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这让你满意,我的美人,你在找什么?”
“马厩。”
“东门那儿有。
这个被焚毁了。”
我自己看得出来。
“你跟那些人讲的话……
蓝礼国王去世时,我的确在他身旁,但杀死他的是巫术,爵士,我凭我的宝剑起誓。”
她将手搭到剑柄上,假如亨特当面称她撒谎,她准备打上一架。
“没错,是百花骑士宰了那几位彩虹护卫。
运气好的话,你或许可以打败埃蒙爵士,他鲁莽又缺乏耐力。
但罗伊斯?
不,以剑士的标准而言,罗拔爵士的技艺高出你不止一倍……
但你不能被称为剑士,对吧?
有没有剑妞的说法呢?
我在想,你来女泉城所为何事?”
找我妹妹,一位十三岁的处女,她差点说出口,但海尔爵士知道她没有妹妹。
“我要找个男人,在一个叫臭鹅酒馆的地方。”
“我还以为美人布蕾妮不需要男人呢。”
他的微笑里带着一丝残酷,“臭鹅酒馆,这家馆子有个恰当的名字……
至少是那个‘臭’字。
好吧,它在码头边,但你首先得跟我去见伯爵大人。”
布蕾妮不怕海尔爵士,但他是蓝道·塔利的军官,吹声口哨,百来个人就会奔过来保护他。
“我被捕了么?”
“为什么,为了蓝礼?
他算什么?
我们后来都换过国王,有些人还换了两次。
没人在乎,没人记得。”
他轻轻地将一只手搭在她胳膊上,“小姐,请这边来。”
她抽身躲开。
“别碰我,谢谢。”
“你终于谢我了。”
他面带苦笑。
上次来女泉城,镇子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废墟,空****的街道,焚毁的房屋。
现在街上到处是猪和儿童,大多数焚毁的建筑已被推倒,空地有的种上蔬菜,有的被商人和骑士们的帐篷占据。
房屋也在兴建,石头客栈代替了被烧的木客栈,圣堂新添了石板屋顶,秋日凉爽的空气中充斥着锯子和锤子的声响。
人们肩扛木材穿过街道,采石工的马车沿泥泞的小巷前进,许多人胸口佩戴着健步猎人标记。
“士兵们在重建城镇。”
她惊讶地说。
“他们宁愿掷骰子、喝酒、干女人,但蓝道大人不让闲人们轻松。”
她以为会被带进城堡,亨特却将她领向繁忙的码头。
在那里,布蕾妮高兴地发现,商船又回到了女泉城,包括一艘划桨船、一艘三桅帆船和一艘巨大的双桅平底船,还有大约二十条小渔船。
海湾里还有更多渔夫。
假如在臭鹅酒馆两手空空,我可以搭船,她暗下决心。
就此去海鸥镇的航程很短,而从那里上鹰巢城相当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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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在鱼市里找到塔利大人时,他正在主持审判。
水边搭起一座高台,伯爵大人坐在上面俯视嫌犯们。
他左边矗立着一具长绞架,上面的绳子够吊二十个人。
此刻,架上悬着四具尸体,其中一具比较新鲜,其余三具显然有段日子了。
某只大胆的乌鸦正从烂透的死尸上叼出一丝丝肉来,其他乌鸦因为聚集的人群而散开了,镇民们正期望看到有人被吊死。
慕顿伯爵跟蓝道大人一起坐在高台上,他肤色苍白,一身软弱的肥肉,身穿白上衣和红马裤,肩头用鲑鱼形状的赤金别针扣住貂皮斗篷;塔利则全然不同,他身着锁甲和熟皮甲,外罩灰钢胸甲,巨剑柄从左肩后面突出来,剑名“碎心”,乃是他家族的骄傲。
一个披粗布斗篷,穿肮脏上衣的年轻人正在受审,“我没害人,大人,”布蕾妮听见他说,“只不过拿了修士们逃走时留下的东西。
假如您要为此砍我的手指,那就砍吧。”
“按照惯例,窃贼都要砍断一根手指,”塔利大人严厉地回答,“但从圣堂里偷,就是偷诸神的东西,罪上加罪。”
他转向侍卫队长。
“七根手指。
注意留下两根拇指。”
“七根?”
小偷脸色惨白。
卫兵们抓住他,他虚弱无力地反抗,仿佛已然残废了一般。
看着他,布蕾妮不禁想到詹姆爵士,想到佐罗的亚拉克弯刀劈下那一刻,想到他的尖叫。
接下来是位面包师,他被指控将木屑混入面粉中。
蓝道大人罚他五十枚银鹿币。
面包师指天发誓,说自己没那么多钱,于是伯爵大人宣布,一枚银币可以用一记鞭刑代替。
在他后面是一个形容枯槁、神色暗淡的妓女,她被控传染毒疮给四个塔利家的士兵。
“先用碱水清洗私处,然后扔进地牢。”
塔利命令。
当妓女抽泣着被拖走时,伯爵大人看到了人群边缘的布蕾妮,她就站在波德瑞克与海尔爵士之间。
他朝她皱了皱眉,但没流露出一丁点儿认出来的表情。
接下来是个双桅船上的水手,指控他的则是慕顿大人手下的一名弓箭手,此人手缠绷带,胸口有条鲑鱼。
“大人,这杂种用匕首刺穿我的手。
他说我玩掷骰子时作弊。”
塔利大人将视线从布蕾妮身上移开,打量着面前的人。
“你作弊了吗?”
“不,大人。
我绝对没有。”
“偷窃,一根手指;撒谎,上绞刑架。
给我看看骰子。”
“骰子?”
弓箭手望向慕顿,但大人凝视着渔船。
弓箭手咽口口水。
“也许我……
那些是我的幸运骰子,是的,我……”塔利听够了。
“割下他的小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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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选择哪只手。
用钉子刺穿另一只手的掌心。”
他站起身。
“到此为止,其余人押回地牢,明天我再处理他们。”
他转身挥手招呼海尔爵士,布蕾妮跟在后面。
“大人。”
站到他跟前,她感觉又成了八岁女孩。
“小姐。
缘何……
大驾光临?”
“我受人差遣,出来寻找……
寻找……”她犹豫着该不该说。
“不知道名字怎么找?
你有没有杀害蓝礼大人?”
“没有。”
塔利掂量着她的话。
他在审判我,就像审判其他人那样。
“没有,”他最后说,“你只不过听任他死去。”
他死在我怀里,他的生命之血浸透了我的衣衫。
布蕾妮怔了一怔。
“是巫术。
我决不……”“你决不?”
他的声音像鞭打。
“对,你决不应该穿上盔甲,决不应该佩带长剑,决不应该离开父亲的厅堂。
这是战争,不是丰收节的舞会。
诸神在上,我应该把你送回塔斯。”
“你敢这么做,就准备好面对国王的质询。”
每当她想要显得勇敢无畏时,嗓音就会变成尖细的小女孩声音。
“波德瑞克,我包里有张羊皮纸,把它拿给大人。”
塔利接过信,皱着眉头展开。
他边读边嚅动嘴唇。
“为国王办事。
什么事?”
撒谎,上绞刑架。
“珊——珊莎·史塔克。”
“假如史塔克的女孩在这里,早被发现了。
我敢打赌,她逃回北境了,去她父亲的某个臣属那里避难。
嗯,她最好选对人。”
“她或许会去谷地,”布蕾妮听到自己冲口而出,“投奔姨母。”
蓝道大人轻蔑地扫了她一眼。
“莱莎夫人死了,被某个歌手推下山去,现在小指头控制了鹰巢城……
但不会太久。
谷地诸侯不可能向一个只会数铜板的跳梁小丑屈膝。”
他将信交还给她。
“你爱去哪里就去哪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要是被强暴了,别来找我主持正义。
那都是由于你自己的愚蠢。”
他瞥瞥海尔爵士。
“而你呢,爵士,你应该守着城门。
我让你负责那里,是不是?”
“是,大人,”海尔·亨特说,“但我想——”“你想太多了。”
塔利大人大步离开。
莱莎·徒利死了。
布蕾妮站在绞架底下,手里拿着那张珍贵的羊皮纸。
人群散了,乌鸦回来继续享用盛宴。
被某个歌手推下山去。
乌鸦是否也拿凯特琳夫人的妹妹当大餐呢?
“你提到臭鹅酒馆,小姐,”海尔爵士说,“如果你要我带你——”“回你的城门去。”
他脸上掠过一丝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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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普通的脸,并非诚实的脸。
“假如你真这么想的话——”“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只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游戏。
我们没有恶意。”
他犹豫地说,“你瞧,本恩死了,在黑水河上被砍死的。
法洛和‘鹳鸟’威尔也死了。
马克·穆伦道尔的伤让他丢了半条胳膊。”
很好,布蕾妮想说,很好,他应有此报。
她记得穆伦道尔坐在帐篷外,肩上是他的猴子,猴子穿一件小锁甲,跟他互相扮鬼脸。
当晚在苦桥,凯特琳·史塔克叫他们什么来着?
夏天的骑士。
如今秋天到了,他们像树叶一样凋零……
她转身背对海尔·亨特。
“波德瑞克,过来。”
男孩牵着他们的马,一路小跑跟在后面。
“我们要去找那地方吗?
臭鹅酒馆?”
“我去找。
你去东门边的马厩,并问问马夫,有没有可以让我们过夜的客栈。”
“好的,爵士。
小姐。”
波德瑞克边走边盯着地面,时不时踢一脚石头。
“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鹅酒馆?
我是说,臭鹅酒馆。”
“不知道。”
“他说要带我们去。
那个骑士。
凯尔爵士。”
“海尔。”
“海尔。
他对你干过什么,爵士?
哦不,小姐。”
这孩子或许笨嘴拙舌,但他不傻。
“蓝礼国王在高庭召集臣属时,有些人跟我开了个玩笑。
海尔爵士也在其列。
那是个残酷的游戏,很伤人,毫无骑士风度。”
她停下来。
“东门在那边。
在那儿等我。”
“遵命,小姐。
爵士。”
臭鹅酒馆没招牌,她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
它在一间屠宰老马的仓棚底下,要沿着一段木阶梯走下去。
地窖光线昏暗,天花板很矮,布蕾妮进去时脑袋还撞到一根横梁。
里面没有鹅,只有若干张散布的凳子,还有一条长板凳搁靠在土墙边。
桌子都是灰色的旧酒桶,被虫蛀出许多洞。
不出所料,到处弥漫着臭气,她的鼻子告诉她,这味道是红酒、潮气和霉菌的混合,也有一点点茅房和墓地的气息。
全场只在角落里有三个喝酒的泰洛西水手,个个留着绿色和红色的分叉胡子,用低沉的嗓音互相交谈。
他们略略打量了她几眼,其中一人说了些什么,其余人哈哈大笑。
一块木板横架在两个桶上,店主人就站在后面。
她是女的,身材圆胖,皮肤苍白,秃了顶,大**软软地垂在一件肮脏的宽松外套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