色头发掖到后面,“卡史塔克发誓会在恐怖堡与我军会合,我方还有野人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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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现有三百名适龄男子,海伍德大人在他们进门时仔细清点过。

     他们连女人都能打。”

     史坦尼斯瞪了他一眼。

     “我不会这么干,爵士,我不想一醒来就听见寡妇的哭号。

     女人留下,还有老弱残幼,作为确保他们的丈夫和父亲忠诚的人质。

     我军由野人担任先锋,马格拿来指挥,他们自己的头目做军士。

     但首先,得把他们武装起来。”

     他想榨取守夜人的军械,琼恩明白了,先是食物和衣服,土地跟城堡,现在轮到武器。

     他让我越陷越深。

     言语或许就像风,刀剑可不是。

     “我能匀出三百支长矛,”他不情不愿地说,“头盔也有,如果你不嫌弃它们老旧生锈、布满凹痕的话。”

     “盔甲呢?”

     马格拿追问,“板甲?

     锁甲?”

     “唐纳·诺伊一死,我们没有武器师傅了。”

     琼恩没说全。

     给野人装备盔甲,他们对王国的威胁会比以前翻倍。

     “熟皮甲就够。”

     高迪爵士说,“开打后,可以从死人身上扒。”

     没几人能活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