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有四个格拉兹旦,想必是取自创世之初建立古吉斯帝国的“伟人”格拉兹旦。
他们八个的长相都差不多:粗壮肥胖、琥珀色皮肤、宽鼻子、黑眼睛。
直立的头发要么黑,要么暗红,要么就是红黑混杂——这是吉斯人的血统标志。
明天会很炎热,很辛苦,我向您保证,您需要体力。”
“记得埃萝叶吗?”
她问他。
她走出门,发现阿戈正就着一盏摇晃的油灯为弓安上新弦,拉卡洛盘腿坐在他身边,用油石打磨亚拉克弯刀。
丹妮让他俩继续,自己走到上层甲板去体味夜晚清凉的空气。
船员们各自来回奔忙,没有理会她,但乔拉爵士须臾便出现在栏杆边。
比起船只,我更需要无垢者,退下,不要再说了。”
如果我回头,一切就都完了。
怒火焚毁了恐惧与悲哀,带给她片刻的坚强。
丹妮往后靠回枕垫上,让轿子载她继续前进,最后一次回到贝勒里恩号,把一切安排妥当。
也许是最后一次回到卓耿身边了,她阴郁地抿紧嘴唇。
当晚是个狂风呼啸的黑暗长夜。
“小人不……
我……
陛下……”“告诉我。”
此外还有六百,等凑齐一千就是九千。
这些她也要?”
“全部都要,”问题被翻译后,丹妮说,“八千,加六百……
“即使如此,他们也会照办?”
“是的,”弥桑黛的声音轻下去,“陛下。”
丹妮捏捏她的手。
跟我作对,甚至伤害我?”
“只要主人下令,他们就不会问问题,陛下。
任何怀疑都早已从他们身上剔除,他们只知道顺从。”
但这些太监没有生活,到了无仗可打的时候,我该拿这八千个太监怎么办呢?”
“无垢者是优秀的卫兵和看守,陛下,”弥桑黛道,“再说,如此精良又经验丰富的部队,不难找买家。”
“他们说,在维斯特洛不能买卖人口。”
若您不准他们呼吸,他们会觉得那比违背命令更容易。”
丹妮点点头。
“等用不着的时候,我该拿他们怎么办呢?”
“你现在为我效力了,别害怕,对我说实话。
他们真的感觉不到痛苦?”
“勇气之酒消除了感觉。
跟着我,你也许会挨饿、会得病,甚至被杀。”
“Valar morghulis。”
弥桑黛用古瓦雷利亚语说。
“小人愿意留下,”女孩道,“小人……
我……
无处可去。
陛下,请原谅小人的失礼。
您的奴隶名叫弥桑黛,可……”“弥桑黛不是奴隶了,从此刻起,我将你解放。
过来一起坐轿吧,我有话说。”
三百年前,伊耿在‘怒火燎原’之役中便证明了这点。”
“我知道伊耿证明了什么,与之相对,我也打算证明些什么。”
丹妮转身面对温顺地站在轿边的奴隶女孩,“你有名字吗,还是也得每天从木桶里抽一个新的?”
但只能在我们独处时说,在陌生人面前绝不要和我争执,明白吗?”
“是,陛下。”
他怏怏不快地道。
“全部!
?”
克拉兹尼·莫·纳克罗兹低吼道,他今天闻上去是桃子的味道。
丹妮在平台上经过白胡子阿斯坦身边时,他没有作声,而是默默地随丹妮下阶梯,边走边用硬木拐杖“嗒嗒”地敲击红砖。
她没有责怪他的愤愤不平,因为她所做的事确实可悲。
龙之母卖掉了她最强壮的孩子。
“无垢者很快就能学会你们原始的语言,”一切商定后,克拉兹尼·莫·纳克罗兹补充,“但需要你派奴隶去教。
收下这一个作为我们的礼物吧,象征交易顺利。”
“很好。”
她用通用语说。
“成交。”
老格拉兹旦用那含混的瓦雷利亚语回应。
最年长的格拉兹旦在座位上不安地挪动,珠穗互相碰撞,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任由我们选一条龙,”他用尖细而冷淡的声音说,“黑的那条最大、最健康。”
“他叫卓耿。”
然而她知道答案,她可以从他们烁烁放光的眼睛和竭力隐藏的笑容中看出来。
阿斯塔波有数千名太监,还有更多等待阉割的奴隶男孩,但偌大的世界就只有三条活龙。
而且吉斯人渴望着龙。
“不!”
他冲她单膝跪道,“陛下,我请求您,用巨龙来赢得王座,而不是靠奴隶。
您不能这么做——”“你不该冒昧地教训我。
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全部都要,”她说,“我给你们一条龙。”
身边的姬琪倒抽一口气。
他们再次轻声讨论。
“两千,”尖胡子的家伙回头道,“这已经太多了,但善主大人们很慷慨,愿意考虑您急迫的需求。”
两千人不能实行她的计划。
“我的王冠决不出售。”
韦赛里斯卖掉母亲的宝冠,从此便没有欢乐,只余愤恨与暴戾,“我也决不会奴役我的子民,连他们的货物和马匹也不卖。
但你们可以拥有我的船,包括大商船贝勒里恩号、划桨船瓦格哈尔号和米拉西斯号。”
您想要所有太监,请问有没有足够的金钱或货物呢?”
“你比我更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善主大人,”丹妮回答,“你们的人已经仔细查过我的船,记下每一颗玛瑙、每一罐藏红花。
告诉我,我有多少?”
阿斯塔波的善主大人们在低声交谈,丹妮举起一只银色细高脚杯,啜饮酸柿酒。
她听不清所有的话,但听得出其中的贪婪。
八名商人各由两三名贴身奴隶服侍……
带金流苏的胖商人差点流下口水。
“这小婊子是个傻瓜,真的,”克拉兹尼·莫·纳克罗兹说,“照我看,该要三倍价钱,她拼死也会付的。
对,每个奴隶要十倍的价。”
她把酒放到一边,俯身靠近奴隶女孩。
“告诉善主大人们,我连那些还养着小狗的小家伙们也要;告诉他们,我为一个昨天才阉割的男孩付的价跟一个戴尖刺盔的无垢者相同。”
女孩把话转述。
砖与血造就阿斯塔波,砖与血造就她的子民。
最后宣布决定的是克拉兹尼:“告诉她,只要有足够的钱,可以带走八千,外加那六百,如果她想要的话。
告诉她,一年后回来,我们再卖给她两千。”
再说,即便我们明天就阉割五千男童,等他们适合出售还需要十年时间,怎么对下一位买家交代呢?”
“我们就告诉他必须等,”胖子道,“口袋里的金钱胜过将来的收入。”
丹妮任凭他们争论,自己啜饮酸柿酒,装作茫然无知。
当他在椅子上挪移或摆动手臂,它们便互相撞击,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我们不能出售未完成训练的男孩。”
一位银流苏的格拉兹旦对其他人说。
“全买下?”
奴隶女孩难以置信地反问,“陛下,小人没听错吧?”
清爽的绿光滤过镶嵌在斜墙的钻石形玻璃彩窗照射而下,阵阵微风自外面的平台轻柔地吹拂进来,携入庭园的花果香味。
他们都裹着托卡长袍,在阿斯塔波只有自由人才准穿这种服装。
据格罗莱船长所言,托卡长袍上的流苏代表各自的地位。
来到这间位于金字塔顶的阴凉休憩厅的奴隶商人中,有两个穿的托卡长袍带银流苏,五个带金流苏,最老的格拉兹旦的流苏则是大颗白珍珠。
还有仍在训练中、没挣得尖刺盔的,全部都要。”
克拉兹尼又转向同伴们,再次商讨。
翻译已把他们的名字告诉了丹妮,但她还记不精准。
“那拉札林女孩?”
“他们要强暴她,是我阻止了他们,并把她置于我的保护之下。
可当我的日和星死后,马戈又把她夺了回去,将她大骑特骑,最后割了喉咙。
他从来都离得不远,丹妮心想,他太了解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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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丽熙,您该睡会儿。
她连忙召来血盟卫和乔拉爵士。
他们是她唯一真正信任的人。
完事之后,她本打算睡觉,好好休息,为明天做准备,但在狭小窒闷的舱室内翻来覆去一个小时,却始终不能如愿。
丹妮一如往常地喂她的龙,却发现自己没有胃口。
她独坐在船长室里哭了一会儿,花了很长时间才擦干眼泪,准备好跟格罗莱再争论一番。
“伊利里欧总督不在这里,”最后她不得不告诉他,“即使他在,也无法动摇我的决心。
女孩垂下眼睛。
“他们中有三个是我的兄弟,陛下。”
希望你的兄弟像你一样聪明而坚强。
“但你不希望我让他们这么做,对吗?
这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如此在意?”
她有点不安,“当您……
您用不着他们的时候……
陛下可以命令他们自刎。”
“不管以哪方面而论,陛下,无垢者都不是人。”
“若我真把他们卖掉,怎么知道他们不会被用来反对我呢?”
丹妮尖锐地问,“他们会那么做吗?
“陛下?”
“等我赢得战争的胜利,夺回父亲的王座,我的骑士们将收起武器,回到城堡里,回到妻儿和母亲身边……
回到生活中去。
杀死婴儿之前,他们已经喝了许多年。”
“他们真的很顺从?”
“他们只知道顺从。
奴隶女孩用维斯特洛通用语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
“若以千为单位,就是八千。
她全部都要?
“凡人皆有一死,”丹妮赞同,“但我们可以努力拼搏,改变生活。”
她往后斜靠在垫子上,执起女孩的手,“无垢者真的全无恐惧?”
“是的,陛下。”
小……
我很乐意为您效力。”
“我可以给你自由,但不能给你安全,”丹妮警告,“我必须横穿世界,去进行一场前途未知的战争。
拉卡洛扶她们上轿,丹妮放下帘子,隔开灰尘与热气。
“若你肯留下,可以作为我的女仆之一,”她边说,轿子边走,“像为克拉兹尼服务一样为我传话。
但若你思念父母,盼回家照料双亲,随时可以离开,不再为我效力。”
“只有无垢者才那样,”女孩说,随即意识到问题是用古瓦雷利亚语提的,她瞪大了眼睛,“噢。”
“你叫‘噢’?”
“不……
“记住,我不是孩子,”她告诉他,“我是你的女王。”
“女王也会犯错。
阿斯塔波人骗了您,陛下,一条龙比千军万马更有价值。
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很难过。
到得下面的骄傲广场,站在奴隶商人的金字塔与无垢者的军营之间灼热的红砖地上时,丹妮对老人发话了。
“白胡子,”她说,“我需要你的谏言,你不必害怕真诚相谏……
丹妮说。
奴隶女孩替他们翻译彼此的话。
假如对于被当作成交的信物送出去有什么感受的话,她也很谨慎地没有表露出来。
其他人重复着珍珠流苏老头的话。
“成交,”奴隶女孩翻译着,“成交,成交……
八个成交。”
她点点头。
“我们准许你保留王冠和符合女王身份的服饰,除此之外,所有货物、三艘船和卓耿都归我们。”
“成交。”
他们怎会不渴望呢?
创世之初,古吉斯帝国曾与瓦雷利亚五次大战,五次都以惨败告终。
因为自由堡垒有龙,而吉斯帝国没有。
其中最老的格拉兹旦带了六人。
为不被看做乞丐,丹妮也带来自己的仆人:穿沙丝长裤和彩绘背心的伊丽与姬琪、老人白胡子和壮汉贝沃斯,还有血盟卫。
乔拉爵士站在她身后,穿着绣有人立黑熊的绿外套,散发出朴实的汗臭,与阿斯塔波人浑身浸透的香水味形成鲜明对比。
乔拉爵士,把白胡子带走。”
莫尔蒙粗暴地抓住老人的胳膊,将他拉起来,押送到外面的平台上。
“告诉善主大人们,我为这个插曲表示歉意,”丹妮对奴隶女孩说,“告诉他们,我等待着回答。”
克拉兹尼朝同伴们微笑:“我不是告诉过你们吗?
她拼死也会付的。”
白胡子因震惊而瞪大了眼睛,抓拐杖的手在颤抖。
我必须全买下来。
此刻,丹妮明白自己该怎样做,但那滋味苦涩得连酸柿酒也无法将其冲刷干净。
她曾努力思考了很久,却找不到其他办法。
她预先通告过格罗莱和其他船长,也许事情会演变至此,不顾他们激烈的抗议。
“三艘好船应该抵得上不少卑微的太监。”
肥胖的格拉兹旦转向其他人。
“足够买一千个,”善主大人轻蔑地微笑,“然而您说要付双倍价钱,那么能买到五百。”
“你那顶漂亮的王冠可以再多换一百,”胖子用瓦雷利亚语说,“那顶三头龙的王冠。”
丹妮等他的话被翻译过来。
留尖胡子的高个格拉兹旦用通用语讲话了,尽管不如奴隶女孩说得好。
“陛下,”他瓮声瓮气地道,“维斯特洛是个富裕的国度,这点我们很清楚,但您现在并不是女王,或许永远也不会成为女王,而即使无垢者也可能在战斗中输给七大王国野蛮的钢铁骑士。
容我提醒您一句,阿斯塔波的善主大人们不会拿奴隶来交换空口承诺。
回答仍然是不。
丹妮恼怒地皱眉:“很好,告诉他们我付双倍价钱,只要能买下全部。”
“双倍?”
“一年后我就在维斯特洛了,”丹妮听完翻译后说,“我现在就要,全部都要。
无垢者固然训练有素,即使如此,战斗仍会有伤亡。
我需要那些男孩作为替补,随时准备取代他们的位置。”
不管价钱多高,我都要全买下来,她告诉自己。
这座城市有上百个奴隶商人,但此刻在她面前的八位最有影响力。
售卖**奴隶、农奴、文书、工匠或教师的时候,这些人是竞争对手,但在制造和出售无垢者方面,他们世世代代结成联盟。
“当然可以卖,只要她出得起钱。”
一位更胖的人说,他带着金流苏。
“他们没杀过婴儿,还不是无垢者,若将来在战场上表现不佳,必定损坏我们的名声。
“你没听错,”丹妮道,“我要把他们全买下。
方便的话,请你转告善主大人们。”
今天她穿着魁尔斯长袍,深紫罗兰色的绸缎映衬紫色的眼睛,左边酥胸**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