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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艾莉亚

     石堂镇是艾莉亚离开君临之后见过最大的市镇,哈尔温说,她父亲曾在此取得一场著名的胜利。

     “当年疯王的部队追赶劳勃,试图在他跟你父亲会合之前逮住他,”向城门骑去时,他告诉艾莉亚,“年轻的风息堡公爵受了伤,由当地一些朋友照料,而首相克林顿伯爵亲率大军攻取了这座市镇,开始挨家挨户搜查。

     在他们找到之前,艾德公爵和你外公及时赶到,攻破城防,与克林顿伯爵展开激烈巷战。

     双方在每条街道中战斗,甚至在房顶上战斗,所有圣堂都鸣响钟声,警告百姓们锁好门窗。

     当钟声响起,劳勃从藏身之处冲出来参战,据说他那天杀了六个敌人,其中之一是著名的骑士米斯·慕顿,曾为雷加王子的侍从。

     他本想把首相也杀掉的,可惜混战当中两人没有交手的机会。

     然而克林顿重伤你徒利外公,杀死谷地的宠儿丹尼斯·艾林爵士,但当意识到战局终归无望之时,他逃得跟自己纹章上的狮鹫一般快。

     后人称此战为‘鸣钟之役’。

     劳勃常说,这是你父亲的胜利,不是他的。”

     依所见的景象推断,艾莉亚认为此处最近也发生过战斗。

     城门由新原木制成,墙外一堆焦黑的木板诉说着老城门的命运。

     石堂镇守卫紧严,但当城门队长看清他们是谁,便打开突击口。

     “你们打哪儿弄吃的去?”

     进入时,汤姆好奇地问。

     “我们这边情况还不算太糟。

     ‘疯猎人’赶来一群羊,黑水河上有交易,而且万幸的是河南边的庄稼没被烧。

     妈的,许多不要脸的家伙来抢我们。

     狼仔来过,血戏班来过,要吃的、要财物、要小妞,还要找该死的弑君者。

     据说他从艾德慕公爵指缝间溜走了。”

     “艾德慕公爵?”

     柠檬皱起眉头,“霍斯特公爵死了?”

     “死了,快死了。

     你觉得兰尼斯特会不会朝黑水河跑?

     ‘疯猎人’认定这是到君临最快的路。”

     队长没等他们答话,“他带狗到处去搜,如果詹姆爵士过来,一定会被找到。

     瞧,我亲眼见过这群狗撕碎熊的景象,不知它们喜不喜欢狮子的味道?”

     “一具啃烂的尸体对谁都没用,”柠檬说,“‘疯猎人’这傻瓜应该很清楚才对。”

     “西方人打过来的时候,操了猎人的老婆和妹妹,烧他的庄稼,吃掉他一半的羊,又故意宰死另一半,还杀了六条狗,尸体丢进他家井里。

     我敢说,一具啃烂的尸体正合他意——也合我意。”

     “他是个蠢蛋,”柠檬道,“我只能这么说。

     你呢,你比他更蠢。”

     土匪们沿着她父亲战斗过的街道前进,艾莉亚在哈尔温和安盖中间骑行。

     她看到山丘上的圣堂,下面连着一座矮小坚固的灰石庄园,相对市镇而言,显得有些小。

     其余房屋有三分之一成了焦黑空壳,半个人影都没有。

     “镇民死光了?”

     “哪儿啊,只是害羞而已。”

     安盖指指房顶上两名十字弓手和几个蜷缩在酒馆废墟中、满脸黑灰的男孩。

     前方有个面包师打开百叶窗,朝柠檬大声喊叫。

     话音让更多人从藏身处走出来,石堂镇慢慢恢复了生气。

     市镇中央的集市广场里耸立着一座喷泉,呈跃出的鳟鱼状,水源源不断自它嘴里流入浅池。

     妇女们在那儿用提桶和水壶汲水。

     数尺之外,十来个铁笼子挂在吱嘎作响的木桩上。

     鸦笼,艾莉亚知道这种刑法——乌鸦在笼外,拍打着栏杆;人在里面,至死方休。

     柠檬皱眉勒住缰绳:“怎么回事?”

     “正义的制裁。”

     水池边的妇人回答。

     “哦,你们的麻绳不够用了?”

     “威尔伯特爵士下的令?”

     汤姆问。

     一个男人苦涩地笑道:“威尔伯特爵士一年前就给狮子宰啦。

     他儿子们追随少狼主,去西境养得肥肥的,怎会在乎我们这帮贱民?

     抓住狼仔的是‘疯猎人’。”

     狼。

     艾莉亚一阵冰凉。

     是罗柏的人,我父亲的人。

     她不由自主地骑向这排笼子。

     栅栏里的空间如此狭小,被囚禁的人既不能坐下,也不能转身,只能光着身子站立,暴露于阳光和雨露之下。

     头三个笼子里的人已经死了,食腐乌鸦吃掉了他们的眼睛,空空的眼眶注视着她。

     第四个人在她经过时动了起来。

     他嘴边长满凌乱的胡须,其中都是血和苍蝇。

     当他开口说话,苍蝇便一下子飞散开来,围着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水,”嘶哑的声音说,“求求你……

     水……”隔壁笼子里的人听见声音,也睁开眼睛。

     “这儿,”他道,“这儿,我,给水。”

     他是个老人,灰色的胡须,秃顶上布满斑斑点点的棕色老人斑。

     老人后面又有一个死者,红色的大胡子,一条褴褛的灰绷带缠在右耳和太阳穴上,最可怕的是**只剩一个结了棕色硬痂的洞,里面爬满蛆虫。

     再往后是个胖子,鸦笼如此之小,无法想象当初他们是如何将他弄进去的。

     栅栏痛苦地压进他的肚子,皮肉则从铁条间鼓出来,终日曝晒使他从头到脚都灼成了鲜艳的红。

     当他移动时,笼子一边摇晃,一边吱嘎作响。

     艾莉亚看到他皮肤上苍白的条纹,那是被铁条遮挡住阳光的地方。

     “你们是谁的手下?”

     她问他们。

     听见她问话,胖子睁开眼睛。

     眼睛周围的皮肤红得如此厉害,以至于艾莉亚联想到漂浮在一碟鲜血之上的白煮蛋。

     “水……

     喝水……”“谁的?”

     她又问。

     “别管他们,小子,”镇民告诉她,“不关你的事。

     你走你的路。”

     “他们干了些什么?”

     她问他。

     “他们在翻斗瀑砍死八个人,”他解释,“说是要找弑君者,找不到,就开始强暴和谋杀。”

     他用大拇指比比那具本该是**的地方却爬满蛆虫的尸体。

     “那家伙肆意下流,罪有应得。

     好啦,快走吧。”

     “一口,”胖子朝下面喊,“行行好,孩子,就一口。”

     老人抬起胳膊抓住栏杆,他的笼子剧烈摇晃起来。

     “水。”

     胡子里满是苍蝇的人喘着气说。

     她看着他们肮脏的头发、凌乱的胡须和通红的眼睛,看着他们因干渴而开裂出血的嘴唇。

     他们是狼,她心想,和我一样。

     这就是她的族群吗?

     他们怎可能是罗柏的手下?

     她想揍他们,狠狠地揍他们;她也想哭喊。

     所有的北方人——不论死活——似乎都期盼地瞧着她。

     老人从铁栅杆间挤出三根指头,“水,”他说,“水。”

     艾莉亚从马上一跃而下。

     他们伤害不了我,他们都快死了。

     她取出铺盖卷里的杯子,向喷泉走去。

     “想干吗,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