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死期?”
金发年轻人的视线离开蜡烛,他转过头来,眨了眨眼。
“**啊,”他说,“这位是谁?”
“山姆威尔。
求见‘魔法师’的新学徒。”
“学城跟以前不同了,”金发年轻人抱怨,“如今什么货都照单全收。
黑狗儿啦,多恩佬啦,更别提猪倌、残废、智障之类了,现在又来了一头黑衣鲸鱼。
嗨,我还以为海兽都是灰色的呢。”
<!--PAGE 7-->
他披一件绿金条纹披肩,面貌十分英俊,但眼神闪烁,嘴巴恶毒。
山姆认识他。
“里奥·提利尔,”说出这名字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仍是个会尿裤子的七岁男孩,“我是角陵的山姆,蓝道·塔利伯爵之子。”
“真的?”
里奥又看了他一眼,“我想是的。
你父亲告诉我们大家,你死了,看来他只是盼望你死?”
他咧嘴笑笑。
“你还是那么胆小如鼠?”
“不,”山姆撒谎,毕竟,琼恩下过命令,“我去长城外打过仗,现在他们叫我‘杀手’山姆。”
他不知自己为何要如此夸耀。
里奥哈哈大笑,但他还不及回答,身后的门就开了。
“进来,杀手,”门里的人低沉地说,“还有你,斯芬克斯。
快点。”
“山姆,”拉蕾萨说,“这位便是马尔温博士。”
马尔温公牛般的脖子上戴着一条由无数金属串成的链子,除此之外,他看上去更像码头恶棍,而不像学士。
他的脑袋相对身体来说太大,从双肩之间突出来向前探出的模样外加石板般的下巴,让他看起来好像正准备拧下别人的脑袋。
尽管他生得矮胖,胸脯和肩膀却非常厚实。
他不穿长袍,皮革上衣的带子被坚硬如石的浑圆酒肚子绷得紧紧的。
挺立的白毛从他耳朵和鼻孔里钻出来。
他额头突出,鼻梁断过不止一次,牙齿被酸草叶染成斑驳的红色。
他有一双山姆毕生所见最大的手。
山姆还在犹豫,那双大手中的一只便抓住他胳膊,将他拉进门。
里面是个圆形的大屋子,到处是书和卷轴,有些铺在桌面上,有些一摞一摞在地板上堆至四尺高。
褪色的织锦和破破烂烂的地图覆盖着石墙。
炉膛里烧着火,上面有只铜水壶,不知在煮什么,但有股烧焦的味道。
除此之外,唯一的光亮来自房间中央一支高高的黑蜡烛。
那支蜡烛亮得让人不适,令人不安。
马尔温博士用力关上门,把旁边桌上的纸都震了下去,蜡烛的火焰却没闪烁。
火焰的颜色很古怪,白如新雪,黄如熔金,红似烈焰,但它留下的影子如此漆黑,仿佛人世间的黑洞。
山姆发现自己在盯着它看,蜡烛有三尺高,细瘦似剑,螺旋状边沿锋利如刀,微微闪烁着黑光。
“这是……
?”
“……
黑曜石,”屋里另一个人说。
这是位脸色苍白、胖胖的年轻人,圆肩膀,柔软的双手,两只眼睛靠得很近,袍子上有食物的污渍。
“叫它龙晶。”
马尔温博士看了一会儿蜡烛,“它会燃烧,但不损耗。”
“火焰靠什么燃烧?”
山姆惊奇地问。
“龙焰靠什么燃烧?”
马尔温坐到一张凳子上,“瓦雷利亚巫术基于血与火。
<!--PAGE 8-->
利用这种玻璃蜡烛,古自由堡垒的巫师的视线可以穿越高山、海洋和沙漠;坐在这种蜡烛跟前,他们能进入别人梦中展示幻象,或隔着半个世界互通信息。
你觉得这有用吗,杀手?”
“我们就用不着乌鸦了。”
“打完仗才需要。”
博士从一包酸草叶中剥出一片塞进嘴里咀嚼,“把你跟多恩斯芬克斯讲过的一切再说一遍。
我知道了很多,但有些细枝末节或许被忽略了。”
他是那种无法拒绝的人。
山姆犹豫片刻,然后再次将故事讲给马尔温、拉蕾萨和另一个学徒听。
“伊蒙师傅相信丹妮莉丝·坦格利安真正印证了预言……
是她,不是史坦尼斯,不是雷加王子,也不是脑袋被撞碎在墙上的小王子。”
“诞生于盐与烟之地,伴随着泣血之星。
我知道预言。”
马尔温扭头,吐了一口红色黏液到地上,“不过我不信它。
古吉斯帝国的高艮曾写道,预言犹如狡诈的女人。
她会把你那玩意儿含在嘴里,让你愉悦地呻吟,脑子里想着,这多么甜蜜,多么美妙,多么舒服……
然后她便骤然阖上牙齿,你的呻吟变成尖叫。
高艮认为这是预言的本质,预言每次都会咬掉你的老二。”
他咀嚼了几下。
“话虽如此……”拉蕾萨走到山姆身边。
“倘若伊蒙尚有力气,他会亲自去找丹妮莉丝。
他要我们派一个学士给她,辅佐她,教导她,保护她,带她安全回家。”
“是吗?”
马尔温博士耸耸肩,“也许他在抵达旧镇之前去世是件好事,否则灰衣绵羊们只好动手杀人,想必那帮可怜的老家伙会难过得绞紧自己满是褶皱的手。”
“杀他?”
山姆震惊地问,“为什么?”
“若我将真相告诉你,他们或许只能把你也杀了。”
马尔温惨笑一声,齿间带有酸草叶的红色汁液。
“你以为龙是怎么绝种的?
拿铁剑的屠龙勇士干的?”
他啐了一口,“学城企图构建的世界中没有巫术、预言和玻璃蜡烛的位置,更不用说龙了。
你扪心自问,伊蒙·坦格利安早该晋升为博士,为何在长城浪费余生。
因为血统。
血统导致他不被信任。
跟我一样。”
“你打算怎么做?”
被称为斯芬克斯的拉蕾萨问。
“我要代替伊蒙去奴隶湾。
杀手搭乘的那艘天鹅船对我来说足够了,我毫不怀疑,灰衣绵羊们会派人坐划桨船赶去,但假如风向顺遂,我可以先找到她。”
马尔温又皱眉瞥了山姆一眼,“你……
你应该留下来铸造颈链。
我要是你,会抓紧一切时间,很快,长城上需要你。”
他转向脸色苍白的学徒。
<!--PAGE 9-->
“给杀手找间干燥的屋子。
他先帮你照看乌鸦。”
“可——可——可是,”山姆结结巴巴地说,“其他博士……
总管……
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赞美他们的博学和好意;告诉他们,伊蒙把你交给了他们;告诉他们,你一直梦想有一天能戴上颈链,为大人物服务,因为效忠是至高的荣耀,服从是无上的美德。
但绝口不提预言或龙,除非你想粥里面被人下毒。”
马尔温从门边木闩上取下一件褪色的皮斗篷,牢牢系到身上,“斯芬克斯,照顾好这家伙。”
“好的。”
拉蕾萨答应,但博士已离开了。
他们听见他的靴子踏着楼梯走下去。
“他去哪儿?”
山姆疑惑地问。
“去码头。
魔法师向来雷厉风行,痛恨浪费时间。”
拉蕾萨微笑,“我向你坦白,山姆,我们并非偶遇,是魔法师派我来找你,抢在你面见席奥博德之前。
他知道你来了。”
“他怎么会……
?”
拉蕾萨朝玻璃蜡烛点点头。
山姆盯着那奇异苍白的火焰看了一会儿,眨眨眼,将视线移开。
窗外天色越来越黑。
“西塔我的房间下有间空卧室,里面有条楼梯一直通往楼上沃格雷夫的套房,”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说,“假如你不介意乌鸦聒噪,杀手,可以住那里,平时能欣赏蜜酒河的景色。
这样好吗?”
“好吧。”
他总得有地方睡。
“我给你拿些羊毛被单。
即使是旧镇,石墙在夜里也会变冷的。”
“谢谢。”
这个苍白柔弱的年轻人有种古怪的感觉,他不喜欢,但也不想显得无礼,因此补充道,“我不叫杀手。
我是山姆。
山姆威尔·塔利。”
“我是佩特,”对方说,“照着故事里的猪倌‘雀斑’佩特取的名。”
<!--PAGE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