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荣幸。”
“是的,我也这么想。”
从这两人的例子来看,瑟曦很明白侍从和主人之间可能发展出多紧密的联系,因此她不允许托曼亲近洛拉斯·提利尔。
没错,百花骑士决不能成为儿子模仿的偶像。
“好了,怪我失察。
我不仅要统治王国,指挥战争,还要哀悼父亲,打理内务,恍惚间便忘了指定新任教头,真是可责。
放心吧,我会立刻弥补过失。”
洛拉斯爵士扫开一绺垂下前额的褐色发卷。
“单论使枪或使剑的技艺,我认为陛下找不到能及我一半功力的人选了。”
你还真谦虚啊。
“托曼是你的国王,不是你的侍从。
你会为他而战,为他而死,仅此而已。”
太后在吊桥前跟百花骑士分开,独自越过插满尖刺的干涸护城河,朝梅葛楼走去。
找谁当教头呢?
她一路思索着回到住所。
拒绝了洛拉斯,就没理由挑选其他铁卫,否则便成了明目张胆地挑衅高庭。
塔拉德爵士?
德莫特爵士?
托曼似乎喜欢上了自己的贴身护卫,然则在处女玛格丽一事上,奥斯尼很让她失望,而奥斯佛利她还另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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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狗发了狂,实在是可惜,记得托曼一直很害怕桑铎·克里冈粗嘎的嗓门和烧伤的面孔,用他来教导国王,正好可以打消洛拉斯·提利尔那些不着边际的骑士梦。
艾伦·桑塔加是多恩人,瑟曦突然想起,我应该写信给多恩。
几世纪以来的流血冲突在阳戟城和高庭之间划出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是了,一个多恩人正合我意。
不是说“多恩壮士密如沙”么?
科本大人正在她书房的窗前边读书边等她。
“陛下,我接到些报告。”
“破获了更多的阴谋?”
瑟曦问,“今天我很累很烦了,快点说吧。”
他和蔼地笑笑,“如您所愿。
首先,据说泰洛西的大君主动向里斯人提出条件,希望终止目前愈演愈烈的贸易战争。
谣言还称密尔准备加入泰洛西一方,但没有黄金团撑腰……”“密尔与我无关。”
自由贸易城邦常年战争不断,它们彼此无休止地结盟与背叛对维斯特洛影响甚微。
“你有要紧事吗?”
“阿斯塔波的奴隶暴动扩散到了弥林。
十几条船上的水手在谈论龙……”“你搞错了,弥林人崇拜的是鹰身女妖。”
这是从哪里读到的?
算了,不管他,弥林远在世界的尽头,甚至比瓦雷利亚更遥远。
“奴隶暴动就暴动好了,关我什么事?
况且维斯特洛是废除了奴隶制的。
还有别的事吗?”
“来自多恩的新闻也许陛下会更关注。
道朗亲王刚刚收押了戴蒙·沙德爵士,这私生子从前是红毒蛇的侍从。”
“我记得这个人。”
戴蒙爵士曾随奥柏伦亲王一道前来君临。
“他做了什么?”
“他想释放奥柏伦亲王的女儿们。”
“蠢货。”
“还有,”科本大人续道,“据我们在多恩的朋友回报,斑木林骑士的女儿很奇特地与伊斯蒙大人订了婚,并在订婚当晚便前往绿石城,现在应已完婚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
她肚子里怀了野种呗。”
瑟曦把玩着一绺发卷,“这位被开过苞的新娘有多大呢?”
“二十三岁,陛下,而伊斯蒙大人——”“——已经七十多了。
我很清楚。”
按劳勃这边的血缘计算,伊斯蒙是她的亲族。
哼,劳勃他老爸不晓得是疯了还是欲火焚身,竟会找上他们家的女人。
瑟曦嫁给劳勃时,丈母娘已去世了好多年,但卡珊娜夫人在世的两位兄弟不仅前来参加婚礼,还在宫中住了半年。
随后劳勃坚持还礼,亲率王室前往风怒角外那个多山的小岛上,于伊斯蒙的家堡盘桓,以示荣宠。
在绿石城度过的潮湿阴冷的两星期,堪称瑟曦生命中最漫长的两星期。
詹姆打第一眼起,便嘲笑这里是“绿屎城”,瑟曦认为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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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结了婚,她便陪着王夫放鹰、打猎、和两位舅舅拼酒,还看着他在绿石城的校场里把各路亲戚打得不省人事。
那帮亲戚里有个女人,一个矮矮胖胖的小寡妇,**大得像南瓜,她的丈夫和父亲都在风息堡的围城战中送了命。
“她爹对我不错,”劳勃告诉瑟曦,“我和她小时候也常常一起玩耍。”
果不其然,他很快又继续跟她“玩耍”起来。
只要瑟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立马会溜出去安慰她。
某天晚上,瑟曦忍不住让詹姆暗中尾随,以证实自己的怀疑。
弟弟很快便回来了,怒冲冲地询问她是否要劳勃去死。
“不,”她回答,“我要让他后悔。”
她一直认定乔佛里是那天晚上的产物。
“埃尔顿·伊斯蒙找了个比自己年轻五十岁的老婆,”她对科本说,“这跟我有何关系?”
对方耸耸肩。
“我不知道……
然而我清楚的是,戴蒙·沙德爵士与这位桑塔加家的女子都是道朗亲王的女儿亚莲恩的心腹——至少我们在多恩的线民这么说。
或许其中没有关联,但我想陛下还是知道比较好。”
“现在我知道了,”她快失去耐心了,“还有事吗?”
“最后一件事。
一件小事。”
他露出抱歉的微笑,讲述了城市平民中最近流行的一幕傀儡戏:一群骄傲的狮子如何统治动物王国。
“真是大逆不道,戏中的狮子变得越来越贪婪,越来越自负,接着开始吞食自己的子民。
高贵的雄鹿起来反抗,狮子二话不讲把它也吃了,还夸口说自己生来就该是百兽之王。”
“难道有错吗?”
瑟曦笑问,事物都有两面性,就她看来,这幕生动的戏剧正好是给叛徒们的教训。
“可是,陛下,傀儡戏的末尾,一条龙从蛋里孵出来,吞噬了所有狮子。”
好啊!
原来这不是傲慢,直接反了!
“没脑子的白痴,居然把希望寄托在木头龙身上。”
她考虑片刻,“叫你的线民去看戏,把参加者统统记下。
若其中有什么重要人物,首先报告给我。”
“我能否冒昧地请教陛下,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呢?”
“重罚。
一半财产充公。
这样既能点醒他们,又对国库有益,还给了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没钱的人挖一只眼珠,作为观看叛逆行为而不上报的惩罚。
至于戏子们嘛,砍头示众。”
“都城中有四位戏子,如果陛下同意,我能否要两个人呢……
最好是女人……”“我已经给了你塞蕾娜。”
太后尖刻地说。
“是的。
可那个可怜的女孩……
不堪使用了……”瑟曦不愿再想起她。
这女孩完全没料到自己的遭遇,以为是来为太后服务的,即便科本用铁链把她锁住,她还是没闹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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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让太后恶心。
下面的地牢又黑又冷,连火炬也会颤抖。
那黑暗中尖叫的肮脏东西……
“算了,你可以带走一个女孩,两个也行。
但首先,把名字报上来。”
“遵命。”
科本立时离开。
夕阳西垂,多卡莎为她打了洗澡水。
正当太后欣慰地沉浸在温水中,盘算着如何应对晚宴客人时,詹姆破门而入,轰走了乔斯琳和多卡莎。
弟弟气势汹汹,浑身马臭味,他把托曼也带来了。
“亲爱的老姐,”他开门见山地说,“国王要你给个答复。”
瑟曦满头的金发漂浮在水中,屋内蒸气腾腾,一滴汗珠流下脸颊。
“托曼,”她用满含恶毒的轻柔语调反问,“出什么事了?”
男孩很清楚母亲的语调,因此缩了回去。
“陛下明天早上要骑他的白马,”詹姆道,“参加长枪训练。”
太后坐起来。
“不,他不会。”
“我要去,我要参加,”托曼咬着下嘴唇,“我每天都想参加!”
“你可以参加训练,”太后宣布,“等我找到了合适的教头之后。”
“我不要什么合适的教头,我要洛拉斯爵士。”
“太孩子气了。
我知道,你的小不点儿老婆净给你吹嘘那个蠢蛋骑士,可奥斯蒙·凯特布莱克比他强三倍。”
詹姆哈哈大笑,“肯定不是我认识的这位奥斯蒙·凯特布莱克。”
瑟曦想掐死他。
或许我该给洛拉斯爵士下令,让他当着国王的面被奥斯蒙爵士击落下马。
这样应该可以扫清蒙住托曼眼睛的阴霾了。
还能羞辱这自命英雄的小儿,瞧他还傲不傲。
“我会找个多恩人来训练你,”她说,“多恩人在比武场上的成绩有目共睹。”
“才不是呢,”托曼壮着胆子说,“无论如何,我也不要什么笨蛋多恩人,我要洛拉斯爵士,这是国王的命令!”
詹姆捧腹大笑。
他真是无可救药,这是件严肃的事情,有什么好笑?
太后恼火地一掌拍向洗澡水。
“你要我再把佩特找来吗?
你无权命令我,我是你母亲。”
“你是我母亲,可我是国王。
玛格丽说任何人都必须服从国王。
我明天要骑白马上校场,让洛拉斯爵士教我长枪。
我还要养一只小猫咪,而且我不想吃甜菜。”
他的小胳膊环抱在胸前。
詹姆还在笑,太后决定忽略他。
“托曼,过来,”见他警惕地不动身,瑟曦叹口气,“你怕什么?
王者无畏。”
于是男孩垂下眼睛,缓缓地踱到澡盆前。
她伸出手,抚摩他的黄金卷发。
“无论你做没做国王,你毕竟只是个孩子。
在你成年以前,王国由我统治。
我答应你,你可以学习长枪比武,但不能让洛拉斯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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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铁卫的骑士有更要紧的事务,天天陪小孩子玩是很荒唐的。
你去问问队长大人,是这样吗,爵士?”
“那可不,我们身兼重责,”詹姆淡淡一笑,“比方说呢,骑马溜城墙等等。”
托曼快哭出来了。
“我能养只小猫咪吗?”
“或许吧,”太后松了口,“只要你不再说那些关于长枪比武的孩子话。
行吗?”
他变换着双脚重心,“好。”
“好孩子。
去吧。
我的客人马上就要来了。”
托曼乖乖离开,但出门之前他突然回头道:“等正式坐上王座,我会废除甜菜的!”
弟弟用断肢关上门,“陛下,”两人独处后他叹道,“我奇怪的是,你究竟是今天喝多了,还是天生就那么傻?”
瑟曦狠狠一掌朝洗澡水拍去,飞起漫天水花,溅到他脚边。
“管好你的嘴巴,否则——”“——否则什么?
否则派我再沿城墙巡逻一圈?”
他盘腿坐下。
“你那该死的城墙好端端的,我一步一步地仔细检查,去了所有七座城门。
好啊,我作报告好了:启禀陛下,钢铁门的铰链生锈了,国王门和烂泥门被史坦尼斯的攻城锤破坏,需要更换,至于城墙本身,仍然坚固牢靠……
不过呢,陛下似乎忘了来自高庭的朋友们住在城墙里面哪?”
“我什么也没忘!”
她朝他嚷道,一边想起了那枚金币——一面是手,一面是早已被遗忘的国王。
下贱的狱卒怎么可能私藏财产?
罗根如何得到高庭的古金币?
“关于教头的事,今天我还是头一遭听说。
我建议你认真考虑洛拉斯·提利尔,毕竟,洛拉斯爵士——”“我明白他的德行,不会让他接近我儿子。
你给我提醒他,叫他留意自己的职责。”
洗澡水开始变凉了。
“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
而君临城中没有谁的长枪——”“你就比他使得好——至少在你失去右手之前。
巴利斯坦爵士年轻时也比他厉害,亚瑟·戴恩和雷加王子更不用说。
少给我吹嘘玫瑰有多英勇。
他黄口小儿一个。”
她已经厌烦了詹姆天天跟她唱对台戏。
没人敢跟父亲唱对台戏。
当泰温·兰尼斯特开口时,大家只有服从的份;而我呢,当我开口时,所有人都自以为是地提出什么谏言,违背我的意思,甚至拒绝我!
哼,不过因为我是女人。
不过因为我没法用剑战胜他们。
他们尊重劳勃远远多于尊重我,而劳勃只是个白痴酒鬼。
她不能再忍受了,尤其不想再忍受詹姆的轻慢。
我要尽快摆脱他。
她曾梦想跟他并肩统治七大王国,现而今,詹姆变了,他成了个讨厌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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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曦从澡盆中爬出来,洗澡水“哗啦啦”地从她的头发和大腿上流淌而下。
“需要你开口时,我自会问你。
出去,爵士,我要更衣。”
“哦,更衣,招待客人。
这回又准备对付谁呢?
抱歉,你的敌人太多,我跟不上节奏。”
他放低视线,望向她**不住滴水的毛发。
他还想要我。
“你自己放掉的东西现在又舍不得了,弟弟?”
詹姆抬起眼睛。
“我爱你,亲爱的老姐。
然而你是个傻瓜,金光灿灿、美艳无双的大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