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买点蛤蜊？
我的牡蛎卖完了。”
“我没钱。”
崇也听见了你的话。”
他咧开大嘴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崇知道那些龙。”
呀，崇看得出来。
你拍水太多，胖子本该能浮起来。”
他用一只巨大黑手提着山姆的紧身上衣，帮他站起来。
救他的人俯身看他，此人身材高大，黝黑的皮肤湿淋淋地滴水。
“你欠崇许多羽毛。
水弄坏了崇精美的披风。”
停，停，你弄疼我了，山姆想呼喊，但说不出话，只能一边喘气一边呕吐。
他浑身湿透，躺在鹅卵石间一摊水中颤抖。
盛夏群岛人继续捶他的肚子，更多水从他鼻子里喷出来。
我一定要游起来，一定要……
一声巨响，什么东西缠住他，穿过腋窝，箍住胸口。
他首先想到鳗鱼，鳗鱼逮住了我，要把我拖下去。
他又沉了下去。
山姆感到水浸透衣服，皮肤冰冷，剑带顺着双腿滑落，缠住脚踝。
我要淹死了，他心中充满难以言喻的恐惧，于是狂乱地向前划，试图做出最后一次努力，结果脸却撞到运河底部。
海水渗进眼睛，涌入鼻孔，黑暗冰冷，带着咸味。
他试图呼喊求助，却咽下更多的水。
他努力张嘴，一边蹬踢，一边翻滚，一连串气泡从鼻子里涌出。
有人把山姆从歌手的胸口拖开。
他也打那个人，然后硬物砸到他脑袋上。
接下来他发现自己腾空出了门，在雾气中头朝前地飞。
他俩差不多高，但山姆体重是对方的两倍，而且这次他愤怒得忘记了恐惧。
他先照着歌手的脸和肚子痛打，然后捶他的双肩。
戴利恩扣住他的手腕，山姆便用脑袋撞裂了歌手的嘴唇。
“给。
把这块破布给老头子盖上，也许能让他暖和一点。
我不需要它了。
千万别碰剑，他提醒自己，即使一根指头搭到剑上，也足以让两个刺客认为是挑战。
他寻找能让他们满意的词句。
“我不是——”他仅仅说得出这几个字。
戴利恩的语气强硬起来，“要么找个女孩，要么滚，山姆，别破坏我的洞房花烛。”
“我会走，”山姆说，“但你得跟我来。”
“不。
“你答应过，戴利恩，你立过誓。
你是我的兄弟。”
“在维斯特洛是这样。
若我们能查到更多关于龙的事，也许能让他安心。
请帮帮我吧。”
“明天……
“你就是这样杀异鬼的？
拿口水淹死？”
戴利恩再度大笑，“她是我老婆，而你不是。
他朝椅子挥挥手。
“坐下，杀手。
喝杯酒，找个婊子。
“我们的婚姻只维持一晚，杀手，就算在维斯特洛也不会要你的脑袋。
你没去鼹鼠镇挖过宝吗？”
“没有。”
用这些钱可以给我们买吃的，山姆心想，还可以买木柴，让伊蒙学士取暖。
“你干吗？
你不能结婚。
当我歌唱时，女人像黄油一样融化。
哎，我如何能拒绝她这张脸呢？”
他亲吻她的鼻子。
她们身后的墙上画着一条紫色三桅船，船员全是女人，除了高筒靴之外什么都没穿。
一个泰洛西水手在角落昏睡，鼾声透过一大丛鲜红色胡须传出来，还有一个年纪较大、长着**的女人在跟一个盛夏群岛人玩瓦片棋，后者体格魁梧，身披红黑羽衣。
戴利恩坐在屋子中央，用鼻子拱着膝盖上的女子的脖子。
“山姆！”
戴利恩熟悉的嗓音传来，“伊娜，放开他，那是‘杀手’山姆。
我的誓言兄弟！”
布拉佛斯正相反。
刺客们打扮得像孔雀一样招摇过市，把玩着手中的剑，而有权势的人要么选择接近黑色的深灰、深紫或深蓝，要么直接穿黑衣服，黑得好像没有月亮的夜晚。
“我朋友泰洛说你胖得让他恶心，”金发刺客道，他的短上衣一面是绿天鹅绒，另一面由银线织成，“我朋友泰洛说你的剑嗒嗒作响，教他头痛。”
“我不会讲布拉佛斯话。”
情急之下，山姆用高等瓦雷利亚语说。
蜡烛燃烧，火炉里的火噼啪作响，有个人在拉小提琴，他还看到两个女孩手拉手围着一名红袍僧跳舞。
少许几个行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一只猫人立起来，冲他“嘶嘶”叫嚷。
到达戏子船时，他已经脚步不稳。
快乐码头就在街对面。
山姆见过戏子船。
戴利恩不能结婚！
他立过誓！
“结婚？”
“她只跟与她结婚的人上床。”
“快乐码头在哪儿？”
“你们订下我最好的舱室，它就在那儿空等着。
如果你们不走，并非我的责任，凭什么要我承担损失？”
若当时出海，我们或许已到了暮谷城，山姆懊恼地想，风向好的话，甚至有可能抵达潘托斯。
“行行好，”山姆乞求，“我只求再多延几天，好让伊蒙学士恢复体力。”
“他没体力。”
船长前一天晚上亲自去客栈查看过伊蒙学士。
记得当时自己跟戴利恩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向着泰坦巨人和外海驶去，船桨起起落落。
“好，”歌手说，“这下完了。”
假如山姆勇敢些的话，就该当即把他推落水中。
“我们订了乌莎诺拉小姐号的舱位。”
女孩怀疑地斜睨他。
“她已经离开了。
一个刺客杀了他，因为父亲说我母亲比‘夜莺’美丽——不是你碰到的那两个骚骆驼哟，是一个真正的刺客。
总有一天我要割开他的喉咙，为父报仇。
船长说娜梅莉亚号不需要小女孩，便把我赶了下来。
“我以前有名有姓，现在没了。
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猫儿。
你呢？”
戴利恩不在。
他又去了放逐者旅馆、七灯之院及一家叫猫舍的妓院，仍然没头绪，得到的只有怪异的凝视。
他离开猫舍时差点在红灯笼下撞上两个年轻人，一个黑发，一个金发。
蛤蜊味道很好。
他赶紧又吃了一只。
“刺客们从不理会没佩剑的人，连泰洛和渥贝罗这样笨的骚骆驼也不例外。”
“你想吃，就把最后一点蛤蜊吃了吧。
现在天黑了，没人会买。
你要坐船去长城？”
你想跟他们打吗？”
“不。”
山姆尖叫，那声音把他自己吓了一跳。
叫泰洛的对金发刺客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人互相窃笑着走开了。
“谢谢。”
他们离开后山姆对女孩说。
“我朋友泰洛很冷，亲爱的胖子朋友，把你的斗篷给他吧。”
“别脱斗篷，”推车的女孩道，“否则他们接下来会要你的靴子，用不了多久，你就光着身子了。”
“太吵闹的小猫儿会被淹死在水里哦。”
山姆沿绿鳗客栈、黑船工、摩洛戈一家家找下去，戴利恩曾在这些地方表演。
一无所获。
雾宅外泊着几条等客的蛇舟，山姆试图询问那些撑船手，有没有见过黑衣歌手，但无人听得懂他的高等瓦雷利亚语。
山姆说。
“他没钱，”金发刺客嘲弄。
他的黑发朋友咧嘴笑笑，操起布拉佛斯语又说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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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是月桂风号的大副。
许多话都会讲一点点。
在里面看到你打那个歌手时，崇笑了。
这是真的，山姆看到羽毛披风贴紧黑人巨大的肩膀，全湿透了，沾满污渍。
“我没想过……”“……
学游泳？
“停，”山姆喘着气，“我还没淹死。
我还没淹死。”
“呀，你没有。”
他张口呼叫，吞下更多的水。
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要淹死了，哦，诸神保佑，我要淹死了。
他睁开眼睛仰卧在地上，一位魁梧的黑皮肤盛夏群岛人正用锤子那么大的拳头敲他的肚皮。
“他不是老爷，”一个小孩插嘴，“他是守夜人，笨蛋，他来自维斯特洛。”
一个女孩推着满满一车海藻挤到光亮中；她骨瘦如柴，邋里邋遢，穿着大靴子，头发又脏又乱。
“快乐码头里还有一个，正在给‘水手之妻’唱歌，”她告诉两个刺客，接着对山姆说，“假如他们问谁是世上最美的女人，说‘夜莺’便好，否则他们会向你挑战。
我的身子上下颠倒了，他意识到，我要淹死了。
他挥舞的手碰到什么东西，也许是鳗鱼，滑溜溜地从指间穿过。
我不能这样，没有我，伊蒙学士会死的，吉莉也将无人依靠。
游起来，他告诉自己，游起来。
睁开的眼睛被咸水刺痛，什么也看不见，他短暂地冒出水面，吸入一口空气，一只手拼命拍打，另一只扒向运河壁。
然而岩石滑溜溜的，抓不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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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看到身下黑乎乎的水，运河便迎面向他扑来。
山姆像块石头、像块巨岩，或者说像座山一样沉了下去。
歌手松手后，山姆猛击他的鼻子。
一个男人大笑起来，一个女人在咒骂。
忽然间，打斗放慢了速度，他们仿佛是两只在琥珀中挣扎的黑苍蝇。
很快我就能穿上天鹅绒，明年就会穿裘皮，吃——”山姆揍了他。
他没多想，直接捏手成拳，砸向歌手的嘴巴。
戴利恩破口咒骂，而他那赤身**的新娘惊声尖叫，山姆扑向歌手，将他推倒在身后一张矮桌子上。
我跟你没关系了。
我跟黑衣没关系了。”
戴利恩从赤身**的新娘身上扯下自己的斗篷，扔到山姆脸上。
你觉得这里是维斯特洛吗？”
“伊蒙师傅——”“——快断气了。
你把我们所有的银币都浪费在那个穿花条纹衣服的医师身上，然而他也这么说。”
明天，不要在我新婚之夜。”
戴利恩拽着新娘的手，起身朝楼梯走去。
山姆挡住去路。
不想喝我的喜酒，就快滚吧。”
“跟我走，”山姆说，“伊蒙学士醒了，他想听那些龙的事。
他提到泣血的彗星和白鬼，还有梦，还……
别客气。”
山姆不想喝酒。
“你答应过我黄昏前回去，并带回酒和食物。”
他操通用语，另一个穿酒红锦袍披黄披风的黑发刺客显然就是泰洛，他用布拉佛斯语说了几句，引得他的金发朋友哈哈大笑，“我朋友泰洛说你的衣着逾越了身份。
你穿黑衣，难道是个大老爷吗？”
山姆想逃跑，但那样可能会被自己的剑带绊倒。
山姆涨红了脸，“我决不会……”“那你的野妞儿呢？
你一定跟她干过两三次。
在森林里的夜晚，一起挤在你的斗篷底下，别告诉我你从没上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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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一样立过誓。
他们会要你的脑袋。”
“夫人，给杀手一个吻吧，他是我兄弟。”
女孩站起身来，山姆看到她斗篷下面什么都没穿。
“对了，兄弟妻不可戏，别跟我老婆调情哟，杀手，”戴利恩哈哈大笑，“如果你想要她的姐妹，请随便挑，我还有足够的钱。”
她穿着他的黑斗篷。
“杀手，”歌手醉醺醺地喊，“快来拜见我夫人。”
他的头发浅黄犹如蜂蜜，笑容暧昧陶醉，“我为她唱情歌哦。
独眼女人从他身上退开，但仍用一只手搭着他胳膊。
一个舞女大声说：“要是他愿意，可以来杀我。”
另一个说：“你觉得他会让我摸一摸他的剑吗？”
独眼女人将**贴到他胸口。
“别这样！
我不是为此而来的！”
他冲进去，还在面红耳赤地喘粗气时，就被一个独眼女人抱住了脖子。
“别，”山姆告诉她，“我不是为此而来。”
女人用布拉佛斯语答了一句。
“我得走了。”
他在湿滑的鹅卵石路上奔跑，那是一段很长的路，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喘息，黑斗篷在身后飘**，喇喇作响。
他边跑边得用一只手扶住剑带。
“戏子船对面。
我给你带路吧。”
“我认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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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跟推车的女孩没什么关系。
“你说见到一个歌手……”“他在快乐码头，正要跟‘水手之妻’结婚。”
黑头发那个用布拉佛斯语说了些什么。
“对不起，”山姆不得不赔礼道歉，“我听不懂。”
在七大王国，贵族们身披色彩缤纷的天鹅绒、锦绣与绸缎，农民和普通百姓则穿原色羊毛布或暗褐色粗纺布。
“他年老体衰，我不想让他死在我的乌莎诺拉小姐号上。
你们要么留下陪他，要么离开，与我无关，反正我今天出海。”
更糟的是，他拒绝退还他们预付的旅资，这些银币本能送他们安全抵达旧镇。
戴利恩的甜言蜜语能让女孩子脱衣服，但在船长的舱室里，全是山姆一个人在苦苦游说布拉佛斯人。
“我等了这个老头子三天，”船长说，“货舱满了，我的手下也操够了老婆。
不管带不带上你们，我的乌莎诺拉小姐今晚都得趁潮水出发。”
你不知道吗？
她好多天之前就离开了。”
我当然知道，山姆想说。
布鲁斯科收养了我，给我一辆推车。”
她抬头看他。
“你要坐哪艘船出海？”
“塔利家族的山姆威尔。
你会说通用语啊？”
“我父亲曾是娜梅莉亚号的桨手长。
“你是谁？”
“无名之辈。”
她有股鱼腥味。
“去旧镇。”
山姆拿起一只烤熟的蛤蜊，一口吞下。
“我们在这里转船。”
“你真是守夜人吗？
我没见过你这样的黑衣弟兄。”
女孩朝推车比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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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匕首消失了。
“如果你夜间出门佩剑，就代表别人可以向你挑战。
金发刺客警告。
“有爪子的就不会。”
女孩左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把跟她一样细瘦的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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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他们装作听不懂。
纳波桥的第二个桥拱下有间肮脏的小酒馆，最多只能容纳十人，山姆朝内张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