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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詹姆

     “我还以为你会剪了这讨厌的胡子,知道吗?

     你看起来就像劳勃。”

     姐姐已换掉丧服,穿上一身浅绿裙装,袖子是银色的密尔蕾丝,脖子上的金项链镶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祖母绿。

     “劳勃的胡子是黑的,我的是金色。”

     “金色?

     白的吧?”

     瑟曦从他下巴上扯了一根毛,举到面前。

     实际上,是灰的。

     “弟弟,你正在褪色,你成了过去那个你的幽灵,成了个苍白的残废,和这身白盔白甲倒是配套。”

     她抛开那根胡须,“我喜欢穿着绯红和金色服装的你。”

     我喜欢沐浴在阳光之下,任露水滋润肌肤的你。

     他想吻她,想把她抱回卧室,扔到**……

     她和蓝赛尔、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甚至月童上床……

     “我要和你谈谈。

     收回成命,我的剃刀便任你驱使。”

     瑟曦嘴巴一抿,她喝了香料热酒,口中散发出豆蔻的味道。

     “你是来讨价还价的?

     需要我提醒吗,你发誓服从命令。”

     “我发誓保护国王。

     我应该留在他身边。”

     “你应该服从他调遣。”

     “托曼不过是在你递去的每一张纸上面盖章罢了。

     这是你的意思,而且愚蠢透顶。

     不信任达冯,又为何要任命他为西境守护?”

     她在窗边座椅坐下,窗外是首相塔焦黑的废墟。

     “你为何推诿,爵士?

     难道你的勇气也随着右手消失了吗?”

     “我对史塔克夫人发过誓,不会再拿起武器反对史塔克家族或徒利家族。”

     “那不过是喝醉了酒,并被利剑抵着喉咙发的誓。”

     “如果我不在托曼身边,又如何能护得他周全?”

     “打败他的敌人,就是保护他的最好方式。

     父亲不是常说,‘最好的盾牌是挥舞的宝剑吗’?

     ——哦,对了,宝剑是要手来挥舞的。

     不管怎么说吧,相信残废的狮子余威仍存,我要奔流城,我也要布林登·徒利——无论死活。

     此外,赫伦堡作为中枢要道,需要得到整治,威里斯·曼德勒没死的话一定被关在那里,他是安抚北方人的关键之一,而我们向守军派出的乌鸦均未得到回应。”

     “他们是格雷果的人,”詹姆提醒姐姐,“魔山的手下残酷而又愚蠢。

     他们多半把你的乌鸦全吃光喽。”

     “所以才派你去,我勇敢的弟弟,他们很可能也会拿你当晚餐,但我相信你会教他们消化不良的,”瑟曦理理裙子。

     “你出征期间,将由奥斯蒙爵士暂代御林铁卫队长一职。”

     ……

     她和蓝赛尔、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甚至月童上床……

     “这个不能由你说了算。

     若你实在要我走,我将指派洛拉斯爵士为代理人。”

     “开什么玩笑?

     你明知道我如何看待洛拉斯爵士。”

     “如果你没派巴隆·史文前往多恩——”“我需要他前去,多恩人不能信任。

     你忘了吗,红毒蛇做过提利昂的代理骑士?

     我可不放心把女儿就这样扔在阳戟城。

     还有,我重申,决不允许洛拉斯·提利尔掌管御林铁卫。”

     “洛拉斯爵士比奥斯蒙爵士男人多了。”

     “噢,看来你对男人的观念也变了,弟弟。”

     詹姆感觉怒气逐渐升起。

     “没错,洛拉斯不会像奥斯蒙爵士那么色眯眯地盯着你的胸口,但我不认为——”“你这是什么话!

     ?”

     瑟曦给了他一耳光。

     詹姆毫不躲闪。

     “看来我的胡子还得多蓄一些,才能承受太后陛下的抚慰。”

     他好想撕开她的裙服,与她疯狂接吻……

     若是在以前,有两只手的时候,或许他已经这么做了。

     太后的双眼犹如幽绿的玄冰。

     “你最好赶紧上路,爵士。”

     ……

     蓝赛尔、奥斯蒙·凯特布莱克、月童……

     “你手没了还是耳朵没了?

     !房门就在后面,爵士。”

     “如你所愿。”

     詹姆转身而去,离开了瑟曦。

     诸神啊,他们一定在窃笑。

     他知道瑟曦不喜被人顶撞,温柔的话语或能将她动摇,不过最近只要看见她,他就一肚子火,好话全说不出口。

     其实,他心中的一部分倒希望能离开君临。

     对于瑟曦身边那帮白痴和马屁精,詹姆实在受够了。

     据亚当·马尔布兰报告,跳蚤窝的贫民把当今御前会议称为“小人会议”。

     他尤其不放心科本……

     此人虽说救过詹姆一命,但毕竟曾是血戏班的成员。

     “科本有许多秘密,谁都能闻出来。”

     他警告瑟曦,姐姐却只笑笑,“弟弟多心了,我们彼此都有许多秘密。”

     ……

     她和蓝赛尔、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甚至月童上床……

     四十名骑士和他们的侍从等在红堡的马厩外,其中一半是兰尼斯特家族直属的西境骑士,另一半则是新近投靠、不受信任的降将。

     为安抚军心,詹姆让雨林的德莫特爵士负责托曼的王旗,让红罗兰·克林顿负责御林铁卫队长的纯白旗帜,并收下一位培吉、一位派柏和一位派克顿担任自己的侍从。

     “把朋友留在身后,敌人留在身前,方能万无一失。”

     这是萨姆纳·克雷赫的劝诫,还是父亲的教诲?

     他的坐骑是匹血色母马,战马则是高大的灰公马。

     詹姆已有多年不曾为马取名字,他见过太多坐骑来来去去,想起来甚为痛心。

     不过,当派柏家的小子把这两匹马分别命名为“荣誉”与“光辉”时,他哈哈大笑,听之任之。

     光辉披上兰尼斯特的绯红鞍配,荣誉则罩上御林铁卫的纯白衣裳。

     乔斯敏·派克顿牵住缰绳,让詹姆爵士上马——这名侍从瘦得像根矛,手长脚长,油腻的鼠灰色头发,柔软的面颊上刚长出桃子似的绒毛。

     他身披兰尼斯特的绯红披风,但外套上有自己家族黄色底面上十只紫色胭脂鱼的纹章。

     “大人,”这小子询问,“您要戴上新手吗?”

     “戴上它,詹姆,”凯切镇的肯洛斯爵士劝道,“戴上它朝百姓挥手致意,往后他们会给儿孙传诵您的故事。”

     “算了,”詹姆不愿向群众撒谎——哪怕是个金光灿灿的谎。

     让他们看到断肢,让他们看到残废。

     “我准许你表演,肯洛斯爵士,就当为了我吧,双手双脚地挥舞都可以。”

     说罢,他用左手抓起缰绳,催马前进。

     “派恩,”当大家集合完毕后,詹姆下令,“你骑在我旁边。”

     伊林·派恩爵士遵令上前。

     他看起来像个要饭的,一身老旧生锈的锁甲,套在褪色的煮沸皮革背心上,人和马都没有纹章,盾牌画得一塌糊涂,连颜色都看不清楚,再搭配憔悴的神情与深陷的眼窝,伊林爵士浑如死人……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死了许多年。

     我会让他振作起来。

     谁叫詹姆要当这光辉灿烂的铁卫小队长呢?

     他不得不接受国王的调令,然而伊林爵士是他的条件之一,另一个条件是亚当·马尔布兰。

     “我要他们两个。”

     他告诉姐姐,瑟曦当即批准。

     她巴不得赶走他们呢。

     亚当爵士乃是詹姆的童年好友,沉默的刽子手则属于他父亲——如果他还属于任何人的话。

     派恩作过御前首相的侍卫队长,没料到祸从口出,有人密告说他私下赞叹泰温公爵才是真正的七国统治者,伊里斯王便拔了他的舌头。

     “开门,”詹姆喊道,壮猪用雄浑的嗓音重复,“开门!”

     当初梅斯·提利尔敲锣打鼓地骑出烂泥门时,数千民众列队欢呼。

     男孩们个个兴高采烈地走在队伍旁边,高昂着头,模仿提利尔大兵迈大步的样子,他们的姐妹则打开窗户,抛出飞吻。

     今日截然不同。

     兰尼斯特的队伍经过时,几名妓女懒懒地招呼,卖肉派的继续高声叫卖。

     鞋匠广场上,两名衣衫褴褛的麻雀自顾自地朝数百百姓宣讲,警告说不敬神的人与恶魔崇拜者将引来末日之灾。

     人群为队伍让路,麻雀与鞋匠们全是呆滞的眼神。

     “他们喜欢玫瑰的香味,对狮子却毫无感觉,”詹姆评论,“我亲爱的老姐应该好好想想。”

     伊林爵士没有回答。

     他真是个旅行的好伙伴,我喜欢跟他谈话。

     大队人马在城外等候,包括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与他的斥候,史提夫伦·史威佛爵士的辎重队,“好人”老博尼佛爵士的百名“圣战士”,萨斯菲尔德的弓骑兵,古利安学士与他的四笼乌鸦和佛列蒙·布拉克斯爵士的两百重骑兵。

     詹姆麾下这支军队总算不满一千,难称庞大,但奔流城下不缺兵。

     那座城堡已被兰尼斯特军团团包围,而佛雷家出动的人马甚至比西境更多,不过他们发来的上一只乌鸦带信称,全军供应已难以为继。

     布林登·徒利是坚壁清野后方才退回城堡的。

     其实也没什么好清的。

     就詹姆亲眼所见,河间地几乎找不到一块未被焚烧的田野、一座未遇洗劫的城镇、一个未遭强暴的少女。

     现在我亲爱的老姐要我去完成亚摩利·洛奇和格雷果·克里冈的未竟事业。

     他嘴里阵阵苦味。

     尽管君临附近的国王大道跟承平时期一样安全,詹姆仍令马尔布兰率斥候出动。

     “罗柏·史塔克在呓语森林攻我不备,”他告诉前都城守备队长,“这事再也不会发生了。”

     “我以性命向您担保,”能重上战马,马尔布兰似乎颇感欣慰,他忙不迭地脱掉都城守备队的金羊毛披风,换上自家的烟灰色披风,“十里格之内,敌人休想靠近。”

     詹姆颁布严令,未经他允许,任何人不得离队。

     不有言在先的话,这帮贵族少爷就会到处奔跑赛马,驱散家畜,践踏农田了。

     都城近郊难得还有牛羊漫游,树上有苹果与草莓,农舍旁堆满大麦、燕麦和冬小麦,道路两边是牛车马车。

     走得远点,这番景象哪里去找?

     詹姆与沉默的伊林爵士并骑在前头,感觉十分惬意。

     温暖的阳光洒在背上,朔风拂过头发,犹如瑟曦的指尖。

     小子卢·派柏采来一头盔黑莓,詹姆抓了一把,然后吩咐他分给侍从们和伊林·派恩爵士。

     派恩似乎很满意那身生锈锁甲和皮革背心,也很满意自己的沉默——从他那边,只传来马蹄声和剑鞘与剑刃拍击的声音。

     虽然他满脸麻子,眼神冰冷得像冬日的湖泊,毫无表情可言,但詹姆本能地感受到对方对于离开君临的欢喜。

     我让他自己选,他思量着,他本可以拒绝我,继续做他的御前执法官。

     伊林的职位是劳勃·拜拉席恩新婚时送给詹姆的父亲的回礼之一,随后这个闲职被泰温公爵用来偿还派恩为兰尼斯特家族做出的牺牲。

     伊林·派恩爵士成了一位完美的刽子手,干净利索,一击收工,从未让处决陷入难堪境地。

     他的沉默更为他增添了气势,王国难得一位如此匹配的执法官。

     当初詹姆下定决心后,便去叛徒走道尽头找伊林爵士。

     那里有座半圆形矮塔,上层分成若干房间,专司软禁贵族,比如可用来讨取赎金或安排交换的骑士与领主之流;地下经由一扇精铁门和一扇灰木门通往地牢。

     地下第一层设有监狱总管、大告解官和御前执法官的房间。

     御前执法官的本职是刑场杀人,但按惯例,还要打理地牢事务,管理这里的人。

     对于这项任务,没有比伊林·派恩爵士更不合适的人选了。

     他既不识字,又不能写,甚至连说话都不会,只好统统扔给别人处理。

     可惜的是,他也没有同僚,因为王国自戴伦二世的朝代以来便没再任命过大告解官,而上任监狱总管乃是个从小指头那里买肥缺的布商人。

     毫无疑问,他最近几年发了笔横财,然而去年很不幸地和其他有钱的傻瓜一起倒向史坦尼斯。

     他们自称“鹿角民”,小乔便将鹿角钉在他们头上,再用投石机抛出城去还给史坦尼斯。

     这回詹姆找来时,只能再求助于驼背的雷纳佛·伟维水,让这自称有龙之血脉的老头指引他走下狭窄的阶梯,来到伊林·派恩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房间充溢着食物腐烂的臭气,草席上爬虫随处可见,詹姆还差点踩上一只老鼠。

     派恩的双手巨剑放在搁板桌上,旁边有一块磨刀石和一张油腻腻的布,剑刃被打磨得极为锋利,在苍白的光线下闪烁着蓝盈盈的光。

     但除此之外,脏衣服堆得满地都是,布满红锈的锁甲与板甲也被拆散开来,四处乱扔,至于打破的酒瓶子,更是无法计算。

     这个男人除了行刑,没有其他生活了。

     当伊林爵士从屎臭熏天的卧室里出来会他时,詹姆心想。

     “太后陛下命我节制大军,收复河间地,”他告诉对方,“你可以跟我走……

     假如你舍得放弃这所豪宅的话。”

     沉默是派恩的回答,还有毫不动摇的悠长凝视。

     正当詹姆准备离开时,对方点了点头。

     他终究是肯改变了,詹姆瞥瞥身边的伙伴,或许我们两个还有希望。

     当晚,队伍在哈佛城所在的小丘下宿营,夕阳沉没后,一百个帐篷沿小溪搭建起来。

     詹姆亲自安排哨兵放哨,都城附近想来不会有什么麻烦,但当初他舅舅史戴佛在牛津肯定也是这么想。

     我决不会重蹈覆辙。

     从城堡里传来哈佛夫人的代理城主的邀请,詹姆带上伊林爵士、亚当·马尔布兰爵士、博尼佛·哈斯提爵士、红罗兰·克林顿、壮猪与其他十几位骑士及贵族同去。

     “我想我应该戴上那只手。”

     上山之前,他对小派说。

     这孩子立刻为他绑上。

     那只手由纯金制成,指甲是祖母绿,肉眼看去十分逼真。

     它指头半拢,刚好能握住杯子。

     我不能用它打仗,却能用它喝酒,詹姆看着男孩在他的断肢上绑绷带,心里想。

     “从今天起,人们会称呼您为金手将军。”

     武器师傅曾向詹姆保证。

     错,直到我死后,人们还是会叫我弑君者。

     金手在餐桌上屡屡为他带来赞叹——直到打翻酒杯。

     他的脾气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