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搜索 繁体

253.第253章 艾莉亚

     “你相信这里是唯一的去处。”

     他仿佛听到她的想法,“你错了。

     你可以在商贾人家找到轻松的职位;或者,你希望成为交际花,让人们歌颂你的美丽吗?

     只需说出来,我们就送你去黑珍珠或幽暗之女。

     从此,你将睡在玫瑰花瓣上,走路时丝裙婆娑,老爷贵人们会为了你的处女之血而低声下气;再或,若你想结婚生子,我们会为你找个丈夫。

     <!--PAGE 5-->

     诚实可靠的小学徒,富裕的老人,海员,不管你要什么样的都行。”

     这些她都不想要,于是默默摇头。

     “你不是梦想着维斯特洛吗,孩子?

     卢科·普莱斯坦的‘光明女士号’明日启程,将依次停靠海鸥镇、暮谷城、君临和泰洛西。

     我们可以设法让你搭乘。”

     “我才刚从维斯特洛过来呢。”

     有时候,逃离君临似乎是一千年前的往事,而有时候,却犹如发生于昨天,世态炎凉历历在目。

     她知道自己回不了家。

     “你不要我,我就走,但我不回去。”

     “我要不要你并没有什么关系,”慈祥的人道,“也许是千面之神指引你来的,但我眼中的你只是一个小孩……

     更糟糕的是,你还是一个小女孩。

     千百年来,许多人侍奉过千面之神,但他的仆人中很少有女性。

     这难怪。

     女人将生命带来世间。

     我们赐予的则是死亡。

     无人可以两者兼顾。”

     他想吓唬我,艾莉亚心想,就像上次用尸虫一样。

     “这些我不担心。”

     “你应该要担心。

     若留下来,千面之神将会占有你的耳朵、你的鼻子、你的舌头和你悲伤的灰眼睛,那双见识过世态炎凉的眼睛;他也将占有你的手,你的脚,你的胳膊,你的腿,你的私处,你的希望和梦想,你的爱与恨。

     侍奉他的人首先必须放弃自我。

     你能做到吗?”

     他捧起她的下巴,注视进她的眼睛,眼神如此深邃,令她打了个冷战。

     “不,”他说,“我想你做不到。”

     艾莉亚推开他的手,“我只要愿意就能做到!”

     “吃虫子的女孩,史塔克家族的艾莉亚如是说。”

     “我可以放弃一切!”

     他朝她的物品比画了一下,“那么,就从这些开始。”

     当晚晚餐过后,艾莉亚回到房间,脱下长袍,轻声念叨那串名字,睡眠却拒绝降临。

     她在塞满破布的**辗转反侧,咬紧嘴唇,感觉到本该是心之所在的那个空洞。

     于是她在漆黑的半夜起身,披上从维斯特洛穿来的衣服,扣好剑带。

     缝衣针悬在一侧,匕首插在另一侧。

     她头戴软帽,无指手套塞进剑带,手握银叉,小心翼翼地爬上楼梯。

     这里不是史塔克家族的艾莉亚容身之处,她心想。

     艾莉亚的家在临冬城,但临冬城早已不复存在。

     当大雪降下,冷风吹起,独行狼死,群聚狼生。

     然而她没有了狼群,他们都被杀掉了,被伊林爵士、马林爵士和太后这些坏人,后来,她试图寻找新的狼群,结果那些人统统离开了她,热派,詹德利,尤伦,“绿手”罗米,甚至父亲的旧部哈尔温。

     她推开门,步入黑夜。

     自来到神庙以来,这是她第一次出门。

     <!--PAGE 6-->

     天色阴霾,迷雾笼罩,仿佛破旧的灰毯子。

     右边水道中传来划桨声。

     布拉佛斯,秘之城,她心想,名字取得很恰当。

     她静悄悄地走下陡峭的阶梯,来到带顶篷的码头,雾气在脚下盘旋,浓得看不清水面,只听见水波轻轻拍打石桩。

     一点亮光在远处的黑暗中闪耀,那是红袍僧神庙中的夜火。

     她在水边停下,手握银叉。

     它是货真价实的纯银制品。

     这并非我的叉子,是水手给阿盐的。

     她将叉子轻轻丢出去,听见它“扑通”一声沉入水底。

     接着是软帽和手套,它们也属于阿盐。

     她将钱袋在掌心里倒空:五枚银鹿,九枚铜星,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散钱。

     她把它们统统撒入水中。

     然后是那双靴子,它们发出的溅水声最响。

     接着是匕首,这是她从一个弓箭手身上得来的,他曾乞求猎狗给予慈悲。

     剑带也进了水道。

     斗篷、上衣、马裤、内衣,所有的一切。

     除了缝衣针。

     她站在码头边,在雾气中颤抖,脸色苍白,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手中的缝衣针仿佛在跟她讲悄悄话。

     第一课,用尖的那端去刺敌人,剑说,还有,无论如何……

     绝对……

     不要……

     告诉……

     珊莎!

     剑身有密肯的记号。

     只不过是把剑。

     假如她需要剑,神庙底下有上百把。

     缝衣针太小了,算不上真正的剑,比玩具强不了多少。

     琼恩让铁匠铸这把剑时,她还是个笨得无可救药的小女孩。

     “只不过是把剑,”她大声说出来……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缝衣针是罗柏、布兰与瑞肯,是母亲和父亲,甚至是珊莎。

     缝衣针是临冬城灰色的墙垒,是城中众人的欢乐。

     它是夏天的雪花,是老奶妈的故事,是心树的红叶和吓人的脸庞,是玻璃花园中温暖的泥土气息,是将她房间的窗户吹得嗒嗒作响的北风。

     缝衣针是琼恩的微笑。

     他总爱弄乱我的头发,叫我“我的小妹”,她眼中忽然有了泪水。

     魔山的手下抓住她时,波利佛夺走了那柄剑,但当她和猎狗走进十字路口的客栈,它又物归原主。

     这是诸神给我的东西。

     不是七神,也不是千面之神,而是她父亲的神祇,北境古老的旧神。

     千面之神可以拿走我所有的东西,她心想,但他拿不走这柄剑。

     她像命名日一样**身子走上台阶,手中紧握缝衣针。

     走到一半时,脚下有块石头松了一下,艾莉亚跪下来,用手指去抠它的边缘。

     一开始纹丝不动,但她坚持不懈,指甲刮下碎泥灰,终于有了成果。

     她闷哼几声,双手用力,挖出一块石头。

     “你在这儿会很安全,”她告诉缝衣针,“除了我,没人知道。”

     <!--PAGE 7-->

     她将短剑连鞘推进台阶后面,再把石头塞回去,使它看起来跟其他阶梯一样。

     她边走回神庙边数台阶,牢牢记住剑的所在。

     总有一天她会需要它。

     “总有一天。”

     她轻声对自己承诺。

     她没告诉慈祥的人自己做了什么,但他就是知道。

     第二天晚饭后,他来到她房里。

     “孩子,”他说,“坐到我身边。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她警惕地问。

     “关于我们起源的故事。

     既然你想成为我们的一员,就得了解我们是谁,我们从何而来。

     世上的人们会悄悄谈论布拉佛斯的无面者,他们不清楚的是,我们比秘之城本身更古老。

     我们出现在泰坦巨人兴修之前,在乌瑟罗揭开面具之前,在建城之前,我们在北方的迷雾中于布拉佛斯兴旺繁盛,但我们的根在瓦雷利亚,诞生于悲惨的奴隶群中。

     我们的祖先在十四火峰地底深处的矿井里辛苦劳作,正是这些火峰照亮了古自由堡垒的夜晚。

     普通矿井是黑暗阴冷的场所,自冰冷死寂的石头中开凿出来,但十四火峰乃熔岩火山,终日熊熊燃烧着,因此古瓦雷利亚的矿井很热,随着井道越钻越深,温度也越升越高。

     来自世界各地的奴隶们犹如在烤箱中劳作,周围的岩石烫得没法碰,空气弥漫着硫黄的味道,吸进肺里灼痛难耐,而即使穿上最厚的鞋子,脚底也会被烫出水泡。

     有时,他们为寻找金子破开洞壁,结果却遭遇蒸气、沸水或熔岩。

     有些井道凿得十分低矮,奴隶们无法站立,只能爬行或弯腰行走。

     那泛红的黑暗之中还有蠕虫。”

     “蚯蚓?”

     她皱眉问。

     “火蚯蚓。

     有人说它们是龙的远亲,因为它们也会喷火。

     它们无法在天空中翱翔,只能在岩石土壤中钻洞。

     假如古老的传说可信的话,早在巨龙来到之前,十四火峰中就有火蚯蚓。

     幼虫跟你细瘦的胳膊差不多大,但它们可以长到巨大无比,而且极端不喜欢人类。”

     “它们会杀奴隶吗?”

     “那些被钻开的井道中通常会发现烧得焦黑的尸体。

     然而矿还是越挖越深,奴隶大量死亡,奴隶主却不在乎。

     他们认为红金、黄金和银子比奴隶的生命更珍贵,奴隶在古自由堡垒中本不值钱。

     每逢战争,瓦雷利亚人都会俘虏成千上万的奴隶,和平时期,他们让奴隶**繁衍,其中最差的则被送入地底泛红的黑暗中等死。”

     “奴隶们不起来反抗吗?”

     “有些人反抗过,”他说,“矿井里起义很常见,但收获甚微。

     古自由堡垒的龙王们拥有强大的巫术,弱者挑战他们是很危险的。

     第一个无面者就是反抗者之一。”

     <!--PAGE 8-->

     “他是谁?”

     艾莉亚不及细想便脱口而出。

     “无名之辈,”他回答。

     “有人认为他本身就是个奴隶,有人坚持说他是自由堡垒的公民,出身于贵族世家,有人甚至会告诉你,他是个同情手下奴隶的监工。

     事实上,没人真正清楚他的来历,大家只知道,他在奴隶中活动,聆听他们的祈祷。

     上百个国家的子民被抓来在矿井中劳作,每个人都用自己的语言向自己的神祷告,然而祈求的都是同一件事——解脱,终结痛苦,一件极为普通极其简单的小事,却得不到神的回应。

     煎熬无止境地继续着。

     难道世上的神们全聋了吗?

     他疑惑地想……

     直到有天晚上,在泛红的黑暗中,他明白了。”

     “所有神祇都有自己的工具,为其效力的善男信女在世间执行他们的意志。

     表面上,奴隶是在向上百个不同的神灵哭喊,其实那是同一个神,有着上百张不同的脸孔而已……

     而他即是这个神的工具。

     就在当晚,他选择了一个景况最悲惨、祈求解脱最迫切的奴隶,将他从痛苦中解放了出来。

     这就是首次恩赐的由来。”

     艾莉亚向后退开。

     “他杀了那奴隶?”

     这不对,“他应该杀奴隶主才对!”

     “他也将恩赐带给了他们……

     这个故事改天再讲,它只属于不为人知的无名之辈。”

     他昂起头,“你是谁,孩子?”

     “无名之辈。”

     “你撒谎。”

     “你怎么这么肯定?

     是魔法吗?”

     “用你的眼睛去看,无须魔法就能分辨真伪。

     你要学习如何解读表情,如何看眼睛,看嘴巴,看下巴的动作,还有肩颈连接处的肌肉。”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

     “有些人说谎时会眨眼睛,有些人会张大眼睛,有些人会将视线转向别处,有些人会舔嘴唇,还有许多人撒谎前会捂住嘴,仿佛要掩盖自己的欺骗行为。

     其他征兆或许更隐蔽,但总是存在的。

     虚假的微笑和真实的微笑在此刻的你眼中也许差不多,实际上它们的区别犹如黄昏与清晨。

     你能分辨黄昏与清晨吗?”

     艾莉亚点点头,尽管她不太确定。

     “那么你就可以学习分辨谎言……

     学成之后,没有任何秘密能瞒过你。”

     “教我。”

     她愿意当无名之辈,愿意承受这个代价。

     无名之辈心中没有空洞。

     “她会教你。”

     流浪儿出现在门外,“从布拉佛斯语开始。

     若是你既不会说又听不懂,那还从何做起呢?

     你也要把你的语言教给她。

     你们俩互相学习。

     你愿不愿意?”

     “愿意。”

     她回答。

     于是从此刻起,她成了黑白之院的学徒。

     <!--PAGE 9-->

     她的仆人衣服被取走,得到一件黑白相间的长袍,如同黄油般柔软,令她想起临冬城的旧红毯子。

     长袍下面,她穿着精纺白亚麻布内衣和悬垂过膝的黑衬袍。

     从此以后,她成天和流浪儿在一起,摸摸这个东西,指指那个东西,互相教授语言。

     起初是简单词汇,例如杯子、蜡烛、鞋子,然后逐渐变难,最后是句子。

     西里欧·佛瑞尔曾让艾莉亚单腿站立,直到站不住为止,后来又让她去抓猫。

     她也曾手握木剑在树枝上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