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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丹妮莉丝

     平台花园的柿子树下,她一边吃早餐一边看小龙围绕大金字塔顶端互相追逐,那里曾经耸立的高大鹰身女妖青铜像今已遵令拆除。

     弥林另有二十座稍小的金字塔,但它们连这座的一半高都不到。

     从这儿,她可以俯瞰全城:狭窄弯曲的小巷和宽阔的砖头大街,神庙和谷仓,陋室与宫殿,妓院和澡堂,花园及喷泉,还有大斗技场的圈圈红砖看台。

     城墙外是白蜡般的海,蜿蜒的斯卡札丹河,干燥的棕色山丘,焚毁的果园,以及焦黑的田野。

     在这座高高在上的花园里,丹妮感觉自己像个神,居住于圣山之巅。

     神灵都这样孤独吗?

     有些定然是。

     弥桑黛给她讲过和谐之神,“和平之民”纳斯人所崇拜的神;据小文书说,他是唯一的真神,过去将来永恒存在,是他创造了月亮和星辰,创造了大地以及一切居住其中的生灵。

     可怜的和谐之神。

     丹妮很同情他。

     永远地独处一定非常可怕,侍奉你的只有所谓的蝴蝶仙女,而你可以随时创造或毁灭她们。

     维斯特洛至少有七个神,尽管韦赛里斯告诉她,有些修士说那只是同一个神的不同外表,同一颗水晶的七个平面。

     那太令人迷惑了。

     听说红袍僧们信仰两个神,但这两个神却处于永恒的斗争中。

     丹妮更不喜欢。

     她才不想处于永恒的斗争中。

     弥桑黛奉上鸭蛋和狗肠,外加半杯酸柑汁兑的甜酒。

     蜂蜜招来了苍蝇,但一支熏香蜡烛即将它们赶走。

     她发现在如此高处,苍蝇不像城里其他地方那样讨厌,这是她喜欢金字塔的又一个地方。

     “我得采取措施对付苍蝇,”丹妮说,“纳斯的苍蝇多吗,弥桑黛?”

     “纳斯有很多蝴蝶,”小文书用通用语答道,“再添些酒?”

     “不。

     我很快就得上朝。”

     丹妮喜欢上了弥桑黛。

     金色大眼睛的小文书虽然年轻,却十分睿智。

     她也很勇敢。

     如此才能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

     她希望有一天可以看看传说中的纳斯岛。

     弥桑黛说“和平之民”制造音乐而非战争。

     他们不事杀戮,连动物都不伤害;他们只吃瓜果,不食血肉。

     侍奉和谐之神的蝴蝶精灵们守护着岛屿,以抵御外敌。

     无数征服者曾航向纳斯,妄图带去血与火,结果却纷纷病死。

     然而贩奴船前来劫持时,蝴蝶精灵却没帮他们。

     “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回家,弥桑黛。”

     丹妮许诺。

     若我向乔拉许下同样的诺言,他还会出卖我吗?

     “我发誓。”

     “小人甘愿留在您身边,陛下。

     纳斯将永世长存,而您对小——对我恩重如山。”

     “你对我也很好。”

     丹妮执起女孩的手,“来,帮我更衣吧。”

     姬琪和弥桑黛给她洗澡,伊莉摆出衣服。

     今天她穿紫色锦绣长袍,系一条银腰带,头戴碧玺兄弟会在魁尔斯送的三头龙王冠,此外,银色凉鞋的跟高得令她担心会摔倒。

     等着装完毕,弥桑黛奉上一面银镜,好让她看看自己的模样。

     丹妮默默凝视自己。

     这是征服者的脸庞吗?

     她自己觉得仍旧是小女孩的脸。

     还没有人称她为征服者丹妮莉丝,但将来也许会。

     征服者伊耿用三头龙赢得维斯特洛,而她凭借一群阴沟鼠和一根木桩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夺取了弥林。

     可怜的格罗莱。

     她知道他仍在为自己的船而伤心。

     如果舰只可以相撞,为何不能撞门呢?

     想到这里,她令船长们将船靠岸,卸下桅杆当攻城锤。

     蜂拥而上的自由民则拆开船身,制造遮篷、龟盾、弹石器和云梯。

     佣兵们为每根冲城槌各取了一个粗俗的名字,“米拉西斯号”——原先的“戏谑约索号”——的主桅撞破了东门。

     他们管它叫“约索的**”。

     激烈的战斗残酷而血腥,持续了大半个白天,一直进行到入夜。

     “米拉西斯号”的铁制船首像一张小丑的笑脸,最终撞碎了木头,冲入城门中。

     丹妮本想亲率部队出动,但军官们认为,即使是男子,这也属于疯狂行为。

     她的军官们从不赞成她做任何事。

     她只好留在后方,穿件长锁甲,坐于银马上。

     然而城陷的声音,她在半里格之外都听得到,防御者们挑衅的呼喝刹那间化为恐惧的哭喊。

     那一刻,她的龙齐声咆哮,为黑夜填满火焰。

     她知道奴隶们起义了。

     我的阴沟鼠咬断了他们的锁链。

     最后的抵抗被无垢者粉碎后,洗劫也自然而然地随之发生,这时丹妮方才入城。

     死尸高高地堆在残破的城门前,自由民花了近一个小时才为她的银马清出通道。

     “约索的**”及用来保护它的、覆盖马皮的木制龟盾被弃置在门内。

     她骑过废墟和破窗,穿越砖头街道,排水沟里堵满僵硬肿胀的尸体。

     兴高采烈的奴隶们在她经过时举起血手,高喊“母亲”。

     大金字塔前的广场上,弥林人绝望地挤作一团。

     晨曦之中,伟主大人们看上去毫无伟岸之像。

     被剥夺了首饰和流苏托卡长袍的他们,显得十分卑微,老人们阴囊萎缩,皮肤斑驳,年轻人则顶着荒谬可笑的头发。

     他们的妇女要么肥胖软弱,要么干瘦得像陈年竹竿,脸上则挂有道道泪痕。

     “我要你们的首领,”丹妮吩咐他们,“交出他们,余人宽恕。”

     “多少?”

     一个老妇人抽泣着问,“要多少人您才会饶恕我们?”

     “一百六十三人。”

     她回答。

     她把他们钉在环绕广场的木桩上,互相指着旁边的人。

     下令时,她心中充满炽烈狂暴的怒火,感觉自己就是一条复仇的真龙。

     但事后,当她经过柱子上那些濒死的活人,听见他们的呻吟,闻到肠子和血肉的恶臭……

     丹妮皱起眉头,放下银镜。

     这是正义。

     是的。

     我这么做是为了我的孩子们。

     觐见室在下面一层,高高的天花板,紫色大理石墙,充满回音。

     这里虽然庄严,却极阴森。

     原有的王座,将镀金木头雕成精致而凶猛的鹰身女妖。

     她凝视良久后,下令将它劈成柴火:“我不要坐在鹰身女妖膝上。”

     她宣布。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简单的乌木长椅,虽然实用,弥林人却认为不合女王的尊严。

     血盟卫们在等她。

     焗过油的辫子里银铃轻响,他们还戴着死人的金银珠宝。

     弥林的富裕超乎想象,连佣兵们也个个心满意足——至少暂时如此。

     房间另一端,灰虫子身穿无垢者的朴素制服,尖刺青铜盔夹于腋下。

     她至少可以依靠他们几个——或者说希望如此——外加棕人本·普棱,壮实的棕人本头发灰白,面容饱经风霜,她的龙对他十分钟爱。

     还有他边上金光闪闪的达里奥。

     达里奥,本·普棱,灰虫子,伊丽,姬琪,弥桑黛……

     丹妮望着他们,寻思哪一个接下来会背叛她。

     龙有三个头。

     全世界我还有两个人可以信赖——假如能找到的话。

     到时候,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们三个一同对抗全世界,就像伊耿和他的妹妹们。

     “城内真如表面显示的那么风平浪静吗?”

     丹妮问。

     “确实如此,陛下。”

     棕人本·普棱回答。

     她很高兴。

     同所有陷落的城市一样,弥林遭到野蛮的洗劫,但在彻底占领城市之后,丹妮决定停止暴力。

     她颁布命令,杀人者将被处绞刑,抢劫者失去一只手,强暴者则切下**。

     如今,八个杀人犯挂在城墙上,无垢者们送来一大桶血淋淋的肢体和软绵绵的红色蠕虫。

     弥林终于恢复平静。

     但能维持多久呢?

     一只苍蝇在脑袋边嗡嗡作响,丹妮恼怒地挥手赶开,可它又立即回来。

     “城里苍蝇太多了。”

     本·普棱哈哈大笑:“没错,早上我的麦酒里就有苍蝇。

     我还吞了一只。”

     “苍蝇是死者的报复。”

     达里奥微笑着抚摸中间那支胡子,“死尸蕴育蛆虫,蛆虫诞生苍蝇。”

     “那我们得赶紧处理尸体,从下面的广场开始。

     灰虫子,你愿意负责吗?”

     “女王下令,小人遵从。”

     “带上麻袋和铲子,阿虫。”

     棕人本建议,“那些家伙烂透了,正零零碎碎地从柱子上掉下来,爬满……”“他知道。

     我也知道。”

     丹妮想起自己在阿斯塔波的惩罚广场里感受到的恐怖。

     我制造了同样强烈的恐怖,但他们应有此报。

     残酷的正义仍是正义。

     “陛下,”弥桑黛说,“吉斯人把受敬重的死者埋在自家住宅下的地穴里。

     若您把骨头煮干净,送还他们的亲人,将是一项善举。”

     寡妇们照样会诅咒我。

     “就这么办。”

     丹妮招呼达里奥,“今天早上有多少人求见?”

     “有两个人请求沐浴您的恩泽。”

     达里奥在弥林夺得一整柜的新衣服,为与之相配,他重新染了三叉胡须和卷发,染成鲜艳的深紫色。

     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几乎也成为紫色,仿佛是失落的瓦雷利亚人。

     “他们昨晚乘划桨商船‘靛星号’到达,这船来自魁尔斯。”

     是条贩奴船吧。

     丹妮皱起眉头:“他们是谁?”

     “靛星号的船长和一个自称为阿斯塔波代表的人。”

     “我先见使节。”

     来人肤色白皙,长着貂一样的尖脸,脖子上挂着串串沉重的珍珠与金丝。

     “主人!”

     他高声说,“我名叫盖尔。

     我带来了阿斯塔波之王,伟大的克莱昂,对龙之母的问候。”

     丹妮不禁一愣:“我留下议会统治阿斯塔波。

     由一名医生、一名学者和一名牧师领导。”

     “主人,那帮狡猾的无赖背叛了您的信任。

     他们策划恢复善主大人们的权势,给人民套上锁链,幸而计划败露。

     伟大的克莱昂揭发了他们的阴谋,用屠刀砍下他们的脑袋,心怀感激的阿斯塔波民众因为他的英勇而给他戴上王冠。”

     “尊贵的盖尔,”弥桑黛用地道的阿斯塔波方言问,“这个克莱昂跟曾属于格拉兹旦·莫·乌尔霍的克莱昂是同一人吗?”

     她的语气坦率大方,提出的问题却显然让使节很不安。

     “是同一人,”他承认,“一位伟人。”

     弥桑黛倾身靠近丹妮。

     “他曾是格拉兹旦厨房里的屠夫,”女孩凑在她耳边轻声说,“据说杀猪是阿斯塔波的一把手。”

     我给了阿斯塔波一个屠夫国王。

     丹妮很不痛快,但又不能在使节面前表现出来:“愿克莱昂国王英明贤治。

     他找我何事?”

     盖尔揉揉嘴巴:“也许我们该私下里谈,陛下?”

     “我和我的军官们之间没有秘密。”

     “遵命。

     伟大的克莱昂要我宣告他对龙之母的忠诚。

     您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首要的便是渊凯的贤主大人们。

     他提议阿斯塔波和弥林结盟,共同对抗渊凯。”

     “我发过誓,只要他们释放奴隶,便将秋毫无伤。”

     丹妮道。

     “这帮渊凯狗不能信任,主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策划颠覆您。

     他们征募新军,在城墙外操练;他们建造战舰,还派出使节前往西方,前往岛上的新吉斯和自由贸易城邦瓦兰提斯,以建立联盟及雇用佣兵;他们甚至派遣快骑深入维斯·多斯拉克,以图招来一个卡拉萨。

     伟大的克莱昂让我向您保证,无须害怕。

     阿斯塔波不会忘记您,不会抛弃您。

     为证明他的诚意,伟大的克莱昂提议用联姻来确保盟约。”

     “联姻?

     跟我?”

     盖尔微微一笑,他的牙齿棕黄腐烂:“伟大的克莱昂将会给您许多健壮的儿子。”

     丹妮无言以对,但小弥桑黛替她解了围:“他的大老婆有没给他生儿子?”

     使节不快地瞅瞅她:“伟大的克莱昂的大老婆替他产下三个女儿,两名小老婆也有了身孕。

     但别担心,倘若龙之母许婚,他将把她们统统废掉。”

     “他真高尚,”丹妮说,“我会仔细考虑你说的一切,大人。”

     她下令在下层金字塔内为盖尔安排房间。

     所有的胜利都在我手中化为渣滓,她心想,不管怎么做,带来的只有死亡和恐怖。

     阿斯塔波发生的事将很快四处传播,届时,数万新获自由的弥林奴隶无疑会下定决心随她西行,如果留下,不知会有何等命运……

     然而行进途中等待他们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就算清空城内每座谷仓,任由弥林陷入饥馑,她也无法养活这么多人!

     前路漫长而严酷,充满未知的艰险,乔拉爵士警告过她。

     他警告过她许多……

     他……

     不,我不要去想乔拉·莫尔蒙。

     让他再等等。

     “带商船船长。”

     她宣布。

     也许他有好消息。

     结果愿望落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