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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布兰

     有朝一日史塔克会回到临冬城,他告诉自己,到时候要百倍地报答里德尔家。

     那天,他们走的小径比较平坦,到得中午,太阳钻出云层,布兰坐在阿多背上的篮子里,感到相当满足,还差点睡着了呢。

     篮子随着大个子马童的步伐轻轻摇晃,而他边走边哼,这些都让布兰昏昏欲睡。

     后来梅拉轻触他的手臂,将他唤醒。

     “看,”她用蛙矛指向天空,“一只鹰。”

     布兰抬头看去,只见那鹰展开灰色的翅膀,一动不动地乘风滑翔。

     他盯着它盘旋升高,一边疑惑地想:不知如此翱翔是怎样的滋味。

     会比攀爬的感觉更棒吗?

     他试图进入那只鹰,离开这愚蠢的残废身体,升到空中与它结合,就像跟夏天结合那样。

     绿先知能办到。

     我也能办到。

     他试了又试,直到那只鹰消失在下午金色的薄雾之中。

     “它不见了。”

     他失望地说。

     “我们还会见到其他的鹰,”梅拉安慰他,“这里是它们的地盘。”

     “我想是的。”

     “阿多。”

     阿多说。

     “阿多。”

     布兰赞同。

     玖健踢开一颗松果。

     “我觉得阿多喜欢你叫他的名字。”

     “阿多不是他的本名,”布兰解释,“而是他唯一会说的词。

     老奶妈告诉我——她好像是他祖母的祖母——他本名瓦德。”

     提起老奶妈令他伤心。

     “你认为铁民有没有杀她?”

     他们在临冬城没见到她的尸体,回想起来,他不记得看到过任何女人的尸体。

     “她没伤害过任何人,对席恩也很好。

     她只是讲故事。

     席恩不会伤害她,对吗?”

     “有的人伤害别人只为了炫耀权力。”

     玖健道。

     “临冬城大屠杀的元凶不是席恩,”梅拉说,“因为许多死者正是他手下的铁民。”

     她将蛙矛换到另一只手。

     “记住老奶妈的故事,布兰,记住她讲故事的方式,记住她的嗓音。

     只要你记得,她的一部分就一直活在你心里。”

     “我会的。”

     他承诺。

     然后他们继续攀爬,沿着弯弯曲曲的狩猎小径穿越两座石峰之间高高的鞍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说话。

     细瘦的士卒松攀附在周围山坡上,前方远处,一条结了薄冰的河流顺着山腰流淌而下。

     布兰只听见玖健的呼吸声和松针在阿多脚下的吱嘎响声。

     “你们知道什么故事吗?”

     他突然问黎德姐弟。

     梅拉笑道:“哈,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

     她弟弟确认。

     “阿多。”

     阿多哼哼着。

     “讲个故事嘛,”布兰道,“边走边讲。

     阿多喜欢听骑士的故事。

     我也喜欢。”

     “颈泽没有骑士。”

     玖健说。

     “没有浮在水面上的骑士,”他姐姐纠正,“只有沼泽里的死人。”

     “没错,”玖健说,“安达尔人、铁民、佛雷家族和其他傻瓜,所有妄图征服灰水望的狂徒,没一个找得到它。

     他们骑入颈泽,却再也出不来,迟早会撞入沼泽,被沉重的钢铁拖着沉下去,淹死在盔甲之中。”

     一想到水下淹死的骑士,布兰不禁打了个冷战。

     但他并不害怕,他喜欢冷战的感觉。

     “曾有一位骑士,”梅拉说,“他的故事发生在‘错误的春天’。

     人们称他为‘笑面树骑士’,他也许是个泽地人。”

     “也许不是。”

     玖健脸上点缀着斑斑驳驳的绿影。

     “这故事布兰王子肯定听过一百遍了。”

     “没有。”

     布兰说,“我没听过。

     就算听过也没关系。

     有时候老奶妈会反复讲以前说过的故事,如果那是个好故事,我们就不介意。

     她常说,老故事就像老朋友,得时不时拜访。”

     “没错。”

     梅拉背着盾牌行走,偶尔用蛙矛拨开挡路的树枝。

     正当布兰以为她终究不会讲故事时,她开了口,“从前有个好奇的男孩,住在颈泽里,他像所有的泽地人一样矮小,也一样勇敢聪明而强壮。

     他自小打猎、捕鱼、爬树,学习族人所有的魔法。”

     布兰差不多可以肯定自己没听过这个故事。

     “他做不做玖健那样的绿色之梦呢?”

     “不做,”梅拉说,“但他能在泥沼下呼吸,在树叶上奔跑,只需低声轻语,就可以把土地变成水,把水变成土地。

     他能跟树木交谈,能隔空传话,能让城堡出现或者消失。”

     “希望我也会,”布兰忧郁地说,“他什么时候遇到树骑士的?”

     梅拉朝他扮个鬼脸。

     “如果某位王子肯安静的话,很快就会遇到了。”

     “我只是问问而已。”

     “这个男孩学会了泽地所有的魔法,”她续道,“但他还想学会更多。

     你知道,我们这个民族鲜少背井离乡,因为身材的关系,有些人会觉得我们古怪,对我们不大友善。

     但这男孩比多数人都胆大,有一天,当他长大成人的时候,他决定离开泽地,去造访千面屿。”

     “没人去过千面屿,”布兰反驳,“那里有绿人守护。”

     “他正是要找绿人。

     于是他和我一样,穿上缝青铜片的衬衫,带上皮革盾牌和一支三叉捕蛙矛,划一条小皮艇,顺绿叉河而下。”

     布兰闭上眼睛,试图想象那个人如何乘小皮艇前进。

     在他脑海中,那泽地人看上去就像玖健,不过年纪更大,更强壮,而且穿着梅拉的衣服。

     “他趁夜穿过孪河城,以避开佛雷家,等到达三叉戟河,便爬上岸来,把小艇顶在头上,开始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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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了好多天,才终于到达神眼湖,这时他又把小艇放进湖里,朝千面屿驶去。”

     “他遇到绿人了吗?”

     “遇到了,”梅拉说,“但那是另一个故事,而且不该由我来讲。

     王子要听的是骑士嘛。”

     “绿人也不错啊。”

     “是的。”

     她承认,但没有再说他们的事。

     “整个冬天,那泽地人都留在岛上,但当春天到来,他听见广阔的世界在呼唤,知道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皮艇仍在老地方,于是他跟岛上的人们道别上路。

     他划了又划,直到看见远处湖岸边矗立的塔楼。

     越划越近,塔楼也越来越高大,最后他意识到这一定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堡。”

     “赫伦堡!”

     布兰立刻反应过来,“那是赫伦堡!”

     梅拉微微一笑。

     “是吗?

     在它的城墙下面,他看到五彩缤纷的帐篷,鲜艳的旗帜在风中飞舞,全副武装的骑士们骑在披挂铠甲的马上。

     他闻到烤肉的香味,听到笑声和传令官嘹亮的喇叭声。

     一场比武大会即将展开,全国各地的勇士们都来参与。

     国王带着儿子龙太子亲自莅临。

     白袍剑客们也都来了,以欢迎他们新加入的弟兄。

     风暴领主和玫瑰领主通通到场,统治岩山的大狮子跟国王起了争执,没有前往,但他的许多臣属还是来了。

     泽地人没见过如此华丽壮观的场景,他知道自己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有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