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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凯特琳

     鼓声咚、咚、咚,敲得她头昏脑涨。

     从大厅底部的乐师楼台上,同时传来笛子的哭号、长管的颤音、提琴的尖叫和号角的嘶吼,但最让人烦乱的是这鼓声,令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杂乱不堪的曲调在屋内回**,客人们吃喝喧哗,瓦德·佛雷莫非是个聋子?

     竟能容忍这么可怕糟糕的音乐。

     凯特琳吮着葡萄酒,一边看铃铛响蹦跳着高唱“阿莱莎”、“阿莱莎”,至少她认为唱的是“阿莱莎”,或许是“狗熊与美少女”也说不定。

     外面的雨持续未停,城内的空气却愈见窒闷温热。

     大厅壁炉升起熊熊火焰,墙上一排铁壁台里的火炬烧出絮絮黑烟。

     更多的热量由婚宴宾客们所散发,由于人多长凳少,因此每人举杯时都难免碰到邻居。

     连高台上的拥挤程度也让凯特琳觉得不适。

     她坐在莱曼·佛雷爵士和卢斯·波顿中间,受够了两个男人的味道。

     莱曼爵士对饮酒的热衷,好似全维斯特洛明天就要禁酒似的——而且喝下去的东西,又统统从腋窝散发了出来。

     她知道,他用柠檬水洗过澡,但什么也无法掩盖如此的秽气。

     卢斯·波顿的情况稍好,却也相去不远,他不喝葡萄酒或蜜酒,只喝香料甜酒,吃得很少。

     对恐怖堡伯爵的胃口贫乏,凯特琳深表同情。

     婚宴的第一道菜是稀韭菜汤,接着来了青豌豆、洋葱和甜菜做的色拉、杏仁奶炖河鱼、烤鸭、堆成小山状的碎芜菁——这道菜还没上桌就冷掉了、凝结的牛脑花和牛筋。

     这些东西怎配招待国王呢?

     凯特琳尝了点牛脑花,只觉胃里翻涌。

     好在罗柏没有抱怨,一丝不苟地吃着,而弟弟艾德慕的注意力全放在新娘身上。

     真想不到,弟弟从奔流城到孪河城的一路上都在抱怨萝丝琳呢。

     如今新婚夫妇同盘用餐,同杯饮酒,还不时亲热接吻,而一道道菜还没端上便先被艾德慕挥开,她不禁回忆起自己成婚时的情景,那时的我比弟弟更紧张。

     我到底吃过没?

     是不是一直都盯着奈德的脸,暗暗嘀咕这庄严陌生的北方人?

     可怜的萝丝琳表情却有些不自然,好似在强颜欢笑。

     可怜的闺女,新婚之夜,接下来还要闹洞房,一定像当年的我那么害怕。

     罗柏坐在艾茜·佛雷和“美女瓦妲”这两位佛雷家的闺女中间。

     “等婚宴开始,希望您不会拒绝和我的女儿们跳舞,”瓦德·佛雷曾说,“就当是安慰一位老人的心灵吧。”

     如今罗柏履行了身为国王的全部责任,瓦德大人应该感到满意。

     之前的成婚仪式上,他跟每个女人都跳过,其中包括艾德慕的新娘和第八任佛雷夫人,寡妇阿蕊丽和卢斯·波顿的老婆“胖子瓦妲”,一脸疙瘩的双胞胎西拉和撒拉,甚至还与希琳——瓦德大人六岁的小女儿——共舞。

     凯特琳不知老人是得意扬扬,还是不满有的孙女没有轮到被国王邀请的机会。

     “你的姐妹们跳得真不错。”

     她试着对莱曼·佛雷爵士露出笑颜。

     “吓!

     她们是我的姑妈或堂姐妹。”

     对方又灌下一大杯,酒水从脸颊直流到胡须里。

     无趣的醉汉!

     凯特琳心想。

     迟到的佛雷侯爵虽对食物吝啬,饮料方面却丰富慷慨。

     麦酒、葡萄酒和蜜酒就跟城下的河水一样滔滔不绝。

     大琼恩喝得酩酊大醉,他一杯又一杯地拼倒惠伦·佛雷爵士,又对上瓦德大人另一个儿子梅里。

     凯特琳希望安柏伯爵保持起码的清醒,但要劝大琼恩别喝酒,就好比要他别呼吸一样。

     小琼恩·安柏和罗宾·菲林特坐在罗柏旁边,与国王之间只隔了艾茜·佛雷和“美女瓦妲”,此二人外加派崔克·梅利斯特及黛西·莫尔蒙均滴酒未沾,因为他们共同组成国王今晚的私人护卫。

     婚宴不是战场,但杯盏间难保无意外发生,而国王乃是万金之躯。

     凯特琳很满意这番安排,也很满意地看到大厅墙上挂满剑带。

     这些可不是用来对付牛脑花的。

     “人人都以为我夫君会选择美女瓦妲。”

     瓦妲·波顿夫人用盖过乐声的尖叫告诉文德尔爵士。

     胖子瓦妲像个粉红的圆球,长着水汪汪的蓝眼睛、软塌的黄头发和一对**,声音尖得出奇,难以想象她换上恐怖堡的粉红色裙服与裘皮斗篷是什么样子。

     “可是呢,祖父大人允诺以新娘等体重的银子作嫁妆,所以波顿大人就挑了我哟!”

     她边笑,肥胖的下巴边抖,“我比美女瓦妲足足重六石,这回终于体现价值了!

     我成了波顿夫人,她还是个处女,可怜的家伙,快满十九岁了哩!”

     恐怖堡伯爵对这番闲话毫无表示。

     他时而咬咬牛肉,时而喝一汤匙,时而用粗短的指头撕点面包,但心思显然没在饭局上。

     婚宴开始时,他为瓦德大人两个孙子的健康向老人敬酒,并保证两位瓦德在他私生儿子的周全保护下,绝无任何危险。

     老侯爵眯眼回瞪,嘴唇左右蠕动,凯特琳明白他很清楚其中的威胁。

     可是老天,世上竟有如此沉闷的婚宴?

     她不禁想,直到想起宝贝的珊莎嫁给了小恶魔。

     圣母慈悲!

     我的小淑女啊……

     热气、烟雾和噪声让她恶心,楼台上那群乐师更是莫名地吵闹、出奇地不称职。

     凯特琳干了杯中酒,让侍酒重新满上。

     再坚持几个钟头就好。

     明日此时,罗柏就将率军出征,前去讨伐卡林湾的铁民。

     她从中感到几许欣慰。

     儿子一定能得胜而回。

     奈德把他教导得很好,北军战无不胜,铁民又没了国王。

     鼓声咚、咚、咚,铃铛响又一次经过面前,但音乐实在太吵,听不见铃铛的响声。

     突然传来一阵吠叫,两只狗为一片碎肉大打出手。

     它们在地板上翻滚、撕咬和攻击,人们号叫喝彩。

     最后有人操起麦酒当头淋下,才把它们分开。

     其中一只跳上高台,看见这湿淋淋的畜生摇晃躯体,将污水抖到三个孙子身上,瓦德大人不由得张开无牙的嘴巴,乐得大笑。

     看见它们,凯特琳想起了灰风。

     罗柏的冰原狼并不在此,因为瓦德大人拒绝放它入厅。

     “我听说了,您那只野兽吃人肉哩,嘿,”老人道,“没错,撕开活人的喉咙。

     他可不能出现在小萝丝琳的婚礼上,这里到处是女人和小孩,都是我的甜甜小亲亲哩。”

     “大人,灰风不会乱来,”罗柏保证,“只要我在场。”

     “进城时您也在场,不是吗?

     那只野狼不是照样攻击我派去迎接您的孙子?

     我都听说了,听说了,我人虽老,却不聋哩,嘿。”

     “他没受到伤害——”“没受到伤害吗,陛下?

     没有吗?

     培提尔从马上摔下来,摔下来了哩!

     我从前有个老婆就是这样没命的,从马上摔下来。”

     他的嘴巴左右蠕动。

     “呃……

     好像是个妓女?

     杂种瓦德的娘?

     对,我想起来了。

     她从马上摔下来,碎了头骨。

     嘿,要是您那灰风刚才弄断了培提尔的脖子怎么办?

     再道歉一次?

     不行,不行,不行。

     您是国王——我可没说您不是——鼎鼎大名的北境之王,嘿,可如今在我屋檐下,由我做主。

     陛下,您要么参加婚礼,要么陪着您的狼,两者不可兼得。”

     听罢此言,儿子非常生气,但仍强压怒火、极尽礼貌地表示接受。

     假如能与瓦德大人和解,记得他曾告诉她,即便他给我蛆虫炖乌鸦,我也会欣然接受,并叫他再来一碗。

     大琼恩开始挑战另一位佛雷家人,这回轮到疙瘩脸培提尔。

     小伙子已是他第三个对手,到底要喝到几时?

     只见安柏爵爷用大手擦擦嘴,站起身来,放声唱道:“这只狗熊,狗熊,狗熊!

     全身黑棕,罩着毛绒……”他嗓音并不坏,喝高之后有些粗浊而已。

     不幸的是,楼上的琴师、鼓手和笛手此时却吹起“春花”,它和“狗熊与美少女”搭配,简直就是蜗牛配麦粥,风马牛不相及。

     连可怜的铃铛响也受不了这场表演,捂住耳朵。

     卢斯·波顿无疑也属于不堪忍受的人群,他喃喃念叨了几句不知所云的词语,便起身如厕。

     乌烟瘴气的大厅里宾客喧嚣不止,仆人进进出出。

     另一场宴会的喧哗从对岸城堡中传来,那里由骑士和下级领主列席参加。

     瓦德大人把自己的私生子及他们的子孙统统打发到那边,北方人称其为“杂种宴会”。

     当然,此间宾客有的也偷偷溜了过去,想瞧瞧对面是否更有乐子,甚至还有人溜进军营。

     佛雷家族提供了充足的葡萄酒、麦酒和蜜酒,以便士兵们为奔流城和孪河城的结合举杯庆祝。

     罗柏拣波顿的空位子坐下。

     “母亲,你别着急,再等几个小时,这场闹剧就会落幕。”

     他压低声音,大琼恩正好唱到少女发丛中的蜂蜜。

     “黑瓦德的态度总算是好转了,而艾德慕舅舅似乎对新娘特别满意。”

     他倾身越过她,“莱曼爵士?”

     莱曼·佛雷爵士眨眨眼睛:“呃,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