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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提利昂

     厚重木门外传来声响,提利昂·兰尼斯特明白自己死期已至。

     是时候了,他心想,来啊,来啊,做个了断。

     他企图站起来,腿脚却因长期躺卧而麻木,只得弯下腰去,揉搓筋骨。

     妈的,我不能蹒跚着上刑场。

     他不知他们会当即动手,还是拉去游街之后,让伊林·派恩爵士处决。

     经过比武审判那一幕,亲爱的老姐和慈祥的老爸想必更乐意让我悄悄消失,以免在公众面前继续丢脸。

     假如带我上街,我肯定要把些趣事对老百姓传扬,他们不会那么傻吧?

     钥匙转动,牢门“咯”的一声,猛然掀开。

     提利昂背靠潮湿的墙壁,渴望手中有武器。

     没关系,我还能又踢又咬,尝到鲜血的味道。

     只盼能说出几句惊世骇俗的遗言,光吼“去你妈的!”

     不足以青史留名。

     火光照向脸庞,他举手遮挡。

     “来啊,连侏儒都怕吗?

     来杀我啊,烂婊子养的野种!”

     由于长期未说话,他声音很嘶哑。

     “如此评价咱们的母亲大人?”

     对方左手握火炬走进来,“奔流城的黑牢没这么湿冷,但阴森多了。”

     提利昂半晌透不过气:“是你?”

     “对,大部分的我,”詹姆有些憔悴,头发也短了,“一只手被忘在了赫伦堡——将勇士团漂洋过海地请来可不是父亲的好主意。”

     他举起右手,让提利昂看看断肢。

     弟弟不可遏抑、歇斯底里地大笑,“噢,老天,”他说,“詹姆,我很遗憾,可是……

     诸神在上,你看看我们:一个缺胳膊,一个没鼻子,好一对快乐的兰尼斯特小子!”

     “我的手一度难闻死人,倒希望自己缺的是鼻子。”

     詹姆放低火炬,仔细查看弟弟的面容,“可怕的伤痕。”

     提利昂别开头:“他们逼我打,又不放高个哥哥前来保护。”

     “听说你几乎把都城给烧光了。”

     “放屁,我只在河上放火。”

     提利昂猛然想起这是何时何地,“你来杀我吗?”

     “啧啧,这张嘴,三句不离本行。

     再没礼貌,小心我把你扔在这里烂掉。”

     “瑟曦不会让我烂掉。”

     “没错,她不会。

     你明天就要被拉到旧比武场中斩首。”

     提利昂再度大笑:“你带吃的没有?

     原来是听我的临终遗言来了。

     瞧,我现在像只阴沟鼠,只怕有些迟钝。”

     “你什么也不用说,我是来搭救你的。”

     詹姆的声音异样地庄重。

     “谁需要搭救?”

     “瞧,我已忘了你是个多么讨人厌的小东西。

     再废话,我就支持瑟曦砍你的头。”

     “噢,这可不行,”提利昂快步走出牢房,“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

     我没了感觉。”

     “午夜过后三点,全城都在熟睡。”

     詹姆将火炬放回牢房之间墙上的壁台中。

     走廊昏暗,提利昂几乎被狱卒的身体绊倒——此人四肢张开,躺在冰冷的石地板上。

     他踢了狱卒一脚,“死了?”

     “睡着了。

     其他三个也一样。

     太监往他们的酒里下了甜睡花,剂量没到致死的地步——至少他如此保证。

     他就等在楼梯上,穿着修士的袍子,待会儿带你通过下水道,前往黑水河畔,河边有条划桨船。

     放心,瓦里斯在自由贸易城邦不缺朋友和眼线,能让你衣食无缺……

     但你自己得多个心眼,瑟曦肯定会派出杀手。

     你最好连名字都改掉。”

     “改名字?

     噢,好主意!

     当无面人来杀我时,我对他说:‘不,你这傻瓜,认错人了!

     我只是另一个面容狰狞的侏儒而已!’

     ”兰尼斯特兄弟俩哈哈大笑。

     接着詹姆单膝跪下,迅速吻了他的双颊,嘴唇扫过结茧褶皱的伤疤。

     “谢谢,哥哥,”提利昂说,“我一辈子都感激你的恩情。”

     “我只是……

     还债。”

     詹姆的声音愈发异样。

     “还债?”

     他昂头望着哥哥,“我不明白。”

     “不明白就好,有的事,最好永远埋葬。”

     “噢,太棒了,”提利昂道,“什么丑事恶行?

     哪位大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说吧,我不会哭的。”

     “提利昂……”詹姆在害怕。

     “说吧。”

     提利昂重复。

     哥哥转头不看他。

     “泰莎。”

     最后他轻声道。

     “泰莎?”

     他心里一紧,“她……

     她怎么了?”

     “她不是妓女,我没有买她。

     一切都是父亲命我讲述的谎言。

     泰莎……

     泰莎就是泰莎,农夫的女儿,与你在路上偶遇。”

     提利昂听见微弱的喘气“咝咝”地穿过鼻子的伤疤。

     詹姆不敢回头。

     泰莎。

     忽然间他忘了她的模样。

     小女孩,她只是个小女孩,不比珊莎大。

     “我的老婆,”他嘶声道,“她嫁给了我。”

     “父亲说,她就为了你的钱。

     她是个贱民,你是凯岩城的兰尼斯特,若非为金子,她根本不会来找你,所以相当于妓女,所……

     所以我说的不是谎言,不是真的谎言,而……

     而且他认为需要给你好好上一课。

     从此以后,你会汲取教训,并对我心存感激……”“心存感激?”

     提利昂几乎说不出话来,“他把她给了卫兵,整整一军营的卫兵,还让我……

     全程观看。”

     啊,不只是看,最后我还……

     我的老婆……

     “我真不知他会那样做,请你相信我。”

     “噢,相信你?”

     提利昂咆哮道,“你还值得我相信吗?

     我还能够相信你吗?

     去你妈的,她是我老婆!”

     “提利昂……”他打了哥哥。

     反手一掌,用尽全身力气,蕴含着所有的恐惧、怒火和痛苦。

     詹姆踉跄退步,失去平衡,最后倒在地上:“我……

     我很抱歉。”

     “噢,抱歉就行了吗,詹姆?

     你,还有我亲爱的老姐和慈祥的老爸,不错,我还没想清楚,但总有一天会狠狠报复你们,我指天发誓!

     兰尼斯特有债必还。”

     提利昂蹒跚走远,几乎又绊在狱卒身上,但不出十几码,便被一道铁门拦住。

     噢,老天!

     他只想尖叫。

     詹姆靠过来:“我有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