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林爵士边说边将门推开。
月光穿过窄窗流泻而入,在草席上留下金色的条纹。
凯冯叔叔跪于床前,好像在祈祷,却悲痛得出不了声。
卫兵们群聚于壁炉前,灰烬中,奥斯蒙爵士提及的密门赫然敞开,那门并不比面包师的烤箱大,得爬着进去。
提利昂正是个半人,这念头令她愤怒,不,侏儒仍被锁在黑牢里。
这不可能是他干的。
是史坦尼斯,她告诉自己,是史坦尼斯的阴谋,他在城中还有追随者。
又或许是提利尔……
关于红堡中的暗道,素来流言纷飞,传说残酷的梅葛将所有工匠尽数杀戮,以保护城堡的秘密。
有多少卧室通过暗道相连?
瑟曦仿佛目睹侏儒手执利刃,从托曼卧室的织锦背后潜出来。
托曼有重重守卫,她安慰自己,然而泰温公爵不也防备森严?
她一时间竟辨认不出死者。
没错,头发是父亲的头发,但其余部分全不对劲。
他真的好小啊,好老啊,睡袍卷到胸口,腰部以下完**露。
那支致命的弩箭正中肚脐与**之间,直没入体,只剩羽毛在外,公爵的**上全是结痂的凝血,肚脐眼成了一个暗红色大圆圈。
恶臭逼得她扇鼻子。
“把箭拔出来,”她下令,“傻了吗?
大人乃是国王之手!”
是我的父亲,是我的父亲大人,我应该尖叫哭泣撕扯头发吗?
据说凯特琳·史塔克目睹佛雷家在她面前谋杀了她心爱的罗柏之后,便在悲痛中用双手将自己毁容。
你要我也这样做吗,父亲?
她想问他。
还是要我坚强起来?
你为你的父亲哭泣过吗?
她祖父在她一岁那年便去世了,但其中的经过她很清楚。
据说泰陀斯公爵身材极度肥胖,某天爬楼梯去找情妇,结果心脏病突发一命呜呼。
当时,她父亲正在君临担任御前首相——实际上,她和詹姆的童年时代,泰温公爵几乎都在君临当差——如果父亲也有过悲伤,至少他没在任何人面前流一滴眼泪。
太后感觉到指甲深深地陷入手掌中。
“你们怎么敢让他这样躺着?
我父亲乃是三位国王的首相,是七大王国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领袖之一。
让全城的钟都响起来,和劳勃逝世时一样;让人替他沐浴更衣,以符合其威仪,并披上貂皮、金丝和绯红绸缎。
派席尔何在?
派席尔何在?”
她旋身面对守卫们。
“普肯斯,立刻召唤派席尔大学士,让他来照料泰温大人。”
“他来过了,陛下,”普肯斯回答,“他来了又离开,去召唤静默姐妹。”
他们最后才通知我。
意识到这点,瑟曦恼怒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派席尔,宁肯把公爵扔在这里去找人代劳,也不愿弄脏他那双柔弱起皱的手。
他是个没用的废物!
“召唤巴拉拔学士,”她下令,“召唤法兰肯学士,谁都可以,统统找来!”
普肯斯与短耳得令匆匆离开。
“我弟弟何在?”
“在密道里面。
里面有道天梯,石头中凿有铁环。
詹姆爵士想看看它究竟有多深。”
他才有一只手啊!
她想训斥他们,你们这帮蠢货才该下去。
他不能下去。
谋杀父亲的人正等在下面,等着他……
她的孪生弟弟总是过于急躁,看来断手之痛也没能教会他谨慎的道理。
她正要命守卫们下去寻找詹姆,普肯斯和短耳却带着一名灰发男子返回。
“陛下,”短耳禀报,“此人声称自己是学士。”
来者深深鞠躬:“我能为陛下做什么?”
此人有些面善,但瑟曦想不起来是谁。
老骨头一把,好歹比派席尔年轻。
他身上有股力量。
来者很高,背微驼,突出的蓝眼睛周围有许多皱纹。
他脖子上什么都没戴。
“你没有颈链。”
“它被没收了。
陛下,我名叫科本,是我医治了您弟弟的手伤。”
“哼,医治他的断肢吧。”
她想起来了,这个男人随詹姆一起从赫伦堡回来。
“没错,我无法挽回詹姆爵士的手掌,但留下了他的胳膊,或许还救了他的命。
学城可以剥夺我的颈链,却不能剥夺我的知识。”
“好吧,你可以试试,”她决定,“不过如果让我失望,你所失去的就不止颈链了,我保证。
去把我父亲遗体上的弩箭清掉,并为他梳洗整理,以迎接静默姐妹。”
“遵命,太后陛下,”科本走到床边,突然停步,回头问,“我该拿这个女孩怎么办呢,陛下?”
“女孩?”
瑟曦根本忽略了还有第二具尸体。
她大步迈回床前,掀开染血的床单——“她”就在那里,赤身**,死寂冰凉、肤色粉红……
除了那张脸,那张脸就跟命丧婚宴时的小乔一样乌黑。
金手项链半埋入女孩喉头,紧紧缠绕,把皮肤都划破了。
见此光景,太后像只发怒的猫一样嘶叫开来,“她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在**发现了她,陛下,”短耳答道,“她是小恶魔的妓女。”
好像这就是她出现于此的原因。
我父亲大人与妓女毫无瓜葛,瑟曦心想,自我母亲死后,他没碰过女人。
她冷冷地扫了守卫们一眼。
“这不是……
泰温大人的父亲死后,他回到凯岩城发丧,发现……
发现了一个像这样的女人……
戴着他母亲的珠宝,穿着他母亲的裙服。
他立刻剥夺了她所有的东西,所有的羞耻。
整整半个月,她被驱赶在兰尼斯港的街巷中游行,向每一个路人忏悔自己乃是小偷和**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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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温·兰尼斯特大人就是这样对付妓女的。
他不会……
这女孩在此另有原因,不会是……”“或许大人是在审问她,刺探她主人的信息,”科本提出,“我听说国王陛下被谋杀当晚,珊莎·史塔克便失踪了。”
“是的。”
瑟曦立刻抓住这个结论,“当然,他是在审问她,这毋庸置疑。”
然而太后的眼神仿佛与提利昂**的目光交会,烂鼻子下,侏儒的嘴巴扭成畸形的、猴子似的嘲笑。
还有什么比赤身**更美妙的方式呢?
还有什么比让她张开大腿更直接的呢?
侏儒的低语在她耳边回**,换成是我,也会这么审问她的。
太后转身离开。
我不要再看到她。
顷刻间,她再也无法与这死去的女人待在同一个房间。
于是她推开科本,回到大厅。
奥斯蒙爵士把他的弟弟奥斯尼和奥斯佛利都带来了。
“首相卧室里有具女尸,”瑟曦吩咐三位凯特布莱克,“不准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是,夫人,”奥斯尼爵士脸上仍有轻微的抓伤,得自于提利昂的另一位妓女,“我们该拿她怎么办?”
“拿去喂狗,还是抱回**当纪念,与我无关。
反正她不存在。
记住,谁敢多嘴一个字,我就要他的舌头,明白吗?”
奥斯尼和奥斯佛利交换眼神。
“明白,陛下。”
于是她指引两人进门,看他们将女孩的尸身用她父亲染血的床单包裹起来。
雪伊,她叫雪伊。
她们俩最后一次谈话发生在比武审判的前夜,就在那天早上,微笑的多恩毒蛇当众提出挑战。
雪伊想要回提利昂给她的珠宝——瑟曦以前承诺过——还想要回城里的宅子,再要太后把某位骑士许配给她。
太后说得很明白,妓女什么也得不到,除非她说出珊莎·史塔克的下落。
“你是她的侍女,难道对她的去向一无所知吗?”
雪伊哭着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