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会导致他丢失王位。
你想要父亲还是那把丑椅子,孩子?
詹姆希望自己知道答案。
迄今为止,这孩子最喜欢的是在纸上盖印章。
他甚至不会相信我的话。
至少瑟曦会坚决否认。
我亲爱的老姐,骗子,大骗子。
他必须想个办法把托曼夺过来,赶在瑟曦将他变成第二个乔佛里之前,到时候,他还要组建一个崭新的御前会议来辅佐孩子。
瑟曦让位,凯冯爵士应会同意担任首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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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愿吃回头草也没什么,七国有的是人才。
佛勒·普莱斯特就是不错的选择,或者罗兰德·克雷赫,如果提利尔家不满意西境人,他也可以推举马图斯·罗宛……
甚至培提尔·贝里席。
是的,小指头虽然机灵圆滑,但出身太低,没有自己的武装,大诸侯们不会拿他当威胁。
他是完美的首相人选。
第二天早晨,徒利家的守卫们离开奔流城。
詹姆剥夺了他们所有的武器与盔甲,但允许每人带走三天的食物和随身衣物,他还让他们庄严宣誓决不拿起武器反对艾蒙伯爵或兰尼斯特家族。
“幸运的话,十个人里面有一个会遵守誓言。”
吉娜夫人道。
“棒极了。
九个人比十个好对付,你知道,那第十位或许正是干掉我的人呢。”
“九个人一样能干掉你。”
“在战场上被人干掉总比莫名其妙死在**强。”
或是蹲厕所时教一个人害死。
有两人不肯解甲归田——奔流城的老教头戴斯蒙·格瑞尔爵士和侍卫队长罗宾·莱格爵士。
他们要求穿上黑衣。
“四十年来,城堡就是我的家,”格瑞尔表示,“你放我自由,我能上哪儿去呢?
我又老又胖,当不了雇佣骑士。
好歹长城总是缺人手。”
“如你所愿。”
善后工作又多出一桩麻烦事。
詹姆允许他们保留盔甲与武器,再安排格雷果手下的十多个兵护送他们一路前往女泉城。
指挥权交给拉夫德,外号“甜嘴”。
“将这两位先生平安送到,”詹姆威胁道,“否则格雷果爵士对付山羊的手段和我对付你们的手段相比,那就是笑话了。”
又过了好几天,艾蒙老爷要奔流城全体居民——包括原先的仆人和他带来的人——到院子里集合,听他发表长达三小时的演讲,内容是强调他伯爵领主的身份,要人们恭顺服从。
他不时挥舞授权状,马房小弟、女仆和铁匠们闷闷不乐地看着他。
小雨点落下来。
詹姆从莱曼·佛雷爵士身边要来的歌手也在听。
他站在敞开的门口,那里是干的。
“大人应该转行当歌手才对,”歌手评价,“他的演讲比边疆地的民谣还长,而且他说话几乎不换气。”
詹姆不由得笑了:“艾蒙老爷只消有叶子嚼,就可以不换气。
怎么,你想为他写首歌吗?”
“写首顶幽默的歌。
《教导鳟鱼录》怎么样?”
“别在我姑妈面前唱就好。”
詹姆以前没大关注这名歌手。
他个子小,穿褴褛的绿马裤和褪色的绿外套,衣服上到处用棕色皮革打补丁。
他鼻子又长又尖,嘴巴张得很宽,稀疏的棕发垂到脖子,乱蓬蓬的,多时未洗。
他大概五十岁,詹姆断定,是个浪迹天涯的雇佣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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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就跟着莱曼爵士?”
他问。
“只跟了半个月而已。”
“我还以为你会随佛雷家一起离开呢。”
“这位不就是佛雷么,”歌手边说边朝艾蒙老爷点头,“而这座城堡看来是个过冬的好地方。
‘白色微笑’渥特加入佛勒爵士的队伍返乡了,我想赢得他的位置。
纵然我没有渥特甜美的高音,会唱的下流小曲儿却比他多出一倍不止——啊哈,大人请原谅。”
“你会成为我姑妈驾前的红人,”詹姆道,“假如你想留下来过冬,记得讨好吉娜夫人。
她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您不留下来?”
“我应该留在国王身边,我很快就会回去了。”
“真遗憾,大人。
我会唱的远不止《卡斯特梅的雨季》,我很想为您表演……
噢,各种各样的东西。”
“以后再说吧,”詹姆道,“你叫什么?”
“七弦汤姆,大人。”
歌手摘下帽子,“人们也叫我七神汤姆。”
“祝你好运,七弦汤姆。”
当晚,他梦见自己又回到贝勒大圣堂,继续为父亲守夜。
圣堂黑暗沉寂,一位女人从阴影中浮现,缓缓地向棺材走来。
“姐姐?”
他问。
她不是瑟曦。
她全身灰衣,乃是静默姐妹,兜帽与面纱遮住了面容,但烛光在两只犹如绿池塘的眼睛里舞蹈。
“姐姐,”他再问,“你要我做什么?”
话音在圣堂里回响。
要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要我。
“我不是你姐姐,詹姆,”她用苍白柔软的手掀开兜帽,“你忘了我吗?”
我根本不认识你,谈何忘记?
他说不出口。
噢,我当然认识她,好久好久以前……
“你忘了我也罢,连你父亲也忘了吗?
不过,我认为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他。”
她眼睛是翡翠的颜色,头发则是亮金色,他辨不出她的年纪。
十五岁?
他心想,五十岁?
她登上阶梯,站到棺材前面。
“他不能忍受别人嘲笑他。
那是他最痛恨的事。”
“你究竟是谁?”
他害怕她的答案。
“我问你,你又是谁?”
“这只是一个梦。”
“是吗?”
她伤感地笑道,“看看你的手,孩子。”
一只手。
只有一只手,紧紧握着剑柄。
只有一只手。
“在梦中,我总是有两只手。”
他抬起右臂,难以理解地望着丑陋的断肢。
“我们梦想着我们得不到的东西。
泰温梦想他儿子能成为伟大的骑士,梦想他女儿能当上王后。
他梦想他们强大、勇敢又美丽,没人可以嘲笑他们。”
“我成了骑士,”他告诉她,“而瑟曦是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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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珠泪滚过她的脸颊。
女人重新戴起兜帽,转身离开。
詹姆呼唤她,但她充耳不闻,裙裾发出轻微的婆娑声,擦着地板渐行渐远。
别离开我,他想大喊,可实际上,很多年以前,她就离开他们了。
他在黑暗中颤抖着醒来。
卧室冷如玄冰。
詹姆用断肢掀开毯子,炉火已灭,窗户被风吹开。
他走过漆黑的房间,要去关好窄窗,赤脚踏在地上,感觉到某种湿湿的东西,令他下意识地退缩。
他起初以为是血,但血从来不会这么冷。
雪,窗外飘来的是雪。
于是他把窗户完全打开。
下面的院子已罩上一层薄薄的洁白地毯,而且正越变越沉。
城齿蒙上兜帽。
雪花静静地飘啊飘,其中一些飘到他脸上融化。
詹姆看到自己的呼吸结成霜。
河间地下雪了。
这里下雪,那么兰尼斯港或君临也在下雪。
冬天自北方横扫南下,全国一半的谷仓却还空空如也。
所有没收割的作物已经毁了,再也不可能播种,再也没有最后一次丰收的希望。
他不知父亲该如何来养活全国老百姓,想着想着才想起父亲已经死了。
清晨,积雪已深达脚踝,神木林中,雪花堆在树下,积得更深。
在这种冰冷的白魔法影响下,侍从、马房小弟和贵族出身的侍酒们都重新变回了孩子,他们在城垛上,在院子里到处打雪仗,闹成一团。
詹姆听着他们欢笑。
不久之前,他也有过那么一段快乐时光,他在兄妹三人中雪球做得最棒,他会拿它们去砸蹒跚追来的提利昂,他会把它们放进瑟曦的裙服背后。
要做最棒的雪球,你得有两只手才行。
这时,有人轻轻敲门。
“去开门,小派。”
来者是奔流城的老学士,他历经风霜、爬满皱纹的手上握着一封信。
韦曼师傅的脸色白如新雪。
“我知道,”詹姆抢先说,“学城的白鸦到了,冬天来了。”
“不,大人。
这只鸟是从君临来的。
我擅自拆了……
我不知道……”他递出信。
詹姆坐在窗边读信,就着冰冷苍白的晨光。
科本的字句言简意赅,瑟曦的感情澎湃激昂。
立刻回来吧,她说,帮助我,拯救我,我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立刻回来吧。
韦曼等在门边,小派也在看。
“大人要回复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学士问。
一朵雪花飘落在信纸上,慢慢地融化,慢慢地模糊了信上的字眼。
詹姆将它卷起来,用一只手所能使出的最大力量,接着,他将它递给小派。
“不必,”他说,“把它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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