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清楚黑鱼的去向,”詹姆一再提醒对方,“但他肯定会想尽办法释放艾德慕。”
“他办不到,大人,”和大多数旅馆老板一样,佛勒爵士不傻,“我会派出斥候和骑兵四面警卫,晚上露营时会挖掘工事。
我还让十个人日夜盯着徒利,寸步不离,他们是我麾下最好的长弓手。
他敢逃离道路哪怕一尺远,我的人就会把他射成刺猬,叫他老妈都认不出来。”
“很好,”将徒利顺利押解到凯岩城固然好,如若不能,宁肯宰了他也决不能放跑,“你还要派弓手看守维斯特林夫人的女儿。”
佛勒爵士吃了一惊:“加文的女儿?
她不过——”“——她是少狼主的寡妇,”詹姆替对方说完,“如果逃脱,其危险性远大于艾德慕。”
“遵命,大人。
我会加派人看守她。”
詹姆快马加鞭跑过维斯特林们身边,一路冲回奔流城。
见到他,加文大人沉重地点点头,希蓓儿夫人冷如冰霜的目光则似乎要刺穿他。
寡妇眼睛低垂,凄惨地裹在兜帽斗篷里,厚厚的斗篷下面,她精致的衣服全撕裂了。
她撕碎衣服,来表达悲哀,詹姆意识到,这举动必定惹恼了她母亲。
他不禁想:如果自己死了,瑟曦会不会撕碎裙服呢?
他决定不直接回城,而是渡过腾石河,最后一次会见艾德温·佛雷,确定俘虏们的交割问题。
奔流城投降后,佛雷方面开始撤军,最先离开的是从属于瓦德大人的封臣和自由骑手。
佛雷家自己的队伍还在,詹姆发现艾德温在他私生叔叔的帐篷里。
这两人凑在一张地图前,大声争吵,但詹姆进门时,都住了口。
“队长大人,”河文冷冰冰地打招呼,艾德温却冲口而出,“你害死了我父亲,爵士。”
詹姆有些迷惑:“怎么回事?”
“是你把他送回家的,不是吗?”
总得有人赶他走。
“莱曼爵士路上出了意外?”
“他,连同随从一起都被吊死了,”瓦德·河文声称,“土匪们在美人市集以南两里格的地方设下埋伏。”
“唐德利恩?”
“要么是他,要么是索罗斯,或者那个石心夫人。”
詹姆皱紧眉头。
莱曼爵士是个白痴、懦夫、酒鬼,没人会想念他——尤其是佛雷家的人。
如果艾德温那双干巴巴的眼睛里透露的信息不假,就连他——莱曼爵士的长子——也巴不得父亲早早去死。
话说回来……
土匪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在离孪河城不到一日骑程的地方吊死了瓦德大人的继承人。
“莱曼身边带了多少随从?”
他问。
“三名骑士,十来个士兵,”河文吐露,“土匪们好像知道他什么时候返回孪河城,知道他身边卫兵不多。”
艾德温抿紧嘴唇:“我敢打赌,是我弟弟干的!
当初土匪们吊死培提尔跟梅里之后,他绝对是故意放跑了他们,他们彼此有默契!
现今父亲一死,在黑瓦德跟孪河城之间就只剩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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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证据。”
瓦德·河文说。
“我不需要证据,我了解我弟弟。”
“你弟弟人在海疆城,”河文坚持,“他怎么可能知道莱曼爵士何时返回孪河城呢?”
“有人告密,”艾德温苦涩地道,“毫无疑问,他在我的大营中安插了间谍。”
而你在海疆城同样安插了间谍。
詹姆清楚艾德温跟黑瓦德之间越来越深的敌意,但对于他们中谁会继承祖父的位子,他是半点也不关心。
“打搅你们的哀悼,我很抱歉,”他干巴巴地说,“有件事得确认一下。
等你们回到孪河城,务必通知瓦德大人,托曼国王要他交出在红色婚礼上俘虏的所有人质。”
瓦德爵士皱起眉头:“那些是很有价值的人质,爵士。”
“国王不会索要无价值的东西。”
佛雷与河文交换一个眼神。
艾德温道:“为这些俘虏,我祖父大人要求补偿。”
除非能让我长出一只新手,否则他还是做梦去吧,詹姆心想。
“哈,想想自是无妨。”
他和蔼地说,“告诉我,雷纳德·维斯特林爵士在不在俘虏之列?”
“那个海贝骑士?”
艾德温讥笑道,“只怕已丢进绿叉河喂鱼了。”
“我们的人去抓冰原狼时,他正在场子里。”
瓦德·河文解释,“惠伦要他交出武器,他乖乖照办,直到十字弓手们放箭射狼时才突然发难。
他一把夺过惠伦的斧头,砍破网子,放出那头怪物。
惠伦说他肩膀和肚子各中了一箭,但还勉强跑到城墙步道上,投河自尽。”
“城墙阶梯上都是他的血。”
艾德温说。
“你们找到尸体没有?”
詹姆追问。
“我们找到一千多具尸体。
在水里泡过几天,全成了一个样。”
“正如被吊死的人。”
詹姆扔下这句话,抽身离开。
第二天早上,佛雷家的营地只剩下苍蝇与马粪,还有莱曼爵士的绞架孤零零地矗立在腾石河畔。
表弟询问该拿它,以及先前建造的大批攻城器械,包括撞锤、云梯、塔楼和投石机之类怎么办。
达冯的建议是将它们拖去鸦树城攻城,詹姆则要他烧个精光,从绞架开始。
“我会亲自应付泰陀斯大人,无须攻城塔。”
达冯透过茂密的胡须露出笑容:“一对一决斗,老表?
不太公平哦,泰陀斯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一个有两只手的老头子。
当晚他和伊林爵士打了三个钟头,是他表现最佳的夜晚之一。
换算成真实战斗,派恩只杀了他两次,而平时一晚上能杀他六七次,甚至更多。
“我再练习一年,便能赶上小派的水平了。”
詹姆宣称,伊林爵士发出那种类似笑声的粗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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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让我们干一杯霍斯特·徒利的极品红酒。”
喝红酒成了他们每晚都履行的仪式。
伊林爵士是个完美的酒友,他从不打断你的话,从不否定你的意见,从不抱怨从不拍马屁从不无休无止地讲述无聊的故事。
他只会一边喝酒一边听。
“我真该把朋友们的舌头都拔掉,”詹姆灌满酒杯,“包括我的亲戚们。
不会说话的瑟曦该多么甜美啊。
不过等亲嘴的时候,我就会怀念她的舌头了。”
他一饮而尽。
红酒度数很高,但口感爽利,让他从头到脚暖洋洋的。
“我记不得我们第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了。
只晓得原本是游戏,后来却不是。”
他推开酒杯,“提利昂曾对我说大多数妓女都不会吻你,她们只会闭上眼睛干你,他说你感觉不到她们的唇上有任何情绪。
哎,你觉得我老姐吻过凯特布莱克吗?”
伊林爵士不回答。
“我觉得,杀自己的誓言兄弟不合适,我只能阉了他,再把他送去长城。
知道吗?
他们就是这么对付‘好色之徒’卢卡默的,当然啦,奥斯尼爵士可不会乖乖服从,他还有兄弟撑腰呢。
兄弟,兄弟是很危险的东西。
‘庸王’伊耿因为特伦斯·托因爵士跟自己的情妇上床而宰了他,结果托因的兄弟想尽办法为他复仇,最后是龙骑士以性命保护了国王。
白典记录了所有这些事,所有的事,除开没教我怎么对付瑟曦。”
伊林爵士伸出一根指头,在脖子上比画。
“不,”詹姆拒绝,“托曼已经失去了哥哥,失去了他自以为是父亲的人,如果我再把他母亲杀了,他会恨我一辈子……
而他那可爱的小王后则会将这种恨转化为高庭服务。”
伊林爵士露出詹姆不喜欢的那种笑。
丑陋的笑,丑陋的灵魂。
“你说得太多了。”
他告诫对方。
第二天,雨林的德莫特爵士两手空空地返回。
他报告如下:“什么也没找到,除了几百只该死的野狼。”
他手下有两名哨兵被黑暗中冲出的狼群扑倒,呜呼哀哉。
“哨兵们穿着锁甲和煮沸皮甲,可那些怪物毫不惧怕。
杰特死前说狼群首领是一只巨型母狼,一只冰原狼。
后来这群狼又冲进马群,妈的,它们杀了我最爱的一匹母马。”
“晚上记得在营地周围燃起一圈火炬。”
不晓得德莫特爵士口中的冰原狼和当初在十字路口伤乔佛里的是不是同一只?
不管有没有狼,德莫特爵士次日清晨仍在他严令敦促下换好新马,带上更多人手出发,继续搜索布林登·徒利。
下午,三河诸侯结伴前来辞行,詹姆一一准许。
派柏大人反复追问儿子马柯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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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俘虏都会被赎回。”
詹姆承诺。
卡列尔·凡斯伯爵特意多逗留了一会儿,“詹姆大人,您一定要亲自前往鸦树城。
只要城外是杰诺斯带队,泰陀斯便说什么也不肯投降,但我知道,他会屈膝臣服于您。”
詹姆感谢他的谏言。
接着来辞行的是壮猪,他要如约返回戴瑞城,清剿土匪。
“妈的,我们骑了一半个国家,为了什么?
为了看你把艾德慕吓得尿裤子?
没人会歌颂这个。
我想打仗!
我想要猎狗的头,詹姆,或是那个边疆地伯爵的头。”
“猎狗的人头你尽可以去取,”詹姆指示,“但必须保住贝里·唐德利恩的性命。
我要把他带回君临,当着全国百姓的面处决,否则没人相信他死了。”
壮猪嘟哝了半天,最后只得接受。
次日,他带走麾下的侍从与亲兵,外加“没胡子”琼恩·本特利——此人觉得追剿土匪好歹比回家面对他那著名的丑老婆舒坦些。
他没胡子,据说他老婆却有胡子。
詹姆开始遣散从前徒利家的守备队。
这些人异口同声地宣称对布林登爵士的计划或去向一无所知。
“他们撒谎!”
艾蒙·佛雷认定。
詹姆不以为然:“不泄露计划,便无人能背叛你,这样才最保险。”
吉娜夫人要审讯守备队中几位头目。
他拒绝了:“我答应过艾德慕,只要投降,就准他们自由离开。”
“你为人高尚,”姑妈评论,“但统治者不需要高尚,需要的是力量。”
你去问问艾德慕我高不高尚,詹姆心想,去问他投石机的事。
他很确定,未来的学士是决不会把他跟龙骑士伊蒙王子写在一起的。
他原本也不在乎。
战争总算胜利告终。
龙石岛陷落,风息堡指日可待,史坦尼斯要逃往长城的话,欢迎他去。
可以想见,北方佬跟风暴之地的领主一样不喜欢他,而即便卢斯·波顿失败了,冬天也会把他彻底摧毁。
欣慰的是,他在奔流城下没流一滴血,也没拿起武器反对史塔克家族或徒利家族。
只等找到黑鱼,就算大功告成,可以返回君临。
我应该待在国王身边,待在我儿子身边。
托曼了解我的心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