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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提利昂

     “那快开门。”

     提利昂向外避开。

     詹姆插进钥匙,将门推开,当先走出去,接着回头道:“你来吗?”

     “咱们各走各的路,”提利昂踱出门外,“钥匙给我,我自己去找瓦里斯。”

     他昂起头,用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睛打量哥哥。

     “詹姆,你左手能打吗?”

     “至少不比你差。”

     詹姆苦涩地说。

     “那好,下次见面,咱们就可以好好对上手,就你我两个——残废与侏儒。”

     詹姆将一串钥匙递给他:“我给你说了真话,你也该对我坦诚。

     是不是你干的?

     是不是你下的毒?”

     这个问题,犹如一把尖刀,在他肚内翻搅。

     “你想知道真相?”

     提利昂反问,“那好,我告诉你,乔佛里的品性比伊里斯更糟糕,他偷了父亲的匕首,交给下人去害布兰登·史塔克,这事你可清楚?”

     “我……

     我想是这样。”

     “没错,做‘儿子’的想学‘父亲’。

     等他权力巩固,多半连我也杀——为什么不呢?

     我又矮又丑,生来就有罪。”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这可怜愚蠢残废瞎了眼的大傻瓜,真的要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说出来?

     很好,很好,你听着:瑟曦是个撒谎不眨眼的烂婊子,就我所知,她和蓝赛尔、奥斯蒙·凯特布莱克,甚至月童上床!

     别人说我是怪物,没错!

     是我杀了你那十恶不赦、罪有应得的乖儿子!”

     他逼自己微笑。

     昏暗的光芒下,无疑是副狰狞面容。

     詹姆转身走开,一句话也没有说。

     提利昂目睹哥哥的长腿迈着大步离开,心里的一部分只想冲上去,告诉他刚才说的都不是真的,只想恳求哥哥的原谅。

     但想起泰莎,他便保持了沉默。

     脚步声渐息,终至寂静,提利昂默立良久,方才去找瓦里斯。

     太监隐藏在弯曲阶梯间的黑暗角落,穿一袭虫蛀的棕色长袍,用兜帽遮掩苍白的面容。

     “迟到啦,大人,我还以为出了差错呢。”

     他对提利昂说。

     “差错?

     噢,不,”提利昂恶毒地反诘,“能有什么差错?”

     他抬头盯着对方,“审判时,我召你过来。”

     “我不能过来。

     太后日日夜夜监视着,我不敢帮您。”

     “你如今倒肯帮我。”

     “是吗?

     哈哈,”瓦里斯咯咯轻笑,在这片黑暗和坚石中,回音分外诡异,“是您哥哥有说服力。”

     “瓦里斯,你这狡猾无情的家伙,千方百计要置我于死地,或许我们之间该来个了断。”

     太监叹道,“好人没好报,我就知道,不管蜘蛛怎么努力编织,还是不受欢迎。

     算了,如果这就杀我,那可不成,大人,待会儿您多半走不出去。”

     摇曳的火光下,他眼睛闪烁不定,黑暗而湿润,“这些隧道对不经意的人而言,可是布满陷阱,非常危险哟。”

     提利昂嗤之以鼻,“不经意?

     我是世上最小心的人——尤其在结识你之后!”

     他揉揉鼻子,“告诉我,好巫师,我纯洁高贵的老婆在哪儿?”

     “很遗憾,搜遍君临也没发现珊莎夫人的线索,唐托斯·霍拉德爵士也消失无踪,我猜他此刻多半在哪里喝得大醉吧。

     夫人失踪当晚,有人看见他俩一同走下蜿蜒楼梯,从此便好似蒸发了。

     那晚事态混乱,我的小小鸟儿们也说不上来。”

     瓦里斯轻扯侏儒的衣袖,拉他上楼梯,“大人,时间不等人,我们得赶紧离开。

     来,向下走。”

     至少这次他没说谎。

     提利昂摇摇摆摆地跟上太监,鞋子刮过粗石地板,发出声响。

     楼梯井内寒冷彻骨,让他不禁打哆嗦,“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问。

     “残酷的梅葛为红堡修了四层地牢,”瓦里斯回答,“第一层是大房间,用来关押普通犯人,他们挤在一起,墙壁高处有窄窗。

     第二层为小号,用来看守贵族囚犯,那里没有窗户,但走廊的火炬终年不熄。

     第三层牢房最小,门乃木制——人称‘黑牢’,也是您和之前艾德·史塔克的所在。

     不为人知的是,在这下面,还有一层,谁一旦被带进第四层,意味着将不能再见天日、再听人声,而永远在折磨中受苦。

     梅葛地牢的第四层乃刑讯间。”

     他们走到楼梯底部,一道门在面前默然敞开,“这就是第四层。

     来,握住我的手,大人,这样才好。

     黑暗中有些东西会吓着您的。”

     提利昂犹豫片刻。

     瓦里斯背叛过他,天知道现在在打什么主意。

     要谋杀,还有什么地方比一个无人知晓、漆黑邪恶的地方更合适呢?

     连尸体都无须费心处理。

     但另一方面,还能有什么选择?

     爬上楼梯,从正门出去?

     不,当然不行。

     詹姆绝不会害怕,提利昂心想,旋即又思及哥哥对他做的一切。

     但最后,他仍旧握住太监的手,任对方领自己穿越黑暗,皮鞋在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瓦里斯走得很快,不时低语叮嘱:“小心,前面是三级阶梯,”或者,“大人注意,有个向下的斜坡。”

     我来君临时,跨骑骏马,吆喝手下,浩浩****,好一派威风凛凛,提利昂心想,等我出去时,却像个老鼠般偷偷摸摸,还要蜘蛛带路。

     前方出现一道光芒,过于昏暗,不像太阳,但随着他们快步接近,却逐渐变得亮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看清那原是拱梁下锁紧的铁门,瓦里斯用钥匙打开。

     他们来到一个圆形小房间,房间内除了来路,还有别的五道门,每道皆被铁门封锁。

     屋顶是个天井,墙壁间从上到下有串铁环,用来攀爬。

     角落里有个华丽的火盆,塑造成龙头形状,张开的口中炭火已烧成灰烬,却仍旧放出一点晕黄的光。

     虽然微弱,但与隧道的黑暗相比,已是难能可贵。

     除此以外,房内别无他物。

     地板上,红砖与黑砖拼出一幅三头龙的马赛克图案,牵起提利昂的思绪。

     原来这就是雪伊告诉我的地方,瓦里斯通过这里把她送到我**。

     “我们在首相塔下。”

     “不错,”瓦里斯打开一道铁门,久未开启的链条发出“嘎嘎吱吱”的抗议声,灰尘片片洒落,“来,这条路直通河流。”

     提利昂缓缓走到天梯下,抓住最底部一只铁环:“上面是我的卧室。”

     “您父亲大人的卧室。”

     他向上看去:“有多长?”

     “大人,您还虚弱,不能干蠢事,再说,我们也没有时间,必须马上出发。”

     “我有事情要上去解决。

     有多长?”

     “一共二百三十只铁环,您是想——”“二百三十只铁环之后呢?”

     “向左有条隧道,听我说——”“隧道离卧室有多远?”

     提利昂抬脚登上第一只铁环。

     “不到六十步。

     边走边摸,您就能发现出口。

     卧室是第三个。”

     太监叹口气,“您糊涂了,大人,令兄费尽心机挽回您的性命,怎可就此轻易放弃——还搭上我一条命?”

     “瓦里斯,若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我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轻,那就是你的命。

     在这里等着。”

     他转头攀登,不再关心太监,边爬边默默数数。

     一环接一环,他深入黑暗。

     起初还能看见铁环的模糊轮廓和墙面的粗糙灰石,随着黑暗渐长,便伸手难窥五指。

     十三、十四、十五、十六……

     爬上第三十环,手臂已开始颤抖,不得不停下来休息。

     他向下看去,只见很深的底部有一圈微弱的光,被两脚所遮蔽。

     提利昂继续前进,三十九、四十、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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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第五十环,腿脚已不听使唤,梯子却还无止无尽地延伸。

     六十八、六十九、七十……

     到得第八十环,背开始酸痛,但他坚持不懈,自己也说不出其中缘由。

     一百一十三、一百一十四、一百一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