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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布兰

     狼群头领是一匹灰白嘴巴的独眼老狼,此刻正朝他龇牙咆哮。

     老狼身后一匹年轻的公狼也露出了獠牙。

     冰原狼用淡黄色眼睛冷冷地打量周围。

     灌木丛中缠着一堆内脏,挂在枝条上。

     有个人类被咬开的肚子里冒出腾腾热气,充斥着丰富的血味和肉味。

     有颗人头无神地凝望着天上那轮弯月,脸颊被撕开,露出血红的骨头和空洞的眼窝,脖子末端被咬得参差不齐。

     尸体下面是一汪凝血,闪着红色和黑色的光。

     人。

     人味充斥了整个世界。

     这里的人曾有一只人爪子上的指头那么多,但现在一个活着的都没有。

     他们都死了,完蛋了,成了肉。

     这些人曾披着兜帽斗篷,但凶暴的狼群为吃到肉把他们的衣服撕成了碎片。

     那些脸颊没被吃掉的人胡须里都结了冰,鼻涕也冻住了。

     落雪正在掩埋他们,苍白的雪,映衬着褴褛的黑斗篷、黑马裤。

     黑。

     几里格外的男孩不安地扭动身子。

     黑衣服。

     守夜人。

     他们是守夜人。

     但冰原狼不在乎这个。

     只晓得他们是肉。

     而他饿了。

     三匹野狼的眼睛里闪烁着黄光。

     冰原狼左右摇晃脑袋,鼻孔大张,然后咆哮着露出利齿。

     这个动作吓退了年轻的公狼,冰原狼能闻到它的恐惧。

     它是狼群中的尾狼,他知道。

     但那只独眼狼报之以咆哮,冲上前来挡住去路。

     它是狼群的头脑。

     尽管我体形是它的两倍,它也不怕我。

     他们目光交汇。

     它是狼灵!

     接着两匹狼便撞到了一起,狼和冰原狼开始了厮杀,再没有思考余地。

     世界缩小成尖牙与利爪,他们在地上翻滚旋转,搅起片片雪,其他的狼在一旁嗥叫助阵。

     他的牙咬到一块被霜雪弄得湿漉漉的暗淡毛皮,毛皮包裹下的腿瘦得像根干柴,然而独眼狼抓向他的肚子,挣脱开来,滚了一圈,又扑杀而至。

     它黄色的利齿咬到了他的喉咙,但他像甩老鼠一样甩开了灰色的远亲,接着再冲上去把它撞翻。

     他们滚啊、抓啊、踢啊,直到两匹狼都毛皮蓬乱,地面被鲜血染红。

     最终独眼狼躺在地上亮出了肚皮。

     冰原狼咬了它两口,嗅了嗅它的屁股,然后松开了踩在它身上的一条腿。

     一声恐吓的咆哮和几下轻咬,母狼和尾狼便乖乖臣服。

     现在狼群是他的了。

     猎物也是他的。

     他从一个人类闻到另一个人类,最后决定享用没脸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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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家伙个头最大,但只有一只手,手里握着黑铁,另一边是齐腕切断的断肢,用皮革包住。

     那家伙的咽喉被割开,浓浓的血从里面缓缓流出。

     冰原狼用舌头舔舔血,又舔舔空眼窝,舔舔鼻子与脸颊的残余,随后才把嘴巴伸进那家伙的脖子里,咬下满满一口鲜美的肉。

     没有肉有这肉一半鲜美。

     他享受完后,又转向下一个人类,依旧是吃掉了最鲜美的部分。

     树上的乌鸦们眯起黑眼睛瞅着他,但没发出一点声音。

     雪花又从天空落下,其他的狼拣他吃剩的东西吃。

     老狼先开动,然后是母狼,最后才是尾狼。

     它们现在属于他了。

     它们是他的族群。

     不,男孩低声说,我们另有族群。

     淑女已死,灰风可能也死了,但毛毛狗、娜梅莉亚和白灵还在。

     你记得白灵的吧?

     落雪和大快朵颐的狼群慢慢淡去,暖风拂过他的脸颊,犹如母亲的吻。

     火,他心想,烟。

     **的鼻子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接着森林不见了,他又回到长厅里,回到残破的身躯中,盯着火堆。

     梅拉·黎德正在火堆上翻动一大块血红的生肉,烤焦的肉滴下油脂。

     “醒得正是时候,”她说。

     布兰用手背揉揉眼睛,向后扭动身子靠墙坐起来,“你几乎睡过晚餐了呢。

     游骑兵找到一只猪。”

     阿多在她身后急切地撕咬着一大块热腾腾、烤得焦黑的肉,血和油脂滴进他的胡子里,他指缝间的肉还冒着丝丝清烟。

     “阿多,”他边咬边满意地说,“阿多,阿多。”

     他把剑放在身边的泥地上。

     玖健·黎德小口咬着一块肘子,每口都要嚼上十来下才吞下去。

     游骑兵杀了一只猪。

     冷手就站在门边,一只乌鸦停在他肩上,人和鸟都凝视着火堆,摇曳的火焰倒映在四只黑眼珠里。

     他不用吃东西,布兰忽然想到,而且他怕火。

     “你叫我们不要生火。”

     他提醒游骑兵。

     “这里的墙能遮挡光线,况且黎明已近,我们就要上路了。”

     “那些人呢?

     我们身后的敌人呢?”

     “他们不会再来打搅我们了。”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野人吗?”

     梅拉把肉翻了面烤。

     阿多仍在欢快地狼吞虎咽,一边低声念叨。

     只有玖健注意到冷手转过头、瞪着布兰,“他们是敌人。”

     他们是守夜人。

     “你杀了他们,你和你那些乌鸦干的。

     他们的脸都被撕掉,眼珠都被叼走了。”

     冷手对此并未否认。

     “他们可是你的兄弟啊。

     我亲眼看见的。

     狼群撕破了他们的衣服,但我还是知道。

     他们的斗篷是黑色,跟你手的颜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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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手什么也没说。

     “你究竟是谁?

     你的手为什么那么黑?”

     游骑兵审视着自己的手,好像之前从未见过它们一般。

     “一旦心脏停止跳动,血液便会流向四肢,并在那里淤积凝固。”

     他喉头发出的咯咯话音,跟他本人一样细薄憔悴。

     “然后他的手和脚会膨胀,变得像布丁一样黑,身体的其余部分则会如牛奶那么白。”

     梅拉·黎德站了起来,手握捕蛙矛,矛尖上还叉着一大块冒烟的烤肉。

     “把你的脸露出来。”

     游骑兵置若罔闻。

     “他是个死人。”

     布兰尝到喉头胆汁的苦味,“梅拉,他死了。

     老奶妈常说,只要长城还在、守夜人军团还在,怪物就永远过不来。

     他到长城来找我们,但他过不来,于是派了山姆和那个野人女孩。”

     梅拉戴手套的手握紧了捕蛙矛的矛柄。

     “谁派你来的?

     三眼乌鸦是谁?”

     “一个朋友。

     一个梦行者。

     一个巫师。

     叫他什么都可以。

     他是最后的绿先知。”

     长厅的木门被轰然吹开。

     门外夜风呼啸,漆黑的夜景里有种凄惨的氛围。

     树上站满了尖叫的乌鸦,冷手一动不动。

     “他是个怪物。”

     布兰说。

     游骑兵盯着布兰,仿佛当周围其他人都不存在。

     “他是你的怪物,布兰登·史塔克。”

     “你的,”他肩上的乌鸦应和道,门外的乌鸦也纷纷叫喊,直到夜空被这凄惨的乐章所霸占,“你的,你的,你的。”

     “玖健,你梦见这事了吗?”

     梅拉询问弟弟,“他到底是谁?

     或者他是什么东西?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们跟着游骑兵继续走。”

     玖健道,“我们走得太远,不能回头了,梅拉。

     我们已不可能活着走回长城,要不跟着布兰的怪物,要不只有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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