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布莱伍德、布雷肯、杰森·梅利斯特、凡斯还是派柏,他们都将明白我艾蒙·佛雷是个公正的封君。
哦,还有我父亲——他是河渡口领主没错,然而现在我是奔流城领主了。
儿子有责任服从父亲,没错,但封臣更应该服从封君。”
噢,诸神慈悲……
“你不是你父亲的封君,爵士。
请认真阅读你手里面这张纸,它将城堡、封地和税赋赐予你和你夫人,仅此而已。
培提尔·贝里席才是河间地总督,奔流城必须服从赫伦堡的管辖。”
艾蒙老爷不高兴了。
“赫伦堡不过是座闹鬼的废墟,被诅咒之地,”他反对,“而贝里席……
只会数铜板,能当什么总督?
他的出身……”“你若不满意,请直接去君临向我亲爱的老姐投诉。”
毫无疑问,瑟曦几口便能将瘦弱的艾蒙·佛雷吞下肚,他连塞牙缝都不够——除非,除非她忙着跟奥斯蒙·凯特布莱克**,没空搭理。
吉娜姑妈哼了一声:“没必要用这些废话去打扰太后陛下,阿蒙,你就不能先出去,呼吸点新鲜空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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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点新鲜空气?”
“或者撒泡尿,成不成?
我侄儿要跟我讨论家务事。”
艾蒙老爷脸红了:“是啊,里边太热,我还是到外面逛逛吧。
夫人,爵士。”
他小心翼翼地卷好羊皮纸,朝詹姆一鞠躬,颤巍巍踏出帐门。
说心里话,艾蒙·佛雷很难不让人轻蔑。
他十四岁那年来到凯岩城,娶了一位只有他一半年纪的母狮子。
提利昂常说泰温公爵给他的结婚礼物就是“掉肉”——艾蒙因为紧张而什么也吃不下,越来越瘦。
这其中吉娜也有份。
记得若干次宴会上,艾蒙只能闷闷不乐地拨弄食物,他老婆则兴高采烈地跟坐在她左手边的骑士——无论是谁——开下流玩笑,他们的谈话总是伴随着突然爆发的大笑。
当然,她给了佛雷四个儿子,或者说她声称他们是他的。
凯岩城内没人敢质疑吉娜,尤其是艾蒙爵士。
老公前脚离开,老婆便翻起白眼:“这便是我的夫君。
你老爸究竟考虑些什么,居然封他为奔流城伯爵?”
“我猜他考虑的是你的儿子们。”
“我也在为他们打算。
阿蒙当不了合格的领主,但泰可以试试,只要他懂得效法我而不是效法他爹。”
她扫视帐篷。
“有酒吗?”
詹姆取来酒壶,单手为姑妈倒酒。
“你怎么在这儿,姑妈?
照理说,城堡攻陷之前,你该留在凯岩城才对。”
“阿蒙一听说自己当上了领主,便迫不及待地前来伸张权利。”
吉娜姑妈喝下一大口酒,用袖子揩揩嘴巴。
“你父亲应该给我们戴瑞城才是。
记得吗?
克里奥的老婆是农人旗下的女子,如今这悲伤的寡妇正为自己的儿子无法继承她父亲的领地而倍感愤怒。
门房阿丽不过从母系上讲拥有戴瑞的血脉,而我媳妇简妮乃是她老妈玛丽亚夫人的妹妹,论辈分是阿蕊丽的姨妈,名副其实的戴瑞家人。”
“你也知道她是妹妹,”詹姆提醒对方,“而且小泰将来会继承奔流城,这份奖赏比戴瑞城丰厚多了。”
“这是一份有毒的奖赏。
戴瑞家族的男性业已绝种,徒利家族正好相反。
那傻瓜莱曼爵士在艾德慕脖子上绕绳子,却不敢当真吊死他,而萝丝琳肚子里怀着一只小鳟鱼。
只要徒利家的继承人还活在世上,我的儿孙们便坐不稳江山。”
她真是一针见血,詹姆心想。
“若萝丝琳怀的是女儿——”“——就把她嫁给小泰。
是的,我想过这点,不过得先说动瓦德老大人。
另一方面,若生出来的是男孩,他那根小鸡巴将来就会制造麻烦了。
布林登爵士也不能不纳入考量,若他脱困,将来或许会以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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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小劳勃·艾林的名义来要求奔流城。”
詹姆记得在君临见过的小劳勃,四岁时还吸老妈的奶子。
“艾林不会活到生育年龄。
再说,鹰巢城公爵千里迢迢索要奔流城做什么?”
“为何有了一罐金子的人还想要另一罐?
贪心不足蛇吞象哪,詹姆,泰温本该把奔流城给凯冯,戴瑞城留给我的阿蒙。
如果他舍得来问我,我一定会劝他,不过你父亲除了凯冯之外还会跟谁商量呢?”
她长叹口气,“算了,我不能责怪凯冯想为自己的儿子找个安全窝,我实在是太了解他了。”
“原来如此……
不过凯冯想要的和蓝赛尔想要的似乎是两码事。”
他把蓝赛尔弃绝妻子、封地和爵位,加入教会骑士团的事和盘托出,“你想要戴瑞城,只管写信向瑟曦请求。”
吉娜姑妈挥挥杯子,以示否定。
“不行,离弦之箭收不回来了。
如今阿蒙那颗尖脑袋里已经装满了统治河间地的幻想,而蓝赛尔……
我看这事不妙。
献身于总主教和当御林铁卫没区别,恐怕凯冯会大为光火,就跟你一时冲动披上白袍后激怒了泰温一样。
好在凯冯至少还有马丁做继承人,他可以用马丁去娶门房阿丽,以代替蓝赛尔。
七神保佑。”
姑妈又叹口气,“说到七神,瑟曦为何准许教会重新武装呢?”
詹姆耸肩:“大概她自有道理吧。”
“道理?”
吉娜姑妈粗鲁地喷了口鼻息,“不晓得她有什么好道理!
连坦格利安王朝都难以应付圣剑骑士团和星辰武士团。
征服者伊耿对待教会十分谨慎,处处小心,生怕出事。
伊耿死后,维斯特洛的领主蜂拥而起,来造他儿子的反,这两大教团武装正是叛乱的中坚力量,因为它们,虔诚的领主纷纷倒戈,更吸引了无数平民百姓。
如果我的历史记得不差,梅葛王不仅宣布他们为非法,还悬赏通缉,一颗战士之子的首级值一枚金龙,一张穷人集会成员的头皮值一枚银鹿。
数千人因之被杀,但更多人在七国上下继续反抗,如燎原之势,直到铁王座杀掉了梅葛,杰赫里斯王登基后大赦天下,宣布只要放下武器,一律既往不咎,这才缓缓平息了动乱。”
“这些故事我都快忘光了。”
詹姆承认。
“你和你姐姐都没长记性。”
她又喝了一口酒,“听说泰温躺在棺材里面笑了,是真的吗?”
“他在棺材里面腐烂,嘴巴扭曲罢了。”
“如此而已?”
听他这样说,姑妈有些悲哀,“人们都说泰温从来不笑,这不是真的。
和你母亲成婚那一天,还有被伊里斯任命为首相的那一天,他都笑得十分开心。
提盖还跟我讲,当塔贝克厅坍塌崩溃,埋葬了那狡诈的婆娘艾莲夫人时,泰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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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出生的时候,詹姆,他也笑过,这是我亲眼所见,绝无虚假。
你和瑟曦,两个粉红色的小东西,完美无瑕,犹如一个豆荚里的两颗豌豆……
呵呵,只有两腿间不同。
你那时候的嗓门就很大!”
“听我怒吼嘛,”詹姆咧嘴笑道,“下回你就要称赞他是多么喜欢笑了。”
“不,泰温不信任笑容,他见过太多人嘲笑你祖父。”
姑妈皱起眉头,“告诉你,这场围城的闹剧若给他瞧见,不大发雷霆才怪。
现在你来了,说说,想怎么做?”
“跟黑鱼谈判。”
“谈判不管用。”
“我会向他提出慷慨的条件。”
“达成条件需以信任为基础。
然而佛雷在自家屋檐下谋害宾客,你呢,好吧……
我没别的意思,亲爱的,但你确实杀了自己宣誓守护的国王。”
“如果黑鱼不投降,我还会杀了他。”
他抑制不住尖刻的语调,他现下可没心情听人把自己和伊里斯·坦格利安扯在一起。
“怎么杀,用你这条毒舌吗?”
姑妈责难道,“我是个肥胖的老妇人,但耳朵没毛病,我敢打赌,黑鱼也一样。
听着,空洞的威胁毫无意义。”
“你要我怎么做?”
她沉重地一耸肩:“阿蒙想要艾德慕的脑袋,这回我倾向于支持他,再怎么说,莱曼爵士的绞架已成了笑柄。
你必须让布林登爵士看到你的利齿,事情才有转机。”
“依我看,杀害艾德慕只可能坚定布林登爵士守城的决心。”
“关于决心,黑鱼布林登从来不缺,已故的霍斯特·徒利对此体会最深。”
吉娜姑妈干了杯中酒,“嗯,本来也不当由我来指导你作战,你好自为之吧,我清楚自己的位置……
不像你姐姐。
瑟曦真的烧了红堡?”
“她只烧了首相塔。”
姑妈翻翻白眼。
“她应该将她的首相烧死,把塔留下。
哈瑞斯·史威佛?
诸神在上,如果说有谁最像自己的纹章,非哈瑞斯爵士莫属。
还有盖尔斯·罗斯比,天哪,我还以为他八百年前就进了坟墓。
玛瑞魏斯……
我告诉你,你父亲称此人的祖父为‘傻笑的痴呆’,他说老玛瑞魏斯大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国王说俏皮话时咯咯傻笑。
如果我没记错,这位大人最终因为不合时宜的傻笑而遭到流放。
瑟曦还在御前会议里安插进一个私生子,用什么凯特克领导御林铁卫,重新武装教会,拒绝偿付布拉佛斯人的债务——以上种种倒行逆施,只要她简单地任命她叔叔当首相,都是绝不会发生的。”
“凯冯爵士拒绝担任国王之手。”
“是的,但他没说为什么。
他一定有难言之隐,难以开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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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娜姑妈扮个鬼脸。
“凯冯从来都是尽心尽职地完成托付,拒绝承担责任,这不是他的性格。
我嗅得出来,里面不对劲。”
“他说他累了。”
他知道,那晚在父亲的尸身前面,瑟曦告诉他,他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累了?”
姑妈噘起嘴唇。
“好吧,他有权喊累。
凯冯活得很辛苦,一辈子笼罩在泰温的阴影下,实际上,我的哥哥弟弟们都有这份困扰。
泰温洒下长长的黑影,其他人只得在影子中挣扎着寻求阳光。
提盖特想凭自个儿闯出一片天地,但始终比不上你父亲,结果越来越烦躁;吉利安喜欢开玩笑,因为嘲笑游戏本身总比认输好受些;凯冯打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位置,他认准方向,终其一生尽力辅佐你父亲。”
“你呢?”
詹姆问她。
“这场游戏并非女人的游戏。
我是我父亲最珍爱的小公主……
也是泰温的小公主,直到我让他失望。
我哥不允许别人令他失望。”
她说罢站起身来。
“我把要说的话说完了,不想再占用你的时间。
你就照着泰温会做的那样去做吧。”
“你爱他吗?”
詹姆听见自己问。
姑妈用奇特的眼光打量他。
“当年瓦德·佛雷替阿蒙向我父亲大人求婚时,我才七岁,然而阿蒙是次子,连继承人都不是。
我父亲本来排行老三,他知道做弟弟的有多渴望证明自己,佛雷正是嗅到他这一弱点,才用次子来做交易。
我的订婚是在一场西境半数诸侯列席的大宴会上宣布的,听罢消息,艾莲·塔贝克哈哈大笑,而那红狮子愤然离席。
其他人沉默不语,只有泰温站起来坚决反对——十岁的他,言辞激烈,吵得父亲大人脸色惨白,犹如马奶,而瓦德·佛雷浑身打战。”
姑妈微微一笑,“经历了这件事,我怎能不爱他呢?
当然,我爱他不代表我就赞成他做的所有事情,或者欣赏他后来变成的那个样子……
但每个小姑娘心中总是希望有大哥哥保护的。
泰温从小就是个巨人。”
她发出第三次叹息,“今天,谁来保护我们呢?”
詹姆吻了她的脸:“他留下一个儿子。”
“是啊,他的确留下一个。
但说实话,这才是最让我担心的。”
她的说法很奇怪。
“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詹姆,”姑妈伸手拉住他耳朵,“亲爱的,我是看着你在乔安娜的奶子上吸奶,一点一点长大的。
你笑的模样像吉利安,打起仗来像提盖,你身上还有某些属于凯冯的精神,否则就不会披上白袍了……
但提利昂才是泰温的儿子,不是你。
这话我对你父亲说过一次,之后他整整半年没有理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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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就是这样顽固的傻瓜,即便像他这么千年一遇的人物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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