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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281章 丹妮莉丝

     她听见死者被抬上台阶。

     徐缓而协调的脚步声在丹妮宫中的紫色立柱间回**。

     乌木长椅的王座上,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正坐以待,但她睡眼惺忪,银色长发一片凌乱。

     “陛下,”现任女王铁卫队长巴利斯坦·赛尔弥说,“此事无须您亲临。”

     “他为我而死。”

     丹妮将狮皮拽到胸前,狮皮下她只在大腿上套了件薄薄的纯白亚麻布罩衫。

     弥桑黛将她唤醒时,她沉浸在红门大宅的梦境中。

     事起仓促,不及更衣。

     “卡丽熙,”伊丽轻声说,“您万不可触碰死者,死者会带来厄运。”

     “除非是命丧您手的人。”

     姬琪的身材比伊丽更饱满,臀部宽大,**丰腴,“大家都知道。”

     “大家都知道。”

     伊丽附和。

     多斯拉克人对马无所不知,除此之外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更何况她们还只是女孩。

     她的侍女与她年龄相仿,或许黑发、杏眼和古铜色皮肤让她们看上去更像女人,但那毕竟不是真的。

     她们是她嫁与卓戈卡奥时得到的礼物——她身披的赫拉卡的头皮和皮毛也是卓戈的礼物。

     赫拉卡是多斯拉克海里的白狮,它的皮太宽大,很不合身,还散发出霉味,但穿着它,能让丹妮感到她的日和星依然伴她左右。

     灰虫子手举火把,率先踏上台阶顶端,青铜头盔上装饰了三根铁钉。

     四名无垢者紧随其后,肩上扛着死者,他们的头盔上只有一根铁钉,面无表情的脸仿佛也是青铜铸成。

     他们把尸体放在丹妮脚下,巴利斯坦掀开血迹斑斑的麻布,灰虫子放低火把,好让丹妮看清死者。

     死者的脸光滑无须,一道伤痕贯穿两耳之间。

     他个子高,双眼湛蓝,皮肤白皙。

     他或许曾是里斯或古瓦兰提斯的孩童,被海盗绑架贩卖到红砖之城阿斯塔波为奴。

     尽管他双目圆睁,可流泪的只有他身上的伤口——他身上数不胜数的伤口。

     “陛下,”巴利斯坦爵士道,“他是在一条小巷中被人发现的,巷子的砖墙上画着一只鹰身女妖……”“……

     鲜血画的鹰身女妖。”

     一切都明了了。

     “鹰身女妖之子”在夜幕掩护下干着谋杀勾当,每杀一人都会留下标记。

     “灰虫子,此人为何落单?

     他没有同伴吗?”

     按照她的命令,夜间在弥林街道上巡逻的无垢者都必须结伴而行。

     “女王陛下,”无垢者的队长答道,“您的仆人坚盾昨晚并未当值。

     他去……

     某地……

     喝酒,找人做伴。”

     “某地?

     你指哪里?”

     “某个寻欢作乐的地方,陛下。”

     是妓院。

     她解放的自由民有一半来自渊凯,那里的贤主大人以**床奴闻名于世。

     七种婉转春啼。

     于是妓院在弥林城中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

     她们只会这些,而她们需要生存。

     食物越来越贵,肉体却越卖越贱。

     散落在弥林贵族的金字塔间的贫民窟里,出现了迎合各种性趣口味的妓院。

     这些她都知道,即便如此……

     “太监去妓院能寻到什么乐子?”

     “他们没有男人的身,但有男人的心,陛下。”

     灰虫子答道,“就灰虫子所知,您的仆人坚盾会付钱给女人,只要那女人愿意与他相拥入睡。”

     真龙不流泪。

     “坚盾,”丹妮眨了眨眼睛问,“这是他的名字?”

     “如果您满意的话,陛下。”

     “是个好名字。”

     阿斯塔波的善主大人们甚至不允许他们的奴隶战士拥有名字。

     丹妮解放无垢者后,他们有的用回了本名,另一些则为自己取了新名,“袭击坚盾的有多少人?”

     “小人不知。

     应该不少。”

     “六个,可能更多。”

     巴利斯坦接口,“从伤口可以看出,凶手是从四面一拥而上。

     他被发现时剑鞘是空的,很可能他伤到了袭击者。”

     丹妮默默祈祷某个袭击者正徒劳地捂着伤口,作痛苦的垂死挣扎。

     “他们为何将他的脸割成这样?”

     “尊贵的女王陛下,”灰虫子答道,“凶手把山羊的**塞进了坚盾的喉咙里。

     抬他回来之前我们拿掉了。”

     他们没法把他自己的**塞进去,那早被阿斯塔波人割得一干二净了。

     “鹰身女妖之子变本加厉,”丹妮道。

     此前,他们袭击的对象还只限于手无寸铁的自由民,且只敢在夜色掩护的小巷中伏击,或是趁人熟睡时破门而入,“这是他们第一次刺杀我的士兵。”

     “第一次,”巴利斯坦警告,“但决非最后一次。”

     战争仍未结束,丹妮意识到,现在敌暗我明。

     她本希望能在杀戮间喘口气,争取一些休养生息的时间。

     白狮皮滑下丹妮的双肩,她跪在尸体旁,伸手阖上死者的双眼,全不顾姬琪倒抽的冷气。

     “我们会永远铭记坚盾。

     为他沐浴净身,换上战袍,将他的头盔、盾牌和长矛与他陪葬。”

     “遵命,陛下。”

     灰虫子答道。

     “派人去圣恩神庙,盘查是否有人找蓝圣女医治过剑伤。

     同时放话出去,说我们重金悬赏坚盾的短剑。

     还有,去屠夫和牧民那里探查,看谁最近收购了去势的山羊。”

     也许会有牧民坦白,“从今以后,我的人绝不可在天黑后单独行动。”

     “小人马上去办。”

     丹妮莉丝拢了拢头发。

     “给我抓到这些懦夫。

     抓到他们,我要让鹰身女妖之子见识见识唤醒睡龙之怒的代价。”

     灰虫子鞠了一躬,他身后的无垢者给尸体盖上麻布,扛在肩上,走出大厅。

     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留了下来。

     老骑士白发苍苍,淡蓝的双眼周围有深深的鱼尾纹,然而岁月并未压弯他笔直的脊背,也没磨损他精湛的武艺。

     “陛下,”他说,“恐怕无垢者不适合执行这项任务。”

     丹妮坐回长椅上,把狮皮重新披好。

     “无垢者是我麾下最优秀的战士。”

     “他们是士兵,不是战士,如果陛下不介意我直言的话。

     他们属于战场,只懂得并肩站在盾牌后,用手中长矛迎敌。

     奴隶主教会他们服从、勇敢、无畏,剔除了他们的思想和犹疑……

     但没有教导他们如何挖掘秘密或是旁敲侧击。”

     “骑士又能好多少呢?”

     赛尔弥正为她训练骑士,指导奴隶们的孩子以维斯特洛的方式使用长枪和长剑……

     可面对黑暗中施放冷箭的懦夫,骑枪又有什么用?

     “此事亦非骑士所长。”

     老人承认,“况且除我以外,您暂时没有别的骑士,那些男孩都嫌太嫩。”

     “所以了,除了无垢者,我能用谁?

     难道用多斯拉克人?”

     多斯拉克人只是马上英雄,适合驰骋于丘陵和草原间,而非穿梭在城市里狭窄的街道暗巷中。

     在弥林多彩的砖墙外,丹妮的权威脆弱得可怜。

     数以千计的奴隶仍在丘陵间的贵族宅邸中辛勤劳作,种植小麦和橄榄,放牧绵羊和山羊,采掘岩盐和铜矿。

     弥林城的仓库中储备了尚算充足的谷物、油料、橄榄、干果和腌肉,但他们是在坐吃山空。

     为此丹妮派三名血盟卫率她小小的卡拉萨去征服内陆地区,同时调棕人本·普棱领次子团南下防范渊凯的侵袭。

     她把最重要的任务交给达里奥·纳哈里斯。

     巧舌如簧的达里奥,伶牙俐齿的达里奥,三叉胡须的达里奥。

     他的紫胡子后面总挂着狡黠的微笑。

     在东部丘陵后,横亘着一片环状沙石山脉,山脉中的凯塞山口通往拉扎。

     若达里奥能说服拉扎人重开这条贸易线,必要的谷物就可经由河流或丘陵地输入弥林……

     然而羊人对弥林人殊无好感。

     “等暴鸦团从拉扎回来,我便派他们去办。”

     她对巴利斯坦说,“在此之前我只有无垢者可用。”

     丹妮站起身。

     “失陪了,爵士先生。

     请愿者很快就会挤满我的大门,我得戴上兔耳朵,再次扮成他们的女王。

     替我把瑞茨纳克和圆颅大人召来,我更衣后就接见他们。”

     “遵命,陛下。”

     赛尔弥深鞠一躬。

     八百尺高的金字塔自雄伟的方形基座拔地而起,直耸入云。

     女王的私人庭院坐落在金字塔顶端,四周绿树成荫、花香弥漫、波光潋滟。

     拂晓刚至,天清气凉,丹妮信步踏上平台,只见太阳自西方将光辉播洒在圣恩神庙的金色圆顶上,却又在雄伟的阶梯金字塔背后留下漆黑的阴影。

     就在某些金字塔内,鹰身女妖之子正策划着新一轮谋杀,我却无力阻止。

     韦赛利昂察觉到她的不安。

     白龙缠绕在一株梨树上,头枕在尾巴上休息,当丹妮经过时,他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宛如两泓熔金。

     他的双角和覆盖在身体每一寸肌肤上的鳞片也是金色的。

     “你真懒。”

     丹妮挠着他的下巴说。

     他的鳞片滚烫得难以触碰,像在烈日下暴晒过的盔甲。

     龙的血肉由火构成,她曾在乔拉爵士送她作结婚礼物的一本书中读到过。

     “你该和兄弟们一起去捕猎。

     又跟卓耿打架了?”

     最近,她的小龙越来越野。

     雷哥咬过伊丽,韦赛利昂则在瑞茨纳克总管上次觐见时,点着了他的托卡长袍。

     我太放任他们了,可我哪有时间陪他们呢!

     韦赛利昂猛一甩尾巴,重重地扫到树干,将一颗梨子震落到丹妮脚下。

     而后他展开双翅,半飞半跳地跃上栏杆。

     他在长大,丹妮看着腾空的白龙心想,三条小龙都在长大。

     很快就能承载我了。

     到那时,她可以像征服者伊耿一样翱翔蓝天,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能用一片拇指甲挡住弥林。

     她目送韦赛利昂盘旋,最终消失在斯卡札丹河浑浊的泥水上空。

     随后丹妮返回金字塔内,伊丽和姬琪早已等着为她梳开打结的长发,并为她选出适合弥林女王的装束——一件吉斯卡利托卡长袍。

     这是件笨拙不便的衣物——她必须将一幅宽松拖沓的布片围在臀部,一面勒在腋下,一面绕过肩膀,布片上层层叠叠的流苏还要仔细分展开。

     长袍围得太松,就会摇摇欲坠;围得太紧,则会十分凌乱,绊手绊脚。

     就算围得不松不紧,也需要用左手一直扶着。

     穿托卡长袍走路需要迈出矫揉造作的小碎步,以保持精确平衡,唯恐踩到繁复的流苏。

     托卡长袍是为那些无须任何劳作的人设计的,是统治者的服装,财富和权力的象征。

     丹妮刚统治弥林时曾想废止这种服装,却被顾问们劝阻。

     “龙之母必须穿托卡长袍,否则将永遭憎恶。”

     绿圣女格拉茨旦·卡拉勒如此告诫,“无论穿维斯特洛的羊毛衣还是密尔的蕾丝,陛下都无法融入我们,人们将把您视为荒诞的外来客和野蛮的征服者。

     弥林的女王必须是古吉斯的淑女。”

     次子团团长棕人本·普棱则直言:“要做兔子的国王,最好戴上兔耳朵。”

     她今天的“兔耳朵”是纯白亚麻布制成,上面缀满金色流苏。

     在姬琪的帮助下,她总算在第三次尝试时将礼服缠绕妥当。

     伊丽拿来她的王冠,王冠按照她的家徽铸造为三头龙形状,黄金铸成长尾,白银铸就翅膀,三个头分别由象牙、黑玛瑙和翡翠雕成。

     顶着这顶王冠,散朝之前丹妮的肩颈就会被压得又酸又疼。

     戴王冠的人不应坐享安乐,她的某位国王祖先如是说,某位伊耿,是哪一个呢?

     有五位伊耿统治过维斯特洛七大王国,若非她尚在襁褓之中的侄儿被篡夺者的走狗谋害,本来还会有第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