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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瑟曦

     她梦见自己坐上了铁王座,俯瞰众人。

     下方的廷臣们不过是颜色光鲜的老鼠,骄横的诸侯和高傲的贵妇在她面前跪拜,年轻勇敢的骑士将宝剑放在她脚边,请求她的荣宠。

     女王陛下一一微笑作答。

     这时,那侏儒不知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指着她,放声大笑,诸侯与贵妇们也跟着咯咯笑,还用手背遮掩笑脸。

     女王突然发现自己什么衣服也没穿。

     她惶恐地试图用双手遮掩,去维持那份女人的羞耻,结果铁王座上的倒钩和纠结割破了她柔嫩光滑的皮肤,鲜血流下大腿,钢牙咬紧屁股。

     她想站起来,脚却踩在扭曲金属的隙缝里,挣脱不开,越是挣扎,铁王座就越是无情地要将她吞没。

     这张驼背怪物撕开她**和腹部的血肉,切掉四肢,直到整个变得血淋淋、滑溜溜、闪闪发光。

     她的弟弟一直在下方欢呼雀跃,嘲笑着她。

     当有人轻触她肩膀,令她即刻惊醒时,侏儒的笑声仍在耳畔回**。

     莫非这只手也是噩梦的一部分?

     瑟曦开口尖叫,把手的主人——侍女塞蕾娜——吓得面色苍白,六神无主。

     这里还有其他人,太后意识到。

     床前阴影憧憧,高大男子们身披的斗篷下,锁甲反射光芒。

     他们怎敢拿着兵器闯进我的卧室?

     侍卫何在?

     卧室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位闯入者提着一盏油灯。

     我不能在他们面前显露恐惧,于是瑟曦收拢蓬乱的头发。

     “你们想干嘛?”

     一个男人应声踱到灯光下,她发现此人的斗篷乃是白色。

     “詹姆?”

     梦见的是一个弟弟,来的却是另一个弟弟。

     “陛下,”低语声不属于詹姆,“队长大人命我前来知会您。”

     他的头发跟詹姆一样卷曲,然而弟弟有熔金的颜色,与她无异,这男人的发丝则又腻又黑。

     她注视着对方,倾听关于厕所、十字弓和父亲的话题,迷惑不解。

     我的梦还没醒,瑟曦认定,我还在噩梦中挣扎,等我醒来,提利昂就会从床下爬出,开始嘲笑我了。

     然而这都是蠢念头,她的侏儒弟弟此刻被关在黑牢里,今天即将明正典刑。

     她低头仔细打量双手,确保每个指头都在,再摸摸身体,皮肤起了鸡皮疙瘩,却没有划破割伤。

     腿上没有疤痕,脚底没有创口。

     梦,只是梦,梦。

     我昨晚喝得太多,葡萄酒放大了幻影。

     黎明到来时,我才该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我的孩子们将永保平安,托曼的王位会流传万代,而我那该死、卑劣、矮小的Valonqar将人头落地,在地狱里腐烂。

     乔斯琳·史威佛走到床边,将杯子凑过来。

     瑟曦吮了一口,加柠檬汁的水,太酸,于是便吐掉了。

     夜风敲打着窄窗,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令她感到奇特的宁静。

     身边的乔斯琳如树叶一样颤抖,塞蕾娜也很害怕,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爵士笼罩在面前,后方是提灯的柏洛斯·布劳恩爵士,门边有大批戴狮盔的兰尼斯特卫兵,盔顶的黄金狮子隐隐反光。

     他们都在恐惧。

     是真的吗?

     太后不相信,这是真的吗?

     她猛然起身,任塞蕾娜用睡袍盖住她的**,再亲手系好袍子,只觉指头僵硬又笨拙。

     “我父亲大人日日夜夜都有亲兵守卫。”

     瑟曦宣布,嗓音有些浑浊,于是再含了口柠檬水,在口中搅拌,以提振精神。

     一只飞蛾发现了柏洛斯爵士的灯,她看见翅膀晃动的影子,昆虫嗡嗡地拍打玻璃,寻找光明。

     “卫兵们忠于职守,陛下,”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答道,“但壁炉里有道密门,此前并未发现。

     队长大人已动身去探索其后的秘密通道。”

     “詹姆?”

     恐惧攫住了她,犹如突如其来的风暴,“詹姆应该守护着国王……”“那孩子很安全,詹姆爵士走之前特地差遣十几名武士专门看守。

     国王陛下此刻正安静地睡眠呢。”

     愿他睡得比我香,梦得比我甜。

     “谁负责守护国王?”

     “洛拉斯爵士有幸担此重任,希望您满意,陛下。”

     她怎么可能满意?

     提利尔家族不过是龙王提拔的鸡犬,从前只有当管家的份,而今其野心却逐步膨胀,心怀僭越。

     洛拉斯爵士或许成为每个少女怀春的梦想,可那身白袍下,他仍是个血统纯正的提利尔。

     就她看来,今晚所有的苦果,只怕都采自高庭精心培育的毒花。

     这些话却不能说出口来。

     “我即刻着装。

     奥斯蒙爵士,稍后请你伴我前去首相塔,柏洛斯爵士,唤醒狱卒,确认我弟弟仍在牢里。”

     她不敢说他的名字。

     不,他没有勇气反抗父亲,她反复安慰自己,心底犹有怀疑。

     “遵命,陛下。”

     柏洛斯边说边将提灯交给奥斯蒙爵士。

     看着他离开,瑟曦心里松了口气。

     这懦夫!

     父亲本不该将白袍还给他。

     离开梅葛楼时,天色已转为深深的钴蓝,但星星仍在闪耀。

     一颗明星的陨落,瑟曦心想,西方最明亮夺目的星星已然沉沦,未来的道路将更为黑暗。

     她在跨越干涸护城河的吊桥中央停步,注视着下方的尖刺。

     是真的,他们不敢拿这个向我撒谎。

     “谁发现的?”

     “他的卫兵,”奥斯蒙爵士说,“鲁姆。

     他忽然尿急,结果却在厕所里找到了大人。”

     不,不可能,那不是狮子过世的地方。

     太后平静得出奇,她想起小时候头一次掉了牙齿,并不痛,但嘴里那个洞却引诱人不住地去舔。

     如今在我的世界里,父亲消失的地方就是那大大的洞,我该怎样填满呢?

     如果泰温·兰尼斯特真的死了,全家都不再安全……

     尤其是她称王的儿子。

     狮子倒下,百兽纷起,豺狼虎豹将乘虚而入。

     他们要推翻她,他们一直都想推翻她,所以她必须当机立断,立刻行动,一如劳勃去世那回。

     这也可能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阴谋,他与城内贼人串通,然后趁乱再打都城。

     让他来吧!

     瑟曦心想,我将粉碎他,和父亲一样,并且这次要他的命!

     说到底,史坦尼斯或梅斯·提利尔有什么好怕的?

     没人能使她恐惧。

     她是凯岩城的女儿,狮子的女儿。

     而且再也没有包办婚姻了。

     凯岩城是我的,兰尼斯特家族的力量也是我的,没人能使她恐惧。

     即便将来托曼不再需要摄政王太后,身为大诸侯,我仍能左右朝纲。

     初升的朝阳为塔楼顶端点缀了鲜艳的绯红,但下面的城墙仍在黑夜之中,外城如此静谧,她不禁怀疑其中的居民是否都已死去。

     他们都该死。

     泰温·兰尼斯特不应独自去世,即便下地狱,他也配拉上一大帮庸人作陪葬。

     四名红袍狮盔的卫兵守在首相塔门前。

     “未经我准许,谁也不得擅自出入。”

     瑟曦吩咐。

     下令对她而言是件容易事。

     但我还欠缺父亲声音里钢铁般的意志。

     塔内火炬的浓烟熏痛了眼睛,但她不要流泪,正如父亲也不会。

     我是他唯一的、真正的儿子。

     一片安宁中,只听见脚跟与石板的摩擦,那只飞蛾仍在无助而狂野地绕灯拍打,企图进去。

     去死吧,太后不耐烦地想,扑进火焰,化为灰烬吧。

     楼梯顶端又有两名红袍卫士,当她经过时,红脸的利斯特低声致哀。

     此刻,太后已是气喘吁吁,晕头转向,心脏在胸腔内扑扑狂跳。

     都怪该死的楼梯,她向自己解释,这座天杀的塔里面有太多该死的楼梯。

     她很想将塔楼整个掀翻。

     大厅里挤满了窃窃私语的傻瓜,好像泰温大人仍在休息,没人敢出声打搅。

     她踱进门内,卫兵和仆人纷纷退开,嘴里念念有词。

     瑟曦看着一张张粉红的牙床和嚅动的舌头,却没听进任何言语,只当是飞蛾扑翅。

     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他们知道了多少?

     按道理讲,应该最先通知她才对。

     她乃是摄政王太后,他们忘记了吗?

     马林·特兰爵士身穿白甲白袍站在首相的卧室门前,面罩打开,厚厚的眼袋令他看起来似乎还没睡醒。

     “把这帮人赶走,”瑟曦吩咐,“我父亲还在厕所里?”

     “他们把他抬回了**,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