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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 瑟曦

     国王不高兴地噘起嘴巴。

     “我想坐上铁王座,”他告诉她,“你让小乔坐,凭什么不让我坐?”

     “小乔十二岁了,你呢?”

     “可我是国王!

     国王理当坐在王座上!”

     “谁跟你讲这些的?”

     瑟曦深吸一口气,让多卡莎把束腰束得更紧。

     多卡莎是个胖女孩,比塞蕾娜强壮,却没那么灵巧。

     托曼脸红了:“没人跟我讲。”

     “没人?

     你尊贵的王后是空气吗?”

     从这次叛逆中,太后完完全全嗅得出玛格丽·提利尔的味道。

     “你敢对我撒谎,我只好把佩特找来,打个皮开肉绽了。”

     佩特从前是乔佛里的替身儿童,现下成了托曼的。

     “你想我这样做吗?”

     “不。”

     国王闷闷不乐地咕哝道。

     “谁跟你讲这些的?”

     国王怏怏地变换着双脚重心:“玛格丽夫人。”

     他已经晓得别在母亲面前提起“王后”这头衔。

     “这就对了,托曼。

     听着,我要处理国家大事,这些东西你人还小,弄不明白,而我不许小孩子在王座上坐卧不宁地用幼稚的问题打搅我。

     让我猜猜,玛格丽还怂恿你参加我的御前会议,对吗?”

     “是的,”男孩承认,“她要我学会王者之风。”

     “等你长大了,想参加多少会议都行,”瑟曦告诉儿子,“我向你保证,到时候你厌烦都还来不及。

     劳勃开会时几乎都在打瞌睡。”

     如果他舍得出席的话。

     “他喜欢打猎放鹰,把冗繁的国政交给老公爵艾林打理——你还记得这老头子吧?”

     “他因为胃痛而病死了。”

     “是啊,可怜的人。

     瞧你这么勤奋好学,不如先去背诵维斯特洛所有的国王和首相的姓名吧,明天早上我来检查功课。”

     “是,母亲。”

     男孩温顺地答应。

     “真是我的好孩子。”

     她是当今摄政王太后,在托曼成年之前,不准备交出一丝一毫的权力。

     既然我可以等,等了半辈子,他自然也可以等。

     她扮演过尽职尽责的女儿,扮演过脸红害羞的新娘,扮演过乖巧顺从的妻子;她忍受了劳勃烂醉如泥后的摸索,忍受了詹姆熔岩爆发般的妒意,忍受了蓝礼无所不在的玩笑,忍受了瓦里斯假惺惺的窃窃私语,忍受了史坦尼斯铁青着脸的磨牙霍霍;她战胜了琼恩·艾林、战胜了艾德·史塔克,还战胜了自己邪恶、奸诈、杀人不眨眼的侏儒弟弟。

     她一直在心中对自己承诺:笑到最后的笑得最好,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的时辰会到来。

     玛格丽·提利尔竟想在我如日中天时发起挑战,我定要将其化为灰烬。

     想到灰烬,早餐也没味道了,其后发生的事件也未能转变她的心情。

     早晨剩下的时间,瑟曦与盖尔斯大人和他的账簿为伴,听对方在咳嗽间歇中谈论金龙、银鹿与铜星。

     随后觐见的是维水大人,他报告说有三艘大帆船即将竣工,并请求拨付更多预算,好让它们看起来雄伟华贵,符合王家威仪。

     太后欣然应诺。

     接着她一边观赏月童的跳跃表演,一边和商人公会的代表们共进午餐,倾听对方抱怨麻雀们在街市中四处游**,还睡满了广场。

     我是不是该让金袍子把他们轰出城去?

     她正思考时,派席尔来了。

     大学士最近在御前会议上难得地激动了几回。

     比如上次开会,他强烈抗议奥雷恩·维水新任命的大帆船船长人选——维水想把位子留给年轻人,派席尔看中的则是经验,坚持要任用自黑水河一战幸存的船长。

     “他们不仅老练,而且在战场上证明了自己的忠诚。”

     国师评价,但瑟曦认为这帮人都太老朽,表示支持维水大人的意见。

     “他们证明了自己精于游泳,”太后说,“做母亲的应该舍身卫子,当船长的应该与船俱沉。”

     对此,派席尔很不服气。

     可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甚至挤出来一点颤巍巍的笑容。

     “陛下,好消息啊,”他宣布,“威曼·曼德勒遵照您的命令,砍了史坦尼斯大人那洋葱骑士的头。”

     “你确定?”

     “千真万确。

     走私贩的人头和手臂被挂在白港的高墙上示众,威曼保证就是他,而佛雷家的人证实其所言非虚。

     他们见过那颗脑袋——脑袋嘴里含着一颗洋葱——还见到了那双手,其中一只手的指节全被削去了。”

     “很好,”瑟曦道,“派一只乌鸦去曼德勒大人处,褒扬他的忠诚,声明我们立即释放他儿子。”

     看来白港很快会回归国王统治下,而卢斯·波顿和他的私生子将毫无阻碍地南北夹击卡林湾,只等要塞陷落,波顿的军团便将**平托伦方城与深林堡的铁民,最后再联合艾德·史塔克的诸侯们,进攻史坦尼斯大人。

     与此同时,在南方,梅斯·提利尔的重兵已然把风息堡团团围住,并伐木兴建了二十多台投石机日夜不停地轰击那雄伟的城墙。

     迄今为止,效果不佳。

     提利尔大元帅,瑟曦轻蔑地想,他的纹章应该是坐在地上、一筹莫展的胖子才对。

     当天下午,古板的布拉佛斯使节再度求见。

     太后已经忽悠了他半个月,很想再拖个一年半载,但盖尔斯大人说自己再也应付不了了……

     哎,盖尔斯除了会咳嗽,还会什么呢?

     布拉佛斯人自称纳霍·第米提斯。

     恶心的人配上恶心的名字,连他的嗓门也很恶心。

     瑟曦在座椅上挪动着身体,揣度到底要听这虚张声势的家伙聒噪多久。

     铁王座耸立她身后,无数倒刺与纠结洒下扭曲的阴影,笼罩了王座厅。

     只有国王或首相才能坐上王座,瑟曦只是落座于阶梯底部一把堆满绯红垫子的金木座椅上。

     趁布拉佛斯人换口气的机会,她连忙道:“你的问题似乎该与我们的国库经理讨论哪。”

     尊贵的纳霍不为所动。

     “我与盖尔斯伯爵谈了六次,他朝我咳嗽,给我道歉,可是陛下,却没有还我一分钱呀。”

     “再和他谈一次,”瑟曦愉快地建议,“‘七’在我们国家是个幸运数字。”

     “陛下似乎很喜欢开玩笑。”

     “如果我开玩笑,我会笑的。

     你看见我笑了吗?

     听见我笑了吗?

     我跟你保证,当我开玩笑的时候,男人们都会跟着笑。”

     “好吧,劳勃国王——”“——早已进了坟墓,”太后尖刻地指出,“平叛之后,铁金库自会得到金子。”

     他竟然傲慢地朝她皱眉头:“陛下——”“会见到此结束。”

     今天,瑟曦已受够了。

     “马林爵士,护送尊贵的纳霍·第米提斯出去。

     奥斯蒙爵士,送我回住所。”

     客人们很快就要到来,她得抓紧时间沐浴更衣——今天的晚餐注定会很无聊,由此可见,统治王国是件多么麻烦的事情,尤其是统治“七大”王国。

     下楼梯时,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爵士刻意靠过来,他身穿御林铁卫的白衣白甲,显得高高瘦瘦。

     等确定周围无人之后,瑟曦挽住了他:“喂,你的小弟进展如何?”

     奥斯蒙爵士有些犹豫:“噢……

     他啊,他进展不错,只是……”“只是?”

     太后往声调里渗入一丝恼怒,“我得承认,对咱们亲爱的奥斯尼我快失去耐心了。

     他早该骑上那匹小母马才对。

     我任命他为托曼的贴身护卫,好让他每天都能见到玛格丽,他应该快快替我把那朵玫瑰摘下来。

     难道说……

     我们的小王后对他的魅力视若无睹?”

     “他很有魅力,您忘了吗?

     他是个凯特布莱克啊。

     不过,请原谅——”奥斯蒙爵士揉了揉油腻的黑发,“——问题在于女方。”

     “怎么说?”

     太后开始怀疑奥斯尼爵士并非合适人选,或许别的男人更合玛格丽的胃口吧。

     比如银发的奥雷恩·维水?

     高大魁梧的塔拉德爵士?

     “咱们的处女王后情有所钟?

     莫非你弟弟的脸勾不起她的兴趣?”

     “她喜欢那张脸,两天前才刚刚摸过他的伤疤。

     弟弟告诉我,她当时还说,‘哪个女人这么狠心呢?’

     奥斯尼没说是女人做的,但她就是知道,也许派人打探过哦。

     他俩谈话时,她喜欢触碰他,要么替他整理披风搭扣,要么替他梳理头发,诸如此类。

     有一回,在靶场上,她甚至让他教她如何使用长弓,他趁此机会抱住了她。

     奥斯尼给她讲很多色眯眯的笑话,她放声大笑,回以更色情的玩笑。

     不,她想要他,这很明显,只是——”“只是?”

     瑟曦急切地追问。

     “只是他们从未独处。

     大部分时间,国王在场,国王不在的时候,是形形色色的其他人士。

     每晚她都会邀请两位女伴与她同床,另两位女伴则负责安排她的早餐和替她更衣。

     她与她的修士一起祷告,与表亲埃萝一起读书,与表亲雅兰一起唱歌,与表亲梅歌一起缝纫。

     她有时候跟洁娜·佛索威、梅内狄斯·克连恩一道外出鹰狩,有时候和小布尔威玩城堡游戏。

     她骑马外出时总是带着大批随从,至少四五名骑士和十多个卫兵。

     而且,就连平日在处女居里,她身边也有男人。”

     “男人,”有蹊跷。

     可以做文章?

     “说清楚,什么男人?”

     奥斯蒙爵士耸耸肩:“歌手呗。

     这女孩无可救药地宠爱歌手与杂耍艺人之流,她的表亲则吸引了众多骑士——尤其是塔拉德爵士,奥斯尼说这大呆瓜都无法决定自己想要埃萝还是雅兰,或者两个都要。

     雷德温的双胞胎经常应邀作陪,流口水爵士会带来鲜花和水果,恐怖爵士则弹奏竖琴——据奥斯尼形容,他的表演让你想起被掐死的猫。

     盛夏群岛的王子也常来参加聚会。”

     “贾拉巴·梭尔吗?”

     瑟曦不屑地哼了一声,“多半又在乞求给予军队和金钱,以收复故土了。”

     梭尔固然衣着华贵,但在那身羽毛和珠宝装饰底下,他不过是个高级乞丐。

     劳勃本可以坚定地说“不”,就此终结他的希望,结果她这醉醺醺的蠢笨丈夫却为征服盛夏群岛的荣耀所吸引,始终下不了决心。

     毫无疑问,他妄想睡那些黄褐皮肤、炭黑**、只穿羽毛斗篷的贱女人。

     劳勃没说“不”,他每每回应梭尔的是“等明年吧”,就这样年复一年地拖下来。

     “我不确定他是否在乞求,陛下,”奥斯蒙爵士回答,“奥斯尼认为他在教她们盛夏群岛话。

     哦,没教奥斯尼,是教王——教小母马和她的表亲。”

     “会说话的马是珍稀动物,”太后干巴巴地道,“告诉你弟弟,把马刺磨亮点,我会想办法尽快让他骑上去的,我保证。”

     “是,陛下,其实他早已经等不及了,迫不及待呢。

     呵呵,那匹小母马真是个可爱的尤物。”

     白痴,他想要的是我,太后心想,玛格丽唯一能吸引他的只是两腿间的领主授封状。

     她虽宠爱奥斯蒙,但也觉得对方就跟劳勃一样迟钝。

     希望他的手比脑袋瓜快,迟早托曼会需要他大打出手。

     走到烧毁的首相塔的阴影下时,突然响起一阵欢呼,原来在院子对面,某位侍从结结实实地刺中了枪靶,令横木飞速旋转。

     欢呼声是由玛格丽·提利尔和她那群小鸡带领着发出的。

     她们几个叫得这么欢,那小屁孩又不是得了比武冠军!

     紧接着,瑟曦惊讶地发现骑马冲锋的竟是身穿镀金板甲的托曼。

     太后别无选择,只好满脸堆欢,跑去祝贺自己的儿子。

     她走到他身边时,百花骑士正把儿子扶下马。

     男孩兴奋得喘不过气来。

     “你们看见了吗?”

     他问大家,“我就像洛拉斯爵士那样英勇。

     你看见了吗,奥斯尼爵士?”

     “看见了,”奥斯尼·凯特布莱克赞道,“您真厉害。”

     “您的身手比我强呢,陛下。”

     德莫特爵士加入道。

     “我还折断了长枪哦!

     洛拉斯爵士,你听见了吗?”

     “是的,声若雷霆。”

     翡翠与黄金制成的玫瑰钩扣扣住了洛拉斯爵士的披风,秋风吹动他飘逸的褐色卷发。

     “你骑得漂亮,但请记住,这只是你第一次成功,明天又得重新上路。

     你必须每日反复操练,直到每一记突刺都同样准确有力,直到长枪成为你手臂的一部分。”

     “我会的!”

     “你真有志气。”

     玛格丽单膝跪地,吻了国王的脸颊,并用一只胳膊环住他。

     “哥哥,小心哦,”她警告洛拉斯,“过不了几年,我英勇的夫君就会把你打下马来。”

     她的三位表亲纷纷附和,那讨厌的小布尔威甚至边跳边唱:“托曼是冠军,是冠军,是冠军啦!”

     “他长大以后才能上场。”

     瑟曦道。

     人们的笑容犹如冰霜摧残下的玫瑰般统统枯萎。

     脸上长满痘子的老修女首先跪下,其他人跟着跪,只有小王后和她哥哥站着没动。

     托曼没注意到突然转变的气氛,“母亲,你看见了吗?”

     他还在欢乐地叫喊,“我在盾牌上折断了长枪,却没给沙包打中哟!”

     “我在院子对面瞧见了。

     你做得很好,托曼,就和我心目中一样棒。

     你天生是校场上的好手,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比武大会上的常胜将军,像你父亲那样。”

     “无人能与他匹敌。”

     玛格丽·提利尔朝太后羞涩地微笑,“可是陛下,恕我孤陋寡闻,劳勃先王赢得过哪次比武大会的冠军呢?

     他把哪位好骑士打下马来过呢?

     我想,国王应该好好听听他父亲的英雄事迹,以为榜样。”

     红晕顿时爬上瑟曦的颈项,这女孩让她语塞。

     事实上,劳勃·拜拉席恩不喜欢长枪比武,他参加的都是团体战,这样才能用钝斧或钝锤打个痛快,将对手揍得落花流水。

     她开口时,心里想着詹姆,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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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可不像我。

     “劳勃赢得了三叉戟河的大比武,”她勉强应道,“他战胜雷加王子,尊我为他爱与美的皇后。

     我的好儿媳,你连这都不知道吗?”

     她没给玛格丽回应的时间,“奥斯蒙爵士,麻烦你,替我儿子脱下板甲。

     洛拉斯爵士,请随我来,我有话跟你讲。”

     百花骑士只好像条小狗似的跟着她走——他本来就是条乳臭未干的小狗。

     上了螺旋梯后,瑟曦方才开口:“说,这是谁的主意?”

     “我妹妹的,”他承认,“当时我们看着塔拉德爵士、德莫特爵士和波提菲爵士轮流上阵,王后提出要陛下也去试试。”

     他称她为王后,想要刺激我。

     “你呢?

     你做了些什么?”

     “我为陛下穿上板甲,并指导他如何夹紧长枪。”

     铁卫照实回答。

     “那匹马对他而言太大了,如果他摔下来怎么办?

     如果沙包砸中他脑袋怎么办?”

     “对骑士来说,淤伤和流血是稀松平常的事。”

     “所以你哥哥才成了残废吧,”她高兴地发现,这话从那张俊俏的脸庞上抹去了所有笑容。

     “或许是我哥哥忘了给你讲解职责,爵士,现在听好了,你的唯一使命就是保护好我儿子。

     至于训练,那是教头的事。”

     “艾伦·桑塔加死后,红堡没有教头了。”

     洛拉斯的语气里隐约透着不忿。

     “国王陛下已经快满九岁,他渴望受训,九岁的孩子可以当侍从,受人指教了。”

     有人会指教他,但决不是你。

     “你当年是谁的侍从,爵士?”

     她甜甜地问,“我记得,是蓝礼大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