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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 山姆威尔

     此刻,一只海鸥停在少龙主头上,还有两只停在剑上。

     山姆走向左面,沿河边前进。

     在哭泣码头,他看着两名助理学士帮一个老人登上小船,准备去附近的血岛。

     一位年轻母亲跟在老人后面爬进去,怀中抱着哇哇啼哭的婴儿,跟吉莉的孩子差不多大。

     码头下面,几个帮厨小弟在浅滩中涉水捕捞青蛙。

     一群脸色粉嫩的小学徒从他身边匆匆跑过,向圣堂而去。

     我在他们这个年纪时,就该来这里,山姆心想,假如当时我偷偷逃走,换个假名字,也许可以消失在其他学徒之中。

     父亲会假装狄肯是他唯一的儿子,我怀疑他甚至不愿费神来找我,除非我骑骡子离开——他会追捕我,仅仅是为了骡子。

     总管阁外,训导们正将某位大龄学徒锁进储藏室。

     “从厨房偷东西。”

     其中一位训导向助理学士们解释,他们正等着用烂菜叶砸囚犯。

     山姆的黑斗篷如船帆一般在身后飘**,他快步经过时,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门内是个大厅,石地板,高高的拱窗。

     大厅尽头有个脸瘦瘦的人坐在高台上,正用羽毛笔往一本册子上写字。

     此人虽身穿学士长袍,脖子上却没颈链。

     山姆清清嗓子:“早安。”

     那人抬头观看,对所见到的似乎并不满意:“你有学徒的味道。”

     “我希望能很快当上学徒。”

     山姆抽出琼恩·雪诺的信,“我来自长城,跟伊蒙学士一起来的,但他在航海途中去世了。

     我想跟总管谈谈……”“你的名字?”

     “山姆。

     山姆威尔·塔利。”

     那人在册子里写下来,然后挥挥羽毛笔,指指拱墙下的长凳:“坐下。

     轮到你的时候,我会叫你名字。”

     山姆在长凳上落座。

     其他人来来去去。

     有的带来消息后便告辞离去。

     有的跟高台上的人讲完话,便直接进入他身后的门,走上螺旋阶梯。

     有的加入山姆的行列,坐在板凳上等待传召。

     他几乎可以肯定,有几个被传召的人比他来得晚。

     当这种情况出现四五次之后,他站起身,再次走到大厅尽头。

     “还要多久?”

     “总管事情多着呢。”

     “我千里迢迢从长城赶来。”

     “那再多等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

     他挥挥羽毛笔,“去凳子上坐着,窗户下面。”

     他回到长凳上。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别人跟高台上的人讲完话,略等片刻就可以进去,看门人却始终没再抬头看山姆一眼。

     外面的雾气渐渐散去,苍白的阳光通过窗户斜射进来。

     他凝视着阳光中舞蹈的灰尘,不由自主地打起一个又一个呵欠。

     他拨弄着手掌中一个破裂的水泡,脑袋斜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他一定是打了瞌睡,因为接下来,他听到高台后的看门人在叫名字。

     山姆一下子站起来,然后意识到那不是他的名字,就又坐了回去。

     “你得给罗卡斯一个铜板,否则会等上三天,”一个人在旁边说,“守夜人为什么来学城?”

     说话者是位纤瘦清秀的年轻人,穿鹿皮马裤和镶铁钉的绿色紧身甲。

     他肤色仿佛淡褐色麦酒,一头浓密的黑鬈发,尖额头底下是黑色的大眼睛。

     “总司令正在修复废弃的城堡,”山姆解释,“我们需要更多学士来管理乌鸦……

     一个铜板,你刚才说一个铜板就行?”

     “一个铜板就行。

     如果你肯出一枚银鹿,罗卡斯会直接带你去见他身后的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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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做了五十年的助理学士,最憎恨学徒,尤其是贵族出身的学徒。”

     “你怎么看出来我是贵族出身?”

     “就跟你能看出我有一半多恩血统一样。”

     他微笑着说,略微拖着多恩长音。

     山姆摸出一个铜板:“你是学徒?”

     “我是助理学士拉蕾萨,有些人叫我斯芬克斯。”

     这名字让山姆吃了一惊。

     “‘斯芬克斯即是谜题,并非出谜题者’,”他脱口而出,“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

     这是个谜题吗?”

     “我知道就好了。

     我是山姆威尔·塔利。

     山姆。”

     “幸会。

     山姆威尔·塔利找席奥博德博士有什么事呢?”

     “他是总管?”

     山姆疑惑地问,“伊蒙师傅说总管叫诺伦。”

     “已过去两轮了。

     这里每年产生一位新总管,由博士们抽签决定,多数人认为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任务,迫使自己远离真正的工作。

     今年沃格雷夫博士抽到了黑石头,但沃格雷夫常常神志不清,因此席奥博德自愿代替他。

     他脾气坏,但人是好人。

     你刚才说伊蒙师傅?”

     “对啊。”

     “伊蒙·坦格利安?”

     “曾经是。

     人们大多就叫他伊蒙师傅。

     他在南行航程中去世了。

     你怎么会知道他?”

     “怎么会不知道?

     他不仅是活得最久的学士,更是维斯特洛最年长的人。

     他所经历的历史,比佩雷斯坦博士读过的还多。

     他可以告诉我们许许多多关于他父亲和他叔叔统治时期的事。

     他究竟多少岁了,你知道吗?”

     “一百零二岁。”

     “他这么大年纪去海上干吗?”

     对这个问题山姆考虑了一会儿,不知该说多少。

     斯芬克斯即是谜题,并非出谜题者。

     伊蒙师傅是指这位斯芬克斯吗?

     似乎不太可能。

     “雪诺总司令为救他性命才把他送走。”

     他犹豫不决地开讲。

     他笨嘴拙舌地说起史坦尼斯国王和亚夏的梅丽珊卓,本想就此打住,但一件事牵扯出另一件,他不由自主又讲到曼斯·雷德和野人们,讲到龙和国王之血,随后所有事情全涌了出来:先民拳峰上的尸鬼,骑死马的异鬼,熊老在卡斯特堡垒被杀害,吉莉和他逃出来,白树村和小保罗,冷手与乌鸦,琼恩成为总司令,黑鸟号,戴利恩,布拉佛斯,崇在魁尔斯见到的龙,月桂风号,伊蒙师傅临终前的喃喃低语。

     他只留出了那些自己发誓保守的秘密,关于布兰·史塔克和他的伙伴们,还有琼恩调换的婴儿。

     “丹妮莉丝是唯一的希望,”他总结道,“伊蒙说学城必须立即派给她一名学士,将她及时带回家乡维斯特洛。”

     拉蕾萨专心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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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时眨眼睛,但从不发笑,也从不打断。

     山姆讲完后,他用纤瘦的褐色手掌轻触他的前臂:“省下铜板,山姆,席奥博德连一半都不会相信,但有人会信。

     你愿不愿跟我来?”

     “去哪里?”

     “去跟某位博士谈话。”

     你必须转告他们,山姆,伊蒙学士说过,转告博士们。

     “好吧,”他明天也可以回来见总管,只需记得交一枚铜板,“有多远?”

     “不远。

     在群鸦岛。”

     上群鸦岛无须小船,一座饱受风雨侵蚀的木吊桥连接着岛和东边的河岸。

     “鸦楼是学城最古老的建筑,”跨越水流缓慢的蜜酒河时,拉蕾萨告诉他,“在英雄之纪元,那儿本是海盗领主的要塞,他坐镇于此,打劫顺流而下的船只。”

     山姆看到青苔与蔓藤遮覆墙壁,城垛上,乌鸦代替了弓箭手。

     在人们的记忆中,吊桥从没提起来过。

     要塞围墙内阴凉昏暗。

     一棵古老的鱼梁木占据整个院子,它见证了这些石块最初的情景。

     树干上雕出的人脸和苍白的树枝上都覆盖着厚厚一层紫色苔藓,半数枝杈看上去已经枯死,其余地方仍有些许红叶婆娑,那便是乌鸦们喜欢的栖息地。

     只见树上停满了乌鸦,院子上方那一圈拱形窗户边还有更多。

     地面撒满粪便。

     穿过院子时,其中一只拍着翅膀从他们头顶飞过,其他乌鸦互相聒噪。

     “沃格雷夫博士的套房在西塔,白鸦巢下面,”拉蕾萨告诉他,“白乌鸦和黑乌鸦争吵起来就像多恩人和边疆地人,因此要将两种乌鸦分开。”

     “沃格雷夫博士会明白我的事吗?”

     山姆疑惑地说,“你说他常常神志不清。”

     “他时好时坏,”拉蕾萨说,“但你要见的不是沃格雷夫。”

     他打开通往北塔的门,开始攀爬。

     山姆跟在他后面登上阶梯。

     上方有翅膀拍打和嘀嘀咕咕的声音,时不时还传来一声愤怒的尖叫,那是乌鸦们抱怨被吵醒了。

     阶梯顶端,有个肤色白皙的金发年轻人坐在一扇橡木铁门外。

     他跟山姆差不多年纪,正用右眼专心致志地凝视一支蜡烛的火焰,左眼则隐藏在一缕悬垂的浅金头发后面。

     “你在看什么?”

     拉蕾萨问他,“你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