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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珊莎

     前方传来一声稚气、高亢的尖叫,小指头离开珊莎身边。

     “劳勃大人,”他草草一鞠躬,“您出门怎能不戴手套?

     冷着咧。”

     “这座雪城堡是你做的吗,小指头大人?”

     “大部分是阿莲做的,大人。”

     珊莎补充:“我在搭建临冬城呢。”

     “临冬城是什么地方?”

     以八岁男孩的标准,劳勃生得过于瘦小,斑驳的皮肤,湿黏黏的眼睛,不管上哪儿都抱着一个破烂的布偶。

     “临冬城是史塔克家族的城堡,”珊莎告诉未婚夫,“是北方最壮观的城堡。”

     “它看起来好小一点点呀,”男孩跪在城门楼前,“看,巨人攻城啰。”

     他把布偶放在雪地中,推向城堡。

     “轰隆,轰隆,我是无敌的巨人,”他唱道,“哈依,哈依,快开门!

     教我砸扁了可住不了人。”

     他摆动布偶的腿,敲下城门楼的两个堡垒。

     珊莎承受不了。

     “劳勃,住手!”

     他非但不听,反而再次操纵布偶前进。

     一尺长的城墙应声倒掉。

     她伸手去抓他胳膊,扯住的却是布偶,只听“嘶”的一声巨响,薄布条随即断裂,不知怎的,她竟把布偶的头给扭了下来。

     劳勃手中只剩腿脚和躯干,破布和碎屑遍撒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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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勃公爵嘴唇发抖:“你——你——你杀杀杀杀杀杀杀了他。”

     他哭号道,接着浑身**。

     起初较为微弱,但半晌之后,他便倒在城堡上,四肢无法遏抑地剧烈抽打。

     白塔、雪桥被打得满天飞舞,珊莎满心恐惧地目睹临冬城的毁灭,还是培提尔·贝里席走过来抓住继子的手腕,大声召唤学士。

     守卫和女仆们立刻赶来控制发病的男孩,柯蒙学士也旋即出现。

     对鹰巢城众人而言,劳勃·艾林公爵的癫痫病早已司空见惯,莱莎夫人把大家训练得只要孩子一哭,便会产生条件反射。

     学士按住小公爵的头,一边呢喃安慰的话语,一边喂下半杯安眠酒。

     慢慢地,劳勃的发作减弱,终至停止,只有双手还在微微抖动。

     “把他抱去我房间,”柯蒙叮嘱守卫们,“待会儿用水蛭吸点血。”

     “都是我的错,”珊莎把布偶的头拿给大家看,“我把他的玩具弄坏了。

     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公爵大人动手拆了城堡。”

     培提尔解释。

     “是巨人干的,”小男孩抽抽咽咽地诉说,“不是我,是巨人把城堡推倒的。

     她,她把他杀了!

     我恨她!

     她这野种,我恨她!

     我才不要被吸血!”

     “大人,您血液里有毒素,”柯蒙师傅道,“毒素让您恼怒、发抖。

     快来吧,听话。”

     他们带走了男孩。

     这就是我的夫君,珊莎望着临冬城的废墟,漠然地想。

     雪已停,气氛却更凄冷。

     她不知在结婚典礼上劳勃大人是否也会颤抖。

     乔佛里至少身体还算健康。

     一阵莫名的狂怒攫住了她,她捡起一根断枝,穿过布偶的头,插在临冬城覆灭的城门楼上。

     仆人们都吓呆了,只有小指头哈哈大笑:“倘若故事属实,这可不是临冬城城墙上挂的头一个巨人脑袋哦。”

     “故事终究只是故事。”

     她扔下这句话,离他而去。

     回到房间,珊莎立刻脱下湿漉漉的斗篷和靴子,坐到火炉边。

     她不敢心存侥幸,今天的事她一定脱不了关系。

     或许莱莎夫人也会将我赶出城去。

     姨妈对胆敢冒犯的人总是格外严厉——而没有什么能比欺负她儿子更让她恼火的了。

     走就走,月门堡好歹比鹰巢城大得多,也更有生气。

     奈斯特·罗伊斯男爵固然脾气暴躁严厉,但城堡其实由他女儿米兰达当家,而每个人都赞她开朗快活。

     即便珊莎的私生身份也不会带来太多困扰,劳勃国王的私生女不也在下面服务么?

     据说她和米兰达小姐是好朋友,亲如姐妹。

     我要告诉姨妈,我不想嫁给劳勃。

     连总主教大人也不能强迫女子发下婚誓。

     虽然姨妈瞧我不起,可我才不是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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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已经十三岁,有了月事,成为女人,未来还将继承临冬城和北境。

     她固然可怜小表弟,但绝对无法想象让他成为自己的夫君。

     和他在一起,倒不如留在提利昂身边。

     只要把这番话跟莱莎夫人讲,她一定会赶我走……

     从此我将远离劳勃的坏脾气、癫痫病和湿黏黏的眼睛,远离马瑞里安的注视,远离培提尔的吻。

     我要告诉她。

     我要告诉她!

     直等到当天下午,莱莎夫人的召唤才姗姗来到。

     珊莎鼓励了自己一整天,可当马瑞里安出现在门口,所有的怀疑又顿时如决堤之水,汹涌而出。

     “莱莎夫人在大厅等你。”

     歌手边说边用眼睛脱她的衣服。

     她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毋庸置疑,马瑞里安长得不错:青春苗条,皮肤光滑,沙色的头发,迷人的微笑——但他却是谷地里,除了姨妈和小劳勃公爵之外最讨厌的人。

     从仆人们口中,珊莎得知自己远非头一个遭他侵犯的女人,而旁人可没有罗索·布伦的保护。

     莱莎夫人容不得任何人说歌手的闲话,从来到鹰巢城那一天起,他便成了姨妈的宠臣。

     每天晚上,由他唱催眠曲陪伴劳勃公爵入睡,他在姨妈驾前表演的则是讥讽求婚者们的歌调。

     莱莎不仅赐给他丰厚的金钱,还有各种礼物:贵重衣衫、黄金臂环,镶月长石的腰带及一匹骏马,连前夫最爱的猎鹰也赏予了他。

     马瑞里安在莱莎夫人面前总是毕恭毕敬,莱莎夫人不在场时却极为骄横跋扈。

     “谢谢你,”珊莎僵硬地说,“我马上就来。”

     他没有离开:“夫人要我护送你去。”

     护送我去?

     事情不对劲。

     “你又不是守卫。”

     小指头解雇了鹰巢城原侍卫队长,改由罗索·布伦爵士担任。

     “噢,你需要保护?”

     马瑞里安柔声道,“没问题,我才写成一首歌,一首甜美又伤感的歌,想必能融化你冰冷的心房。

     我给它取名《路边的玫瑰》……

     一位美貌无双的私生女,让每个男人都迷醉倾慕。”

     我是临冬城史塔克家的人,才不是什么私生女,珊莎好想吼回去。

     但她不敢,于是只点点头,任他护送自己走下塔楼阶梯,跨过一座桥。

     在鹰巢城期间,大厅从未开启,不知姨妈如今为何要在厅内召见她。

     她倒宁愿去姨妈温暖的书房,或者艾林公爵舒适的觐见室,那里还可看见阿莱莎之泪的雄伟瀑布。

     大厅的精雕木门外,一左一右站了两位身穿天蓝披风、长矛在手的守卫。

     “阿莲与莱莎夫人谈话期间,任何人不得打搅。”

     马瑞里安指示。

     “是。”

     守卫放他们进去,接着双矛交叉,封住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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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瑞里安关门后,又往门上插了第三只矛——这只比守卫使用的武器更长更沉——将其牢牢锁住。

     珊莎愈发不安:“干吗呀?”

     “嘘,夫人在等你呢。”

     她不确定地看看周围。

     莱莎夫人坐在高台上的高背鱼梁木王座中,整个大厅只有她一人。

     在她右手另有一个较高的王座,上面铺有厚厚的蓝垫子,但劳勃公爵此刻并不在。

     珊莎希望他的病情得到好转,却不想开口询问马瑞里安。

     她走在蓝丝地毯上,两旁是行行纤细如长枪的梁柱。

     大厅的地板和墙壁皆用乳白色蓝纹大理石砌成,点点慵懒苍白的日光通过东墙的窄拱窗射进。

     窗户之间,火炬插在高高的铁制台座里,但一点儿都不亮。

     地毯淹没了足音,窗外冷风寂寞呼啸。

     大理石如此洁白,连反射的日光也显得有几分寒意,可……

     那都不及姨妈一半冰冷。

     莱莎夫人穿乳白色天鹅绒裙服,戴一串蓝宝石与月长石的项链,红棕色的头发扎成一个蓬厚的辫子,垂下左肩。

     她端坐在宝座上,瞪着靠近的侄女,涂满脂粉的脸庞晕红而肥胖。

     在她身后的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描绘了艾林家族以天蓝为底的一弯白色新月和猎鹰。

     珊莎在高台前止步,屈膝行礼,“夫人,我照您吩咐来了。”

     风声越来越大,马瑞里安在大厅末端轻弹竖琴。

     “我看得到。”

     莱莎夫人冷冷地说。

     珊莎理理裙子的褶皱:“劳勃大人好些了吗?

     我不是有意要撕他的布偶,真的,他把我的雪城堡弄坏了,我……”“怎么,变回小姑娘家啦?”

     姨妈道,“我不跟你谈劳勃的玩具。

     我看见他吻了你。”

     此话一出,厅内的寒意陡然剧增,墙壁、地板和梁柱仿佛统统化为玄冰。

     “他吻了我。”

     莱莎鼻孔一张:“他为何这么做?

     他已有了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老婆,一个真正的女人,绝非小姑娘。

     他不需要你这路货色。

     忏悔吧,孩子,你在勾引他,立刻忏悔吧。”

     珊莎惊得退后一步:“不是这么回事。”

     “想跑?

     心虚啦?

     **之行必须接受惩罚,然而我不会难为你。

     依照自由贸易城邦的习俗,我们为劳勃准备了一个替身儿童,每当劳勃有过错——他的脾气很纤细,受不得责罚——就鞭打他。

     我也会为你找个女孩当替身,但你自己得首先招认罪行。

     我最不能忍受别人说谎,阿莲。”

     “我在修雪城堡,”珊莎道,“培提尔大人过来帮助,然后吻了我。

     事情就是这样。”

     “你一点廉耻都没有吗?”

     姨妈尖刻地说,“还是把我当成了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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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

     是不是?

     看来你确实把我当成了傻瓜。

     好,好,我跟你讲,我才不傻。

     你以为自己年轻漂亮,只要是男人都抵挡不住你的魔力?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盯马瑞里安的眼神!

     告诉你,小家伙,鹰巢城上事无巨细都别想逃过我的眼睛,而你这路货色我早见识过了。

     别以为靠着大眼睛和****的微笑就能赢得培提尔的欢心,他是我的,是我的,”她陡然起身,“你们都想把他从我身边偷走。

     父亲大人,我夫君,你母亲……

     尤其是凯特琳,她也爱吻培提尔,不错,不错。”

     珊莎再退一步:“我母亲?”

     “不错,你母亲,你的宝贝母亲,我可爱的姐姐凯特琳。

     别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纯洁无瑕的模样,狼心狗肺的小骗子。

     在奔流城这么多年,她把培提尔当玩具耍。

     她用微笑、软语和****的目光戏弄他的感情,可怜的培提尔夜夜失眠。”

     “不,”我母亲都已经死了,珊莎只想尖叫,她还是你姐姐,你怎能这么说她?

     “她不可能这么做,她不会这么做。”

     “你怎么知道?

     你亲眼见过吗?”

     莱莎离开宝座走下来,裙裾婆娑,“当年布雷肯和布莱伍德两位大人前来求我父亲仲裁纠纷,你在场吗?

     那晚布雷肯大人的歌手在席间伴奏,凯特琳和培提尔一共跳了六曲舞,六曲!

     我数得清清楚楚。

     两位大人开始争吵时,父亲把他们带去私下讨论,所以没人限制我们饮酒。

     艾德慕酩酊大醉,当时的他好年轻……

     而培提尔呢,他想吻你母亲,却被她推开,她还笑他,他的表情好受伤,我的肺都要气炸了。

     后来他灌醉自己,趴桌子上人事不知,布林登叔叔赶在我父亲发现之前将他抱回卧室。

     你,你一样都不记得了,是吗?”

     她怒火冲天地瞪着侄女,“是吗?”

     她醉了还是疯了?

     “我当时还没出生呢,夫人。”

     “你没出生,但我在场。

     别以为能骗过我,我知道实情,你吻了他!”

     “他吻了我,”珊莎继续坚持,“我没想——”“闭嘴,我不准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