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史塔克会回到临冬城,他告诉自己,到时候要百倍地报答里德尔家。
那天,他们走的小径比较平坦,到得中午,太阳钻出云层,布兰坐在阿多背上的篮子里,感到相当满足,还差点睡着了呢。
篮子随着大个子马童的步伐轻轻摇晃,而他边走边哼,这些都让布兰昏昏欲睡。
后来梅拉轻触他的手臂,将他唤醒。
“看,”她用蛙矛指向天空,“一只鹰。”
布兰抬头看去,只见那鹰展开灰色的翅膀,一动不动地乘风滑翔。
他盯着它盘旋升高,一边疑惑地想:不知如此翱翔是怎样的滋味。
会比攀爬的感觉更棒吗?
他试图进入那只鹰,离开这愚蠢的残废身体,升到空中与它结合,就像跟夏天结合那样。
绿先知能办到。
我也能办到。
他试了又试,直到那只鹰消失在下午金色的薄雾之中。
“它不见了。”
他失望地说。
“我们还会见到其他的鹰,”梅拉安慰他,“这里是它们的地盘。”
“我想是的。”
“阿多。”
阿多说。
“阿多。”
布兰赞同。
玖健踢开一颗松果。
“我觉得阿多喜欢你叫他的名字。”
“阿多不是他的本名,”布兰解释,“而是他唯一会说的词。
老奶妈告诉我——她好像是他祖母的祖母——他本名瓦德。”
提起老奶妈令他伤心。
“你认为铁民有没有杀她?”
他们在临冬城没见到她的尸体,回想起来,他不记得看到过任何女人的尸体。
“她没伤害过任何人,对席恩也很好。
她只是讲故事。
席恩不会伤害她,对吗?”
“有的人伤害别人只为了炫耀权力。”
玖健道。
“临冬城大屠杀的元凶不是席恩,”梅拉说,“因为许多死者正是他手下的铁民。”
她将蛙矛换到另一只手。
“记住老奶妈的故事,布兰,记住她讲故事的方式,记住她的嗓音。
只要你记得,她的一部分就一直活在你心里。”
“我会的。”
他承诺。
然后他们继续攀爬,沿着弯弯曲曲的狩猎小径穿越两座石峰之间高高的鞍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再说话。
细瘦的士卒松攀附在周围山坡上,前方远处,一条结了薄冰的河流顺着山腰流淌而下。
布兰只听见玖健的呼吸声和松针在阿多脚下的吱嘎响声。
“你们知道什么故事吗?”
他突然问黎德姐弟。
梅拉笑道:“哈,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
她弟弟确认。
“阿多。”
阿多哼哼着。
“讲个故事嘛,”布兰道,“边走边讲。
阿多喜欢听骑士的故事。
我也喜欢。”
“颈泽没有骑士。”
玖健说。
“没有浮在水面上的骑士,”他姐姐纠正,“只有沼泽里的死人。”
“没错,”玖健说,“安达尔人、铁民、佛雷家族和其他傻瓜,所有妄图征服灰水望的狂徒,没一个找得到它。
他们骑入颈泽,却再也出不来,迟早会撞入沼泽,被沉重的钢铁拖着沉下去,淹死在盔甲之中。”
一想到水下淹死的骑士,布兰不禁打了个冷战。
但他并不害怕,他喜欢冷战的感觉。
“曾有一位骑士,”梅拉说,“他的故事发生在‘错误的春天’。
人们称他为‘笑面树骑士’,他也许是个泽地人。”
“也许不是。”
玖健脸上点缀着斑斑驳驳的绿影。
“这故事布兰王子肯定听过一百遍了。”
“没有。”
布兰说,“我没听过。
就算听过也没关系。
有时候老奶妈会反复讲以前说过的故事,如果那是个好故事,我们就不介意。
她常说,老故事就像老朋友,得时不时拜访。”
“没错。”
梅拉背着盾牌行走,偶尔用蛙矛拨开挡路的树枝。
正当布兰以为她终究不会讲故事时,她开了口,“从前有个好奇的男孩,住在颈泽里,他像所有的泽地人一样矮小,也一样勇敢聪明而强壮。
他自小打猎、捕鱼、爬树,学习族人所有的魔法。”
布兰差不多可以肯定自己没听过这个故事。
“他做不做玖健那样的绿色之梦呢?”
“不做,”梅拉说,“但他能在泥沼下呼吸,在树叶上奔跑,只需低声轻语,就可以把土地变成水,把水变成土地。
他能跟树木交谈,能隔空传话,能让城堡出现或者消失。”
“希望我也会,”布兰忧郁地说,“他什么时候遇到树骑士的?”
梅拉朝他扮个鬼脸。
“如果某位王子肯安静的话,很快就会遇到了。”
“我只是问问而已。”
“这个男孩学会了泽地所有的魔法,”她续道,“但他还想学会更多。
你知道,我们这个民族鲜少背井离乡,因为身材的关系,有些人会觉得我们古怪,对我们不大友善。
但这男孩比多数人都胆大,有一天,当他长大成人的时候,他决定离开泽地,去造访千面屿。”
“没人去过千面屿,”布兰反驳,“那里有绿人守护。”
“他正是要找绿人。
于是他和我一样,穿上缝青铜片的衬衫,带上皮革盾牌和一支三叉捕蛙矛,划一条小皮艇,顺绿叉河而下。”
布兰闭上眼睛,试图想象那个人如何乘小皮艇前进。
在他脑海中,那泽地人看上去就像玖健,不过年纪更大,更强壮,而且穿着梅拉的衣服。
“他趁夜穿过孪河城,以避开佛雷家,等到达三叉戟河,便爬上岸来,把小艇顶在头上,开始步行。
<!--PAGE 5-->
他走了好多天,才终于到达神眼湖,这时他又把小艇放进湖里,朝千面屿驶去。”
“他遇到绿人了吗?”
“遇到了,”梅拉说,“但那是另一个故事,而且不该由我来讲。
王子要听的是骑士嘛。”
“绿人也不错啊。”
“是的。”
她承认,但没有再说他们的事。
“整个冬天,那泽地人都留在岛上,但当春天到来,他听见广阔的世界在呼唤,知道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皮艇仍在老地方,于是他跟岛上的人们道别上路。
他划了又划,直到看见远处湖岸边矗立的塔楼。
越划越近,塔楼也越来越高大,最后他意识到这一定是全世界最大的城堡。”
“赫伦堡!”
布兰立刻反应过来,“那是赫伦堡!”
梅拉微微一笑。
“是吗?
在它的城墙下面,他看到五彩缤纷的帐篷,鲜艳的旗帜在风中飞舞,全副武装的骑士们骑在披挂铠甲的马上。
他闻到烤肉的香味,听到笑声和传令官嘹亮的喇叭声。
一场比武大会即将展开,全国各地的勇士们都来参与。
国王带着儿子龙太子亲自莅临。
白袍剑客们也都来了,以欢迎他们新加入的弟兄。
风暴领主和玫瑰领主通通到场,统治岩山的大狮子跟国王起了争执,没有前往,但他的许多臣属还是来了。
泽地人没见过如此华丽壮观的场景,他知道自己或许永远也不会再有这个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