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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詹姆

     国王坐在会议桌首位,屁股下加了一堆垫子,正不断签署呈上的文件。

     “还剩最后几张,陛下,”凯冯·兰尼斯特爵士向他保证,“这是虢夺状,为惩罚艾德慕·徒利公爵的叛国大罪,剥夺其对奔流城的权力及所有封地税赋,其叔‘黑鱼’布林登·徒利爵士的权力亦遭全部剥夺。”

     托曼一本正经地在两张纸上分别签字,他先小心翼翼地把鹅毛笔蘸满墨水,然后用稚嫩的胖手掌握着书写。

     詹姆坐在长桌末端看着儿子,心知世上无数贵族使尽浑身解数想挤进国王的御前会议。

     妈的,谁要我的位子,我立刻让贤。

     这就叫权力?

     呆坐着看托曼的笔动个不休,有何满足可言?

     他唯一的心情是厌烦。

     浑身酸痛。

     每块肌肉都在抗议,肋部和肩部无数瘀伤令人不适——这还是亚当·马尔布兰爵士手下留情的结果。

     只消想想昨天的打斗,詹姆就禁不住畏缩,希望对方千万别把事情传扬出去。

     其实马尔布兰小时候,在凯岩城当侍酒时,詹姆就与他认识了,而且相交颇深,因此才找他拿上盾牌和比武用的钝剑比划。

     他想瞧瞧自己的左手到底能不能打。

     一切水落石出。

     答案远比亚当爵士给的伤痛更让他难受——而光这伤痛已令他今早差点穿不上衣服。

     若用真剑,詹姆已死了几十次。

     不过换只手,他便完全落于下风。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每个反应都错误,他必须停下来思考,重新计划每次行动。

     而当他思考时,马尔布兰轻易地打中他。

     实际上,他左手连剑都握不稳,三度被亚当爵士震飞。

     “这张授予状将上述城堡、封地和税赋赐予艾蒙·佛雷爵士和他的夫人兰尼斯特家族的吉娜。”

     待签完后,凯冯将另一卷羊皮纸呈给国王,托曼蘸蘸墨水,继续书写,“这张文书正式赐予恐怖堡公爵卢斯·波顿的庶子以嫡出身份。

     这张委任状任命波顿公爵为北境守护……”托曼蘸墨,签名,蘸墨,签名,忙个不停。

     “……

     这张授予状赐予罗佛·斯派瑟爵士卡斯特梅城堡,晋升为伯爵……”托曼的字迹开始潦草。

     我该找伊林·派恩爵士,詹姆突然醒悟,虽然御前执法官与他没什么交情,或许会下重手……

     可此人毕竟是哑巴,就算想炫耀武功,也没法说出口。

     而眼下只需亚当爵士多喝几杯,夸起口来,我的一世英名就得付诸流水。

     不会用剑的御林铁卫队长?

     真是个残酷的笑话……

     最为残酷的是他竟用不了父亲的礼物。

     “这是给予加文·维斯特林伯爵夫妇及其女简妮的王家赦免状,欢迎他们回归国王治下,”凯冯爵士道,“这张赦免状给予石篱城的杰诺斯·布雷肯伯爵,这张赦免状给予凡斯伯爵,这张赦免状给予古柏克伯爵,这张赦免状给予女泉城的莫顿伯爵……”詹姆忍不住起身:“叔叔,这里的事,似乎由你处理就好,我把陛下交给你了。”

     “好吧,”凯冯爵士也站起来,“詹姆,你该去见见父亲,你们之间的争执——”“——是他的缘故。

     送我一件讽刺的礼物也不能弥补。

     只管把这话告诉他,若你能让他暂时摆脱提利尔们的纠缠的话。”

     叔叔表情哀伤:“这是我们的心意,希望激励你——”“——长出一只新手来?”

     詹姆转向托曼。

     他除了有乔佛里的金色卷发和碧绿眼眸之外,与哥哥的相貌毫无雷同。

     国王很胖,粉红的脸蛋圆鼓鼓的,他还喜欢读书。

     害羞的小子,才九岁,是我唯一的亲儿子呢。

     他会长大成人的,七年之后,临朝亲政,其间王国将牢牢掌握在詹姆的父亲手里。

     “陛下,”他开口,“微臣可以先告退么?”

     “你先走吧,爵士舅舅。”

     托曼望向凯冯爵士,“我能给它们盖印了吗,舅公?”

     到目前为止,他觉得当国王最有趣的部分就是在热蜡上印下王家印章。

     詹姆大步走出议事厅。

     门外,马林·特兰爵士身穿白鳞甲和雪白披风,笔直地站着担任警卫。

     如果这家伙知道我有多虚弱,或者叫凯特布莱克或布劳恩知道……

     “好好站岗,等待陛下处理公务,”詹姆吩咐,“然后护送他回梅葛楼。”

     特兰一鞠躬:“遵命,大人。”

     这天早上,外院挤满了人,喧嚷吵闹。

     詹姆朝马厩走去,那儿一大群人正在备马。

     “铁腿!”

     他喊,“怎么,这就走了?”

     “只等小姐准备妥当,我们就走,”铁腿沃顿说,“波顿大人等着呢,看,她来了。”

     一名马夫牵着一匹上等灰母马走出马厩,马背上坐了一位瘦小的女孩,眼窝深陷,全身包裹在灰斗篷里,内里的衣服也是灰色,装饰着白绸缎花边。

     她胸前有个狼头形状的别针,带着切割的猫眼石眼睛。

     这女孩黑褐色的长发随风飘散。

     她很漂亮,他心想,但眼中充满悲伤与疲惫。

     她看见他,便低下头。

     “詹姆爵士,”她微弱而紧张地说,“很高兴您来送我。”

     詹姆仔细看看她:“呃,你认识我?”

     她咬紧嘴唇。

     “您也许不记得了,大人,我那时太小……

     但有幸参加家父奈德大人为劳勃国王访问临冬城而举办的欢迎宴会,”她垂下大大的褐色眼睛,喃喃地说,“我是艾莉亚·史塔克。”

     詹姆一直没太注意艾莉亚·史塔克,但印象中,她似乎更年幼些。

     “小姐,您要出嫁么?”

     “我要嫁给波顿公爵的儿子拉姆斯。

     他从前是个雪诺,但国王陛下慷慨赐予他波顿的姓氏。

     大家都说他非常勇敢,我很高兴做他的妻子。”

     既然如此,为何你说话时满心恐惧呢?

     “祝您婚姻美满,小姐,”詹姆转向铁腿,“钱,你都收到了吧?”

     “对,大伙儿已经分了。

     谢谢您,爵士先生,”北方人咧嘴而笑,“兰尼斯特果真有债必还。”

     “知道就好。”

     詹姆边说边看了女孩最后一眼。

     他很怀疑这个“艾莉亚”和真正的艾莉亚有何相似之处,不过没关系,真正的艾莉亚·史塔克大概早已葬在跳蚤窝里某个不知名的墓穴了吧,她的双亲和手足统统死光,又有谁能戳穿眼前这位女孩呢?

     “一路顺风。”

     他祝愿铁腿。

     纳吉升起和平的旗帜,北方人排成松散的纵队,披着松散的毛斗篷,鱼贯而出。

     在他们中间,骑灰母马的瘦小女孩显得柔弱而孤单。

     马儿坚持避开硬泥地上那摊凝血,马房小弟在此惨死于魔山剑下。

     见到这个,詹姆的怒气又往上冲,他曾严令御林铁卫将围观群众挡开,但柏洛斯这白痴居然自己当起了观众。

     诚然,蠢小子自己有责任,死去的多恩领亲王有责任,但毫无疑问罪大恶极的是克里冈。

     砍到男孩手臂尚可称意外,而第二下……

     冥冥之中,他为此付出了代价。

     决斗之后,派席尔国师负责照料魔山,但从学士房间传来的号叫声不绝于耳,治疗丝毫没有生效。

     “肌肉坏死,伤口流脓,”派席尔苦着脸禀报御前会议,“连蛆虫也不愿接近患处。

     他成天因疼痛而剧烈抽搐,我不得不塞住他的嘴,以防他咬掉舌头。

     此外,我在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内切掉尽可能多的腐肉,并用沸酒和面包霉来控制感染,但一切都归无用。

     他手臂的血管发黑,我用水蛭去吸,水蛭反而统统死去。

     大人们,我得知道奥柏伦亲王涂在矛上的是何种剧毒方能对症下药,让我们拘留这批多恩人,逼他们说出配方。”

     泰温公爵一口回绝:“因为奥柏伦亲王的死,我们和阳戟城的关系已闹得很僵,若还把他的同伴们扣住,就太不明智了。”

     “那么,恐怕我保不住格雷果爵士的性命。”

     “你当然得保住他的性命。

     我把奥柏伦亲王的尸体送还他哥哥道朗亲王时,附信保证献上格雷果的人头。

     他必须死在御前执法官剑下,而非因毒药丧命。

     无论如何,你得治好他。”

     派席尔大学士慌乱地眨眼:“大人——”“治好他!”

     泰温公爵恼怒地重复,“我告诉你,瓦里斯大人买通渔夫到龙石岛周围打探,发现岛上防御极为空虚。

     黑水湾内已无里斯舰队的踪影,史坦尼斯大人的部队也随之失踪。”

     “是吗?

     那太好了,”派席尔叫道,“依我看,就让史坦尼斯烂在里斯吧,我们从此摆脱了这个野心勃勃的叛徒。”

     “废物,莫非被提利昂剃了胡子,连脑袋也傻了吗?

     我们谈论的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这个人会坚持到底,毫不妥协。

     如果他消失,只能证明他在谋划什么,以便继续战争。

     很可能他想在风息堡登陆,发动风暴之地的领主们起来造反,如果是这样,倒还好说,他注定失败;但若他孤注一掷,将命运押在多恩人身上,以至于竟赢得阳戟城加盟,那要结束战争就不是一两年内可办到的了。

     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冒犯马泰尔家族,无论如何!

     我会立刻放多恩的人马离开,而你,必须给我治好格雷果爵士。”

     从此以后,魔山的尖叫夜以继日,从无断绝。

     似乎连掌管生死的陌客也畏惧泰温公爵的威权。

     詹姆步上白剑塔的螺旋梯。

     从柏洛斯爵士的房间里,传来阵阵鼾声;巴隆爵士的房间也屋门紧闭——他守了国王一夜,想必此刻正在熟睡中。

     除了柏洛斯的鼾声,塔楼非常宁静,詹姆很满意。

     终于可以休息了。

     昨晚,经过与亚当爵士的打斗后,他酸痛得无法入眠。

     走进卧室,姐姐正在等他。

     她站在窗边,透过外墙,远眺大海。

     海湾吹来无垠的风,卷动她的裙服,贴紧身子,令詹姆看了心跳加速。

     她全身素白,和墙上的织锦、**的被盖同一颜色,宽大的袖子末端螺旋状地缀了许多细小祖母绿,胸衣上也有,更大的祖母绿则镶嵌在金色的发网上,包裹着金色的头发。

     裙服的胸开得很低,露出肩膀和半个**。

     她好美。

     顷刻间,他只想拥情人入怀。

     “瑟曦,”他轻轻关上门,“你怎么来了?”

     “我还能上哪儿去?”

     她回过头,眼里盈满泪水,“父亲明确宣布不准我参加御前会议。

     詹姆,你和他还没有对话么?”

     詹姆脱下披风,挂到墙壁的钩子上:“我和泰温公爵天天对话。”

     “你非这么死脑筋不可?

     他只想……”“……

     强迫我退出御林铁卫,返回凯岩城。”

     “这没那么可怕,他也要把我送回凯岩城。

     其实,他一心想把我赶得远远的,好随意操纵托曼。

     哼,托曼是我儿子,可不是他儿子!”

     “托曼是国王。”

     “他还小!

     可怜的孩子,小小年纪就眼睁睁看着哥哥被谋杀在婚宴上,该有多惧怕,现在倒好,他们还要逼他结婚。

     对方不仅年纪是他两倍,还做过两次寡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