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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287章 提利昂

     “献上飞吻呢。

     我吻上哪个女孩儿,她就准得哭,百发百中。”

     大道在纠结的柳树丛中忽然告终,他们沿河岸向北又骑行了一小段,直到穿出树丛,来到一个古旧的石码头。

     码头已有一半陷进水里,高高的褐色野草几乎把它给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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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达克!”

     有人高叫道,“哈尔顿!”

     提利昂将头歪到一边,只见一个男孩站在一间低矮木屋的房顶上,挥舞着一顶宽边大草帽。

     这是个细瘦精悍的孩子,身材匀称,一头暗蓝色头发。

     侏儒认为他有十五六岁,至少相去不远。

     那木屋原来就是“含羞少女号”的船舱。

     这是艘摇摇欲坠的单桅撑篙船,横梁宽吃水浅,适合在窄小的溪流和沙洲间穿梭。

     一位平凡的少女,提利昂心想,但往往最丑的在**最饥渴。

     往返于多恩领河流的撑篙船几乎都漆了明亮色彩,精雕细刻,这位少女却不一样。

     她被漆成土灰色,而且油漆已然斑驳起皮;她那巨大的主舵同样朴实无华,简单得没有任何装饰。

     她就像是在泥巴里滚过的下贱坯子,他心想,这样安排当然是有意为之。

     达克也高叫回应,他**的母马一路涉过浅滩,踩倒无数芦苇。

     对面的男孩从船舱跳下甲板,“含羞少女号”上其他的乘客也于此刻现身:一对像是洛伊拿人的年长夫妇站在舵边,一位披柔软白袍的清秀修女走出船舱,从眼睛旁拨开一缕暗褐色头发。

     还有格里芬,谁也不会错过格里芬。

     “别嚷嚷了。”

     他说。

     河面顿时肃静。

     这家伙很难对付,提利昂当即意识到。

     格里芬的斗篷乃是用洛伊拿红狼的兽皮和头皮制成,在斗篷下他穿用铁环扣紧的棕色皮衣。

     他修剪整洁的脸看起来也似乎是皮革制,而他的眼角边已有了皱纹。

     虽然他跟他儿子一样是蓝发,但发根却是红的,眉毛红得更显眼。

     他臀上悬了一把长剑和一把匕首。

     对于达克和哈尔顿的平安返回,即便他有欣喜之意,也丝毫没流露出来。

     但他没有掩饰看到提利昂的不快。

     “一个侏儒?

     这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指望看到一大轮奶酪。”

     提利昂转向小格里芬,露出最无辜的微笑,“染蓝发在泰洛西挺时尚,但在维斯特洛,男孩会朝你丢石头,女孩会指着你的脸嘲笑你。”

     那孩子吓了一跳。

     “我妈是泰洛西淑女,我染头发是为了怀念她。”

     “这家伙究竟是谁?”

     格里芬严厉地问。

     哈尔顿道:“伊利里欧专门写了信跟你解释。”

     “立刻拿给我看。

     把侏儒带去我的舱房。”

     我不喜欢他的眼睛,提利昂坐在昏暗的舱房,看着这位佣兵坐在他对面读信时,心里这么想。

     两人间只隔了一张划痕累累的板条桌,桌上有支牛油蜡烛。

     那是一对冰蓝、冷酷、淡色的眼睛,侏儒不喜欢淡色的眼睛,因为泰温公爵就有一双淡绿色中闪烁着金黄的眸子。

     他静静地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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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佣兵会读信已说明了很多问题。

     有几个在刀尖上舔血的佣兵能做到这点呢?

     他的嘴唇几乎一动也不动。

     提利昂进一步意识到。

     格里芬终于从羊皮纸上抬起头来,眯起那对淡蓝色的眼睛,“泰温·兰尼斯特死了?

     死在你手中?”

     “死在我手指上,瞧,就这根指头,”提利昂伸出一根手指给格里芬瞻仰,“泰温公爵当时蹲下如厕,我正好用十字弓射穿他的肚皮。

     我看他究竟能不能拉出黄金来——遗憾的是,他做不到,我正愁没金子花咧!

     从前,我还害死了我老妈,噢,别忘了我外甥乔佛里,我在他婚宴上下毒,亲眼看着他窒息而死。

     奶酪贩子是不是把这部分漏掉了?

     为了取悦女王陛下,我准备把我老哥老姐统统加进谋杀名单里。”

     “取悦她?

     伊利里欧失去理智了吗?

     陛下拿一个坦承自己犯下弑君和弑亲兽行的恶棍何用?”

     问得好,提利昂心想,但他说出口的却是:“被我谋杀的国王霸占过她的王座,而我背叛狮子的行为,已经让女王陛下从中获益。”

     他挠挠烂鼻子,“别担心,我不杀你,你又不是我家人。

     可以把奶酪贩子的信给我瞧瞧吗?

     我很高兴能亲自拜读关于自己的事。”

     格里芬不仅忽视他的请求,还把信放到烛焰上,眼看着羊皮纸焦黑、卷曲、灰飞烟灭。

     “坦格利安家和兰尼斯特家之间有血仇,你为何支持丹妮莉丝女王的事业?”

     “为了金钱与荣耀,”侏儒欢快地声明,“噢,还为了报仇。

     只消见到我老姐,你就会恍然大悟了。”

     “我很明白仇恨的滋味。”

     格里芬说话的腔调,让提利昂意识到他是认真的。

     这个人终日以仇恨为食,以仇恨为衣,度过了多少岁月。

     “我们总算是找到共同点了,骑士先生。”

     “我不是骑士。”

     你不仅说谎,而且说得很差劲。

     真是缺心眼儿啊,大人。

     “达克爵士说是你册封他的。”

     “达克多嘴。”

     “鸭子会说话,已经很了不起了咧。

     好吧,格里芬,你不是骑士,而我是胡戈·希山,一只小怪物,你的小怪物——如果你喜欢的话。

     我向你保证,我只想做龙女王的忠仆。”

     “那你如何服侍她?”

     “当然是用舌头啦,”他伸出舌头,舔过一根又一根手指,“我可以为女王陛下分析我亲爱的老姐的思考方式——如果那能叫思考的话;我可以指导她手下的将领如何在战场上打败我老哥詹姆;我知道七国之中哪些诸侯勇敢,哪些诸侯懦弱,哪些对王室忠诚,哪些可以被收买。

     总而言之,我可以为她带来更多盟友。

     此外,在龙的方面我是行家,不知比你家‘赛学士’强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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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还很有趣哦,而且我吃得不多。

     你就把我当成你的私家小恶魔好了。”

     格里芬掂量片刻。

     “听好了,侏儒,你是我的团队里最卑贱的一份子。

     管住舌头,乖乖听话,否则有你好受的。”

     是,父亲,提利昂差点脱口而出。

     “是,大人。”

     “我不是大人。”

     说谎。

     “把它当作我的恭维吧,朋友。”

     “我也不是你的朋友。”

     不是骑士,不是大人,也不是朋友。

     “太可惜了。”

     “省省你的毒舌。

     我最多把你带到瓦兰提斯,若你态度忠顺又确有所长,到时候可以留下来,尽心竭力为女王效命。

     若你敢制造麻烦,我随时可能把你撵出去。”

     是吗?

     是要把我沉到洛伊拿河底,让鱼儿享用我的烂鼻子喽?

     “Valar dohaeris.”“睡甲板还是货舱,随你挑。

     耶利亚会为你准备床具。”

     “她真是太好心了。”

     提利昂蹒跚着鞠了一躬,走到舱房门口,又回过头,“找到女王陛下后,如果我们发现关于龙的事只是水手们醉后胡言乱语,该怎么办呢?

     毕竟,这个疯狂的世界充满了各种荒唐故事,你瞧,有古灵精怪,有幽灵尸鬼,有美人鱼,岩地精,长翅膀的马,长翅膀的猪,还有……

     长翅膀的狮子?”

     [3]格里芬皱眉怒视他。

     “我郑重警告过你了,兰尼斯特,管住你的舌头,否则有你好受的。

     我们在这里做的事,既关系着国家命运,也关系着大伙儿的身家性命和家族荣誉。

     这不是你拿来随便找乐子的游戏。”

     当然不是,提利昂心想,这是权力的游戏。

     “如您所愿,船长阁下。”

     他喃喃地说着,又鞠了一躬。

     注释:[1]“达克”(Duck)意为鸭子。

     [2]“达克菲”意为鸭子之地。

     [3]“格里芬”意为狮鹫,指长翅膀的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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