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歌手说,“这下完了。”
假如山姆勇敢些的话,就该当即把他推落水中。
戴利恩的甜言蜜语能让女孩子脱衣服,但在船长的舱室里,全是山姆一个人在苦苦游说布拉佛斯人。
“我等了这个老头子三天,”船长说,“货舱满了,我的手下也操够了老婆。
不管带不带上你们,我的乌莎诺拉小姐今晚都得趁潮水出发。”
“行行好,”山姆乞求,“我只求再多延几天,好让伊蒙学士恢复体力。”
“他没体力。”
船长前一天晚上亲自去客栈查看过伊蒙学士。
“他年老体衰,我不想让他死在我的乌莎诺拉小姐号上。
你们要么留下陪他,要么离开,与我无关,反正我今天出海。”
更糟的是,他拒绝退还他们预付的旅资,这些银币本能送他们安全抵达旧镇。
“你们订下我最好的舱室,它就在那儿空等着。
如果你们不走,并非我的责任,凭什么要我承担损失?”
若当时出海,我们或许已到了暮谷城,山姆懊恼地想,风向好的话,甚至有可能抵达潘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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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跟推车的女孩没什么关系。
“你说见到一个歌手……”“他在快乐码头,正要跟‘水手之妻’结婚。”
“结婚?”
“她只跟与她结婚的人上床。”
“快乐码头在哪儿?”
“戏子船对面。
我给你带路吧。”
“我认识路。”
山姆见过戏子船。
戴利恩不能结婚!
他立过誓!
“我得走了。”
他在湿滑的鹅卵石路上奔跑,那是一段很长的路,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喘息,黑斗篷在身后飘**,喇喇作响。
他边跑边得用一只手扶住剑带。
少许几个行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一只猫人立起来,冲他“嘶嘶”叫嚷。
到达戏子船时,他已经脚步不稳。
快乐码头就在街对面。
他冲进去,还在面红耳赤地喘粗气时,就被一个独眼女人抱住了脖子。
“别,”山姆告诉她,“我不是为此而来。”
女人用布拉佛斯语答了一句。
“我不会讲布拉佛斯话。”
情急之下,山姆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说。
蜡烛燃烧,火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有个人在拉小提琴,他还看到两个女孩手拉手围着一名红袍僧跳舞。
独眼女人将**贴到他胸口。
“别这样!
我不是为此而来的!”
“山姆!”
戴利恩熟悉的嗓音传来,“伊娜,放开他,那是‘杀手’山姆。
我的誓言兄弟!”
独眼女人从他身上退开,但仍用一只手搭着他胳膊。
一个舞女大声说:“要是他愿意,可以来杀我。”
另一个说:“你觉得他会让我摸一摸他的剑吗?”
她们身后的墙上画着一条紫色三桅船,船员全是女人,除了高筒靴之外什么都没穿。
一个泰洛西水手在角落昏睡,鼾声透过一大丛鲜红色胡须传出来,还有一个年纪较大、长着**的女人在跟一个盛夏群岛人玩瓦片棋,后者体格魁梧,身披红黑羽衣。
戴利恩坐在屋子中央,用鼻子拱着膝盖上的女子的脖子。
她穿着他的黑斗篷。
“杀手,”歌手醉醺醺地喊,“快来拜见我夫人。”
他的头发浅黄犹如蜂蜜,笑容暧昧陶醉,“我为她唱情歌哦。
当我歌唱时,女人像黄油一样融化。
哎,我如何能拒绝她这张脸呢?”
他亲吻她的鼻子。
“夫人,给杀手一个吻吧,他是我兄弟。”
女孩站起身来,山姆看到她斗篷下面什么都没穿。
“对了,兄弟妻不可戏,别跟我老婆调情哟,杀手,”戴利恩哈哈大笑,“如果你想要她的姐妹,请随便挑,我还有足够的钱。”
用这些钱可以给我们买吃的,山姆心想,还可以买木柴,让伊蒙学士取暖。
“你干吗?
你不能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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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一样立过誓。
他们会要你的脑袋。”
“我们的婚姻只维持一晚,杀手,就算在维斯特洛也不会要你的脑袋。
你没去鼹鼠镇挖过宝吗?”
“没有。”
山姆涨红了脸,“我决不会……”“那你的野妞儿呢?
你一定跟她干过两三次。
在森林里的夜晚,一起挤在你的斗篷底下,别告诉我你从没上过她。”
他朝椅子挥挥手。
“坐下,杀手。
喝杯酒,找个婊子。
别客气。”
山姆不想喝酒。
“你答应过我黄昏前回去,并带回酒和食物。”
“你就是这样杀异鬼的?
拿口水淹死?”
戴利恩再度大笑,“她是我老婆,而你不是。
不想喝我的喜酒,就快滚吧。”
“跟我走,”山姆说,“伊蒙学士醒了,他想听那些龙的事。
他提到泣血的彗星和白鬼,还有梦,还……
若我们能查到更多关于龙的事,也许能让他安心。
请帮帮我吧。”
“明天……
明天,不要在我新婚之夜。”
戴利恩拽着新娘的手,起身朝楼梯走去。
山姆挡住去路。
“你答应过,戴利恩,你立过誓。
你是我的兄弟。”
“在维斯特洛是这样。
你觉得这里是维斯特洛吗?”
“伊蒙师傅——”“——快断气了。
你把我们所有的银币都浪费在那个穿花条纹衣服的医师身上,然而他也这么说。”
戴利恩的语气强硬起来,“要么找个女孩,要么滚,山姆,别破坏我的洞房花烛。”
“我会走,”山姆说,“但你得跟我来。”
“不。
我跟你没关系了。
我跟黑衣没关系了。”
戴利恩从赤身**的新娘身上扯下自己的斗篷,扔到山姆脸上。
“给。
把这块破布给老头子盖上,也许能让他暖和一点。
我不需要它了。
很快我就能穿上天鹅绒,明年就会穿裘皮,吃——”山姆揍了他。
他没多想,直接捏手成拳,砸向歌手的嘴巴。
戴利恩破口咒骂,而他那赤身**的新娘惊声尖叫,山姆扑向歌手,将他推倒在身后一张矮桌子上。
他俩差不多高,但山姆体重是对方的两倍,而且这次他愤怒得忘记了恐惧。
他先照着歌手的脸和肚子痛打,然后捶他的双肩。
戴利恩扣住他的手腕,山姆便用脑袋撞裂了歌手的嘴唇。
歌手松手后,山姆猛击他的鼻子。
一个男人大笑起来,一个女人在咒骂。
忽然间,打斗放慢了速度,他们仿佛是两只在琥珀中挣扎的黑苍蝇。
有人把山姆从歌手的胸口拖开。
他也打那个人,然后硬物砸到他脑袋上。
接下来他发现自己腾空出了门,在雾气中头朝前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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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看到身下黑乎乎的水,运河便迎面向他扑来。
山姆像块石头、像块巨岩,或者说像座山一样沉了下去。
海水渗进眼睛,涌入鼻孔,黑暗冰冷,带着咸味。
他试图呼喊求助,却咽下更多的水。
他努力张嘴,一边蹬踢,一边翻滚,一连串气泡从鼻子里涌出。
游起来,他告诉自己,游起来。
睁开的眼睛被咸水刺痛,什么也看不见,他短暂地冒出水面,吸入一口空气,一只手拼命拍打,另一只扒向运河壁。
然而岩石滑溜溜的,抓不牢。
他又沉了下去。
山姆感到水浸透衣服,皮肤冰冷,剑带顺着双腿滑落,缠住脚踝。
我要淹死了,他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恐惧,于是狂乱地向前划,试图做出最后一次努力,结果脸却撞到运河底部。
我的身子上下颠倒了,他意识到,我要淹死了。
他挥舞的手碰到什么东西,也许是鳗鱼,滑溜溜地从指间穿过。
我不能这样,没有我,伊蒙学士会死的,吉莉也将无人依靠。
我一定要游起来,一定要……
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缠住他,穿过腋窝,箍住胸口。
他首先想到鳗鱼,鳗鱼逮住了我,要把我拖下去。
他张口呼叫,吞下更多的水。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要淹死了,哦,诸神保佑,我要淹死了。
他睁开眼睛仰卧在地上,一位魁梧的黑皮肤盛夏群岛人正用锤子那么大的拳头敲他的肚皮。
停,停,你弄疼我了,山姆想呼喊,但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喘气一边呕吐。
他浑身湿透,躺在鹅卵石间一摊水中颤抖。
盛夏群岛人继续捶他的肚子,更多水从他鼻子里喷出来。
“停,”山姆喘着气,“我还没淹死。
我还没淹死。”
“呀,你没有。”
救他的人俯身看他,此人身材高大,黝黑的皮肤湿淋淋地滴水。
“你欠崇许多羽毛。
水弄坏了崇精美的披风。”
这是真的,山姆看到羽毛披风贴紧黑人巨大的肩膀,全湿透了,沾满污渍。
“我没想过……”“……
学游泳?
呀,崇看得出来。
你拍水太多,胖子本该能浮起来。”
他用一只巨大黑手提着山姆的紧身上衣,帮他站起来。
“崇是月桂风号的大副。
许多话都会讲一点点。
在里面看到你打那个歌手时,崇笑了。
崇也听见了你的话。”
他咧开大嘴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崇知道那些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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