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在放置龙骨的黑暗房间里摸索衣服,怵然心惊。
所冒的风险不仅让他极度紧张,而且内心充满负罪感。
去他的,异鬼才有负罪感,他边套外衣边想,我负罪什么?
我老婆根本不要我,尤其不要我身上最想要她的那一部分。
或许该老老实实将雪伊的事告诉她,我又不是头一位养情妇的贵族。
珊莎自己那重荣誉的父亲不也生出个私生子么?
只要明确答应永远不碰她,想必珊莎会听任他和雪伊欢娱云雨。
不,这不行。
他的夫人虽发过婚誓,终究不能信任。
她两腿间是清白的,但对背叛之道却并不陌生——正是她将父亲的计划泄露给瑟曦。
就算把过往统统抛开,这个年龄的女孩本身也无法守秘。
唯一安全的办法是送雪伊离开。
要不送她去莎塔雅那儿?
提利昂不情愿地想。
在莎塔雅的妓院,雪伊可以穿戴喜爱的丝绸和宝石,招待英俊温柔的贵宾,这样的生活,比起当初遇见她时的境遇,不是大为改观了么?
或许,假如她厌倦了勾栏营生,我为她找个丈夫。
波隆行吗?
佣兵素来对他死心塌地,而今成了骑士,对她是个极好的对象。
塔拉德爵士呢?
提利昂曾目睹他充满欲望地盯着雪伊。
有何不妥?
雇佣骑士又高又壮,长得有几分潇洒,活脱脱一个年轻的英雄。
当然,现下塔拉德还以为雪伊只是贵妇人的漂亮侍女。
假如结婚以后,发现她原来……
“大人,您在哪儿?
嘻嘻,您被巨龙吃了么?”
“不,我在这儿,”他扶住龙骨,“我刚找到一只鞋,好像是你的。”
“大人的声音听起来好严肃哦。
我惹您不开心了么?”
“哪里,”他放缓语调,“你一直是我的开心果。”
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危险。
每次想送她离开,决心都在她的笑意面前维持不长。
透过黑暗,提利昂隐约看见雪伊将羊毛袜套上苗条的长腿。
能看见?
原来光线已渗进地窖墙壁高处那排长窄窗,坦格利安家族的巨龙头骨在周围浮现,犹如灰雾中的黑影。
“天亮了。”
这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新的世纪。
在绿叉河和黑水河的恶战中,我活了下来,他妈的也能活过乔佛里的婚礼。
雪伊从龙牙上取下裙子,当头套进。
“我先上去,贝蕾娜需要帮忙一起准备洗澡水。”
她弯下腰来,给了他最后一吻,正好吻在双眉之间,“我的兰尼斯特巨人,我爱你。”
我也爱你,亲爱的。
她从前只是个妓女,但我理当让她有个美好的下半生,比留在我身边更好。
我要让塔拉德爵士娶你。
他是个正派人,生得高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