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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282章 琼恩

     琼恩决定还是不要在此事上纠缠。

     “陛下,有人说您还打算把城堡封给叮当衫和瑟恩的马格拿,并授予他们领主身份。”

     国王瞪着他,那双眼睛犹如蓝色的硬石头,他再度咬紧牙关。

     “这话是谁说的?”

     “谁说的有关系吗?”

     传言在黑城堡里已尽人皆知,“如果您非要追究,我可以说是吉莉告诉我的。”

     “谁是吉莉?”

     国王不依不饶。

     “那个奶妈,”梅丽珊卓女士接口解释,“陛下您准她在城中自由行动。”

     “我可没准她多嘴多舌。

     我要的是她的奶子,不是她的舌头。

     告诉她,今后若不能管住嘴巴,那我就容不下她了。”

     “实际上,黑城堡现在容不下任何一张多余的嘴巴,”琼恩顺水推舟,“所以我决定让吉莉等人乘东海望的下一班船南下。”

     梅丽珊卓摸了摸喉头的红宝石。

     “吉莉同时哺育着自己的儿子跟妲娜的儿子。

     你现在要生生拆散小王子和他的乳奶兄弟,似乎有些残忍啊,大人。”

     小心,千万小心。

     “两个孩子分享的不过是乳汁。

     如今吉莉的儿子长得更壮实活泼,他不仅经常打小王子、掐小王子,还在争夺母奶时占到上风。

     毕竟,他是卡斯特的儿子,卡斯特残酷又贪婪,双手沾满鲜血。”

     听到这话,史坦尼斯眉头皱得更紧。

     “不是说这个奶妈是卡斯特的女儿吗?”

     “她既是他妻子又是他女儿。

     卡斯特把自己的女儿都讨来当了老婆。

     吉莉的儿子就是这样产下的。”

     “父亲和女儿生儿子?”

     史坦尼斯震惊地问,“这样的话,我们确实该赶她走。

     长城不是君临,我不想再见到孽种。”

     “我会找到新奶妈。

     如果野人中没现成的,我便派人去山地部落找。

     在此之前,山羊奶应该可以支撑——如果您同意的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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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羊奶对王子来说太寒酸,但强过婊子的奶,就这样办吧。”

     史坦尼斯的指头在地图上敲打,“如果我们非得在堡垒问题上纠缠……”“陛下,”琼恩带着冰冷的礼貌说,“我已收容了您所有的部下,并为他们提供给养——虽然这样做将极大地消耗我们并不丰富的冬季储备——除此之外,我还为他们提供了所有的保暖衣服,帮助他们御寒度日。”

     史坦尼斯不为所动。

     “得了吧,你不过是提供点咸肉和麦粥,再扔来些乌七八黑的旧棉衣。

     若非我们赶来援救,你们这些烂衣裳只怕早给野人扒光了。”

     琼恩忽略了国王的讽刺。

     “我还为你们的马提供草料,等梯子修好后,我还会借给您工匠以重建长夜堡。

     我甚至同意您将赠地分配给愿意定居的野人,这些地盘本来是永久授予守夜人军团的。”

     “你给了我几片荒山野地,却拒绝将我急需的堡垒让渡给我以便我封赏骑士与封臣。”

     “堡垒是由守夜人军团修建——”“——却又被守夜人军团抛弃。”

     “——来防御长城的,”琼恩固执地把话说完,“不能私相授受给野人或南方领主。

     这些堡垒的一砖一石,都浸透了我弟兄们的鲜血,它们底下更埋藏着烈士的枯骨。

     不,我无法把它们让渡给您。”

     “无法还是不愿意?”

     国王脖子上青筋暴突,“你可记得,我曾慷慨地答应赐予你姓氏。”

     “我有一个姓了,陛下。”

     “雪诺,有比这更不堪入耳的么?”

     史坦尼斯摸摸剑柄,“你到底把你自己想成什么人?”

     “长城上的守卫。

     黑暗中的利剑。”

     “少来这套!”

     史坦尼斯应声拔出佩剑“光明使者”。

     “这个,才配称为黑暗中的利剑。”

     光芒在光明使者的剑刃上流转,一会儿呈红色、一会儿是黄色、一会儿又变作橙色,在国王脸上留下变幻的明亮色彩。

     “就算毛头小子也能看出来。

     你是瞎子吗?”

     “不,陛下。

     我同意那些堡垒必须增派守卫——”“啊,我们的小鬼司令终于肯开尊口,太难得了。”

     “——但仍得由我们守夜人军团来守卫。”

     琼恩补充完。

     “你们人手短缺。”

     “就请您给我们补充人手,陛下。

     我将即刻为每座荒废的堡垒各选一位负责人,他们都是久经考验的战士,不仅了解长城和塞外之地,而且明白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凛冬中生存。

     作为我们提供补给的交换,请您将属下分拨给这批负责人,充当各堡垒的守卫。

     不管您给的是骑士、弓弩手,还是刚参军的新人,我统统都要,甚至您属下的老弱残兵我也照收不误。”

     史坦尼斯难以置信地望着守夜人军团总司令,忍不住哈哈大笑:“你的脸皮也太厚了,雪诺,你以为他们肯披上黑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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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是疯了。”

     “他们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行,只要肯像服从您一样服从我分配的负责人。”

     国王仍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麾下的骑士和封臣,大抵出自南方最古老、血统最尊贵的贵族家庭,你觉得他们会听从农夫、偷猎者或是杀人犯的指示吗?”

     或是私生杂种的指示,陛下?

     “您的首相就是一名走私犯。”

     “他曾经是走私犯,所以我砍了他的指头。

     雪诺大人,我听说你是守夜人军团第九百九十八任总司令,我可不晓得第九百九十九任总司令对这些堡垒会怎么说。

     把你的头插在枪上展览,也许会对他有所启发。”

     国王把那柄漂亮的长剑放到地图上,正好跟长城平行。

     它熠熠生辉,犹如阳光下的海水。

     “有我默许,你才能坐上司令之位,你千万别忘记。”

     “我是众位弟兄投票选出的。”

     但有的早晨醒来时,琼恩·雪诺仍不相信这是真的,仍觉得这一切都是个疯狂的梦。

     就像穿上新衣服,山姆安慰他,一开始觉得很新奇,但穿着穿着就习惯了。

     “是吗?”

     摊开的北境地图横在两人之间,犹如战场,被闪耀的宝剑照亮。

     “艾里沙·索恩爵士跟我抱怨说你的选举有作弊嫌疑,而我无法否认他的论据。

     说到底,计票工作是由一个瞎子完成的,而且你的胖子朋友打过下手。

     除此之外,史林特更指控你是个变色龙。”

     变色龙这个词,有比史林特更恰当的形容对象么?

     “一位变色龙总司令会当面说些您爱听的话,然后暗中背叛您。

     陛下,您很清楚我是被公正地选出来的,我父亲常说,您是一个公正的人。”

     公正但未免过于严苛,这才是艾德公爵的原话,可此刻并非纠缠这些的时候。

     “艾德公爵非我之友,但他是个很有智慧的领主,”史坦尼斯说,“如果换成他,他一定会把这些堡垒给我。”

     决不可能。

     “我不能替我父亲回答。

     但我自己发过誓,陛下,长城是我的了,我必须对它负责。”

     “现在是。

     至于将来,还得看你的造化。”

     史坦尼斯伸手指着琼恩,“留着你的废墟吧,既然你把它们看得如此珍贵。

     但我跟你保证,如果年底之前,我发现其中任何一座无人守卫,我就会直接调兵占领;如果其中任何一座失陷给敌人,我就要你的脑袋。

     现在,出去。”

     梅丽珊卓女士突然从火炉边站起来:“如您准许,陛下,我想送雪诺大人一程。”

     “干什么?

     他认得路。”

     史坦尼斯不耐烦地挥挥手,“你想送就送吧。

     戴冯,把早餐送上来,白煮鸡蛋和柠檬水。”

     离开温暖的书房,门外天差地别,寒气简直浸透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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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风吹起来了,女士,”卫兵头目交还琼恩的武器时告诫梅丽珊卓,“您或许应该披一件厚斗篷。”

     “信仰足以温暖我。”

     红袍女和琼恩并肩走下螺旋梯。

     “知道吗,陛下十分欣赏你。”

     “那是自然,他才不过两次威胁要我的脑袋。”

     梅丽珊卓轻笑:“他的沉默才是真正可怕的,并非他的言语。”

     两人走进院子,寒风牵起琼恩的斗篷,拍打在红袍女身上。

     红袍女伸手把黑羊毛斗篷拂开,挽起他的胳膊。

     “你对野人王的评价很中肯。

     我曾望进圣火,乞求光之王给我指引。

     圣火能揭示真相,琼恩·雪诺,借由圣火,我能看穿岩石和土地,看透人们灵魂中最黑暗的秘密。

     所谓已逝之君,未生之童,吾欲交流,无所不至;岁月飘流,季节轮换,吾欲巡游,可达终点。”

     “火焰之中从无谎言?”

     “从无……

     但我们这些僧侣毕竟是凡人,有可能解读失误,倒错因果。”

     隔着羊毛衣和皮革外套,琼恩也能感受到她身上的热度。

     两人手挽手行进的姿态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看来今晚军营里有闲话说了。

     “如果你真能从火焰中预见未来,请你告诉我野人将在何时何地发起下一轮进攻吧。”

     琼恩把手从她身边抽了出来。

     “拉赫洛只给我们看他愿意透露的东西,不过,我会注意那个托蒙德,”梅丽珊卓的红唇折成一个浅笑,“我在圣火中还看见了你,琼恩·雪诺。”

     “这算是威胁吗,女士?

     你打算烧死我?”

     “你完全误会了,”红袍女笑道,“雪诺大人,我是不是让你很紧张啊?”

     琼恩不否认这点。

     “长城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

     “你错了,琼恩·雪诺,我梦见过你的长城。

     它凝聚了多少先人的知识与智慧,而冰下又埋藏着多么伟岸的魔法。

     我们此刻,正走在世界的门扉下。”

     梅丽珊卓抬眼上望,她温暖的呼吸吐出来,在脸庞周围结成迷雾。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也是我该来的地方,恐怕不久之后,你会迫切地需要我。

     不要拒绝我的友谊,琼恩,我在圣火中见到风暴席卷了你,而你周围都是敌人。

     你有太多太多敌人了,需要我告诉你名字吗?”

     “我知道他们是谁。”

     “你不要这么肯定。”

     梅丽珊卓喉头的宝石发出血红光芒,“你该担心的不是那些当面诅咒你的人,而是笑里藏刀、准备偷袭你的家伙。

     琼恩,你要把你的狼时刻带在身边。

     我看见了冰雪,还有黑暗中的匕首,鲜红的血冻硬了,兵刃寒光闪烁。

     那番景象真是冷极了。”

     “长城上一直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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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觉得一切就这么简单吗?”

     “我很清楚这里的环境,女士。”

     “不。

     你什么也不懂,琼恩·雪诺。”

     她在他身边耳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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