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麻木中,换斗篷的时刻到了。
作为国王,乔佛里代替了父亲艾德·史塔克公爵的位置。
当他的手摸到她的肩膀,朝斗篷的钩扣伸去时,她僵硬得像根长枪。
一只手扫过**,在上面捏了一下,接着她的新娘斗篷便解开了,乔佛里将其优雅而夸张地扫下,露齿而笑。
他舅舅则没他这份从容。
提利昂穿的新郎斗篷又厚又重,红天鹅绒上绣着无数狮子,边沿是金色缎子与红宝石。
没人帮忙,没人搬来一张凳子,而新郎比新娘整整矮了一尺半。
他走到她身后,珊莎感到他用力拉她的裙子。
他要我跪下,想到这,她不禁面颊通红。
事情不该这样的。
她上千次梦见自己的婚礼,梦见自己的未婚夫强壮而挺拔,高高地站在面前,将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肩膀,表示永远的守护。
随后,他一边靠过来为她系钩扣,一边轻轻吻她。
她感到第二次的拉扯,这次更急迫。
我才不跪呢!
反正没人在乎我的感受。
侏儒第三次拉她。
而她顽固地噘起嘴巴,假装不去在意。
身后,有人哧哧窃笑。
是太后,她心想,不过是谁都没关系。
到最后,所有人都笑了,其中乔佛里最为响亮。
“唐托斯,你给我趴在地上,”国王命令,“我舅舅爬不到新娘子身上去呢。”
结果她的夫君大人得站在弄臣背上为她系好代表兰尼斯特家族的绯红斗篷。
珊莎转过身去,发现侏儒朝上瞪着她,嘴巴抿紧,脸庞就跟她身上的斗篷一般红。
突然间,她为自己的顽固而羞愧,于是抚平裙子,跪在丈夫面前,让两人的头颅处于同一高度。
“经由这一吻,献出我的爱,愿你成为我的夫君和依靠。”
“经由这一吻,献出我的爱,”侏儒嘶哑地念诵,“愿你成为我的妻子和连理。”
他倾身向前,四片嘴唇在空中轻轻一触。
他好丑啊。
当他靠近时,珊莎想。
他简直比猎狗还丑。
修士将水晶高高举起,虹彩光芒照在他们脸上。
“在此,在诸神和世人的见证下,”他朗声道,“我庄严宣布,兰尼斯特家族的提利昂与史塔克家族的珊莎结为夫妻,从今以后,他们就是一个躯体,一个心灵,一个魂魄,直到永远。
任何干涉他们婚姻的人,都将受到无情的诅咒。”
她咬紧嘴唇,才没有哭出来。
婚宴在首相塔里的小厅召开,约有五十人参加,其中除了婚礼的见证人,还有兰尼斯特家族的封臣和盟友等。
提利尔家的成员终于现身。
玛格丽忧伤地看了她一眼,荆棘女王由左手和右手扶持着进入,脸上的神情当她是具业已入土的死尸,而埃萝、雅兰和梅歌则装作不认识她。
这就是我的朋友,珊莎苦涩地想。
她的丈夫喝得多,吃得少。
当有人上来送菜或恭贺时,他简短地点点头,此外大部分时间里,阴沉得像岩石一样。
婚宴似乎没个完,珊莎半点胃口都没有。
她只盼这一切早早结束,却又害怕一切结束的时刻——因为那个时候,就要闹新房了。
男人们会把她背向婚床,沿途脱个精光,大声喧哗粗鲁的玩笑,描述她今晚的遭遇;而女人们会对提利昂做同样的事。
人们玩够后,就让他俩赤身**地抱在一起,退到新房外看热闹,隔门叫嚣各种**的语言。
这是维斯特洛的婚俗,从小她就觉得十分地好奇、兴奋和期待,如今却只感到恐惧。
他们脱她衣服时她一定会哭的,一旦自己听到第一声****的调笑,眼泪必定会不争气地流出来。
听到乐师开始演奏,她胆怯地将手放在提利昂的手上:“大人,我们是不是带领大家跳舞呢?”
他嘴唇扭了扭:“我认为我们今天已经带给大家足够的娱乐了,你觉得呢?”
“遵命,大人。”
她抽手回去。
于是,舞蹈改由乔佛里和玛格丽带领。
这个怪物,怎能跳得如此优雅?
珊莎忍不住想。
她经常做白日梦,幻想自己如何在婚宴上雀跃跳舞,每双眼睛都注目于她和她的白马王子。
在梦中,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欢乐;而如今,竟连自己的丈夫也没有笑。
客人们纷纷加入国王和他的未婚妻的行列。
埃萝和她年轻的侍从未婚夫跳舞,梅歌与托曼王子跳舞。
黑头发、大黑眼睛的密尔美女玛瑞魏斯夫人舞动得如此煽情,吸引了厅内每个男人的目光。
提利尔公爵夫妇跳得有条不紊。
凯冯·兰尼斯特爵士邀请了提利尔公爵的妹妹,洁娜·佛索威夫人。
梅内狄斯·克连恩和被流放的王子贾拉巴·梭尔一起下场,王子穿着一身夸张的羽毛服饰。
瑟曦·兰尼斯特太后先和雷德温伯爵跳舞,随后与罗宛伯爵,最后又找到自己的父亲,首相大人跳得流畅沉稳、不苟言笑。
珊莎静静坐着,手放于膝,目睹太后又跳又笑,甩动金色的发卷。
她好迷人,珊莎迟钝地想,我好恨她。
于是她别过头,去看月童和唐托斯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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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莎夫人,”加兰·提利尔爵士走到高台下面,“能否有幸与您跳一曲?
如果您夫君大人同意的话?”
小恶魔大小不一的眼睛往中间一挤:“我的夫人想和谁跳就和谁跳。”
或许应该留在丈夫身边,可她实在太想跳……
而且,而且加兰爵士是玛格丽、维拉斯和百花骑士的兄弟。
“爵士先生,看到您的容颜相貌,我才明白人们为何称您为‘勇武的’加兰。”
她执起他的手,一边说。
“夫人过誉。
其实,这外号是我哥维拉斯起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我。”
“保护您?”
她不解地看着他。
加兰爵士笑道:“当年我是个胖胖的小男孩,而我们有个叔叔就叫‘粗胖的’加尔斯。
为避免我将来和他一样,维拉斯替我取了这个外号。
起初他还恶作剧地威胁我,要叫我‘贫血的’加兰,‘苦恼的’加兰和‘丑陋的’加兰呢。”
想到这些甜美的玩笑,珊莎不由得微笑。
她忽然荒谬地开心起来,感到未来毕竟还有希望——即便希望不大。
她笑着,任由音乐引导自己,迷失在舞步中,迷失在笛子、竖琴和风笛的吹奏中,迷失在鼓点的节律中……
舞蹈让他们接近,她时而倒进加兰爵士怀里。
“我夫人很关心您。”
他悄悄地说。
“莱昂妮夫人真是太好心了。
请告诉她,我一切都好。”
“一个出嫁的新娘应该不只是‘好’而已,”他语调温柔,“您看起来都快哭了。”
“这是欢乐的眼泪,爵士先生。”
“您的眼睛泄露了一切。”
加兰爵士带她转了一圈,将她拉近,“夫人,我见过您看我弟弟的目光。
洛拉斯既勇敢又英俊,是我们家里的骄傲……
但您的小恶魔才是丈夫的料,请相信我,他比看上去要高大得多。”
珊莎还来不及回答,音乐的变换便将两人分开。
这一次的舞伴是红面孔、汗水淋漓的梅斯·提利尔,接着是玛瑞魏斯夫人,再下来是托曼王子。
“我也想结婚,”胖胖的九岁小王子叫道,“我比我舅舅高呢!”
“是啊,小家伙。”
分开前珊莎告诉他。
后来,凯冯爵士赞她美丽,贾拉巴·梭尔用她听不懂的盛夏群岛语言唧咕了半天,雷德温伯爵则祝愿她的婚姻快乐长久,并生出许多胖小子。
再次换舞伴时,轮到她和乔佛里面对面。
珊莎立时僵硬,但国王紧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近。
“不用这么悲伤,我舅舅的确又矮又丑,但你可以来陪我。”
“你要和玛格丽结婚的!”
“国王可以随心所欲。
我父亲就和许多妓女睡过。
从前有个伊耿国王也这么做——似乎是伊耿三世,或者四世——他有许多妓女和许多私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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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随音乐旋转,乔佛里给了她湿湿的一吻,“只要我开口,我舅舅就会把你送到我**。”
珊莎拼命摇头:“不,他不会的。”
“他当然会,否则我要他脑袋。
从前那个伊耿国王就是这样,不管别人结没结婚,想要谁就要谁。”
谢天谢地,换舞伴的时间又到了。
可她的脚僵成了木头,随后的罗宛伯爵、塔拉德爵士和埃萝的侍从未婚夫定然以为她是个特别蹩脚的舞伴。
最后她重新轮到加兰爵士,幸运的是,舞蹈就在这时结束。
她的宽慰没有维持片刻,当乐声渐息,只听乔佛里大声嚷道:“闹新房的时间到了!
让我们脱她的衣服,看看这头母狼拿什么和我舅舅**吧!”
其他人纷纷高声附和。
她的侏儒丈夫将目光缓缓地从酒杯间抬起来:“我不要闹新房。”
乔佛里一把抓住珊莎的胳膊:“必须!
这是我的命令!”
小恶魔将匕首猛然插进桌子,握柄不住颤动。
“很好,那你自己闹新房时就得装个假鸡巴去了,我会阉了你,我发誓。”
一阵骇然的沉默。
珊莎想从乔佛里身边离开,但他握住不放,撕裂了她的袖子。
没人听见,没人在意。
只见瑟曦太后转向她的父亲:“您听见他的话了么?”
泰温公爵站起身来:“闹新房的事,我们可以商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