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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珊莎

     好一个甜蜜的梦,她无力地想,自己又回到临冬城,和淑女一起在神木林中奔跑。

     林间有她的父亲和兄弟们,每个人都平平安安,生动鲜活。

     若美梦可以成真……

     她掀开毯子。

     我必须勇敢起来。

     折磨总有一天会到尽头。

     如果淑女还在,我就不会害怕了。

     可是,淑女……

     罗柏、布兰、瑞肯、艾莉亚、父亲、母亲,就连茉丹修女……

     他们都死了,只剩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世上。

     夫君不在身边,但她早已习惯。

     提利昂睡得很浅,通常天亮前就起床,坐到书房里,蜷在烛光下,忘我地阅读老旧的卷轴或皮革书籍。

     有时候,烤早餐面包的香味会将她引去厨房,还有的时候,她跑上屋顶花园,或在叛徒走道上散步。

     珊莎推开窄窗,突来的寒意不禁让她手上起了鸡皮疙瘩。

     东边天际乌云密布,只有几许阳光射入。

     晨雾朦胧,好似有两座大城堡在空中浮动。

     流云化作墙壁、堡垒和碉楼,缕缕轻丝是城上的旗帜,与泯灭的群星相连。

     太阳越升越高,城堡由黑转灰,最后化为千万道玫瑰色、金色或绯红色的彩带,延绵不绝,最后被清风吹散。

     雾中的城堡渐不复见,只剩地面真实的红堡。

     门开了,两位侍女提热水进来为她洗浴。

     她俩是新人,提利昂说先前的仆人都为瑟曦的间谍——正好印证她的怀疑——因此统统换掉。

     “来,过来看呀,”她招呼她们,“空中有座城堡呢。”

     她们凑过来。

     “金色的城堡,”雪伊有短黑发和大眼睛,平时尽职尽责,但常无礼地打量珊莎,“是啊,整个儿像金子做的,闪闪发光。”

     “那是……

     金色的城堡?”

     贝蕾娜眯起眼睛,“瞧,塔楼都倒掉了,嗯,依我看呀,这是一座废墟。”

     珊莎没心情说什么残塔废墟,于是关上窗户,隔断寒气。

     “时间不早了,得准备参加太后的早餐会。

     我的夫君大人在看书吗?”

     “没有,夫人,”贝蕾娜道,“我没见着他。”

     “他该是去见父亲了,”雪伊猜测,“首相大人很倚重老爷。”

     贝蕾娜哼了一声:“珊莎夫人,快洗吧,水都凉了。”

     雪伊替她脱掉衣服,扶她进入大木盆。

     她紧张极了,很想要杯酒。

     盛大的婚礼将于正午时分在红堡对面的贝勒大圣堂举行,黄昏时移驾王座厅召开宴会:一千名客人,七十七道大餐,以及歌手、戏子和杂耍艺人们的表演。

     但首先,清晨在太后的舞厅进行早餐会,与会者包括兰尼斯特全族(除了行动不得的蓝赛尔)和提利尔家的男性——他们家的女性负责陪伴玛格丽小姐——以及双方麾下上百位领主和骑士。

     他们把我算作兰尼斯特家的人,珊莎苦涩地想。

     贝蕾娜一边叫雪伊去取水,一边为珊莎擦背:“您在发抖呢,夫人。”

     “哦,水有些凉。”

     她撒谎。

     提利昂带着波德瑞克·派恩出现时,她刚刚洗完。

     “你今天真是太可爱了,珊莎,”丈夫转向侍从,“波德,帮我拿杯酒。”

     “早餐会上有酒喝,夫君大人。”

     珊莎道。

     “可我们家也有,你不想让我干巴巴地去见老姐吧,夫人?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不仅代表新的世纪,也是伊耿登陆七大王国的三百周年纪念。”

     侏儒从波德瑞克手中夺过酒杯,一饮而尽。

     “敬伊耿·坦格利安!

     好个幸运儿!

     两个妹妹,两个老婆,三头巨龙,最最幸福的男人!”

     他用手背将嘴擦干。

     小恶魔的衣服凌乱不整,就像是合衣过了夜:“大人,您要不要换身衣服?

     那件新外套很漂亮。”

     “对,外套很漂亮,”提利昂放下杯子,“来吧,波德,我们去换衣服,好让做丈夫的看起来不那么奇怪,不让我的好夫人蒙羞。”

     良久,小恶魔折回来。

     他总算有些模样了,装扮之后,甚至显得高了一点。

     波德瑞克·派恩也换上一身华丽的紫白金三色服装,若非鼻子旁边那个红色大疹子,看起来倒是个像模像样的侍从。

     这孩子很害羞,起初珊莎心存防备,因为对方是派恩家族的人,而正是伊林·派恩爵士砍了父亲的头;但不久之后她便明白,这孩子就像她怕伊林爵士一样怕她。

     无论什么时候问话,他一律羞红了脸。

     “紫、白、金,这是派恩家族的颜色么,波德瑞克?”

     她友好地问。

     “不……

     我的意思是,是的,”侍从脸红了,“颜色……

     我们家族的纹章是紫、白方格,夫人,上面绣有金币,在格子中间,紫、白方格里都有。”

     他打量着她的脚。

     “这些金币是有故事的,”提利昂道,“毫无疑问,哪天波德一定会让你的脚趾知道。

     好啦,该出发了,夫人,你行吗?”

     珊莎实在不想去,实在想拒绝。

     我如何推脱?

     肚子不舒服?

     月经**?

     此刻的她只想爬回**,拉下窗帘,独自待在黑暗中。

     我必须勇敢起来,就像罗柏,她一边告诉自己,一边僵硬地握住丈夫的手。

     在太后的舞厅里,他们享用黑莓与坚果烤的蜂蜜蛋糕,腌猪腿,培根,面包屑炸海星肉,秋梨,以及一道按多恩风味加大量胡椒粉烹制的洋葱奶酪配鸡蛋。

     “享受七十七道大餐之前,来顿开胃早饭真美妙。”

     提利昂评论。

     席间还提供大壶的牛奶、蜜酒和低度金色甜葡萄酒。

     乐师在厅内游**,吹笛子,拉竖琴。

     唐托斯爵士骑着扫帚马跑来跑去,月童则用肥胖的脸颊模仿放屁的声音,并为客人们唱低俗歌谣。

     珊莎发现丈夫基本不吃,只把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她自己要了多恩鸡蛋,可惜胡椒粉的味道太重,此外咬了一点水果、鱼和蛋糕。

     每当乔佛里的眼睛转过来,她的肚子就开始翻滚,好像有只蝙蝠在里面飞。

     食物清空后,太后庄重地为乔佛里系上新郎斗篷,待会儿国王便要将它系到玛格丽的肩膀上。

     “这件斗篷,劳勃娶我为妻时用过,我母亲乔安娜夫人嫁给我父亲大人时也用过。”

     难怪,珊莎觉得它看起来有些破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