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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詹姆

     他们在国王大道两边各走了两天,穿越成片焦土,举目所及,尽是毁坏的农田和庄园,死去的果树兀立旷野,好似射手的靶子。

     桥梁被烧,秋雨泛滥,不得不沿河寻找渡口。

     野狼嚎叫,夜晚鲜活,赤地千里杳无人烟。

     在女泉镇,慕顿大人的红鲑鱼旗依旧在山丘上的城堡顶飞扬,但市镇本身墙垒已毁,大门砸开,泰半房屋和商店遭到焚烧洗劫。

     没有活物,唯有几只游**的野狗,听到人声便逃窜无踪。

     该镇因泉池而得名,传说中傻子佛罗理安正于此地偷看琼琪和她的姐妹们洗澡,如今池里塞满腐烂的尸体,泉水成了又黑又灰又绿的混沌泥汤。

     詹姆只看了一眼,便唱起歌来:“春泉池边啊,六位少女呀……”“你干什么?”

     布蕾妮质问。

     “唱歌。

     ‘六女同池’总听过吧?

     她们和你一样,都是羞涩的小姑娘呢。

     不过比你标致,这点我敢打赌。”

     “安静。”

     妞儿道,从眼神看来,好像想将他推进池里与尸体做伴。

     “求求你小声点,詹姆,”克里奥表弟恳求,“慕顿大人是奔流城的封臣,惊动他可不妙。

     况且,谁知道在这碎石堆中还有没有别的敌人……”“她的敌人还是我的敌人?

     老表,惊动了又怎样?

     我倒想瞧瞧这妞儿到底能不能用身上带的家伙。”

     “不肯安静的话,此去君临我只能塞住你的嘴巴,弑君者!”

     “啊哈,帮我解开镣铐,此去君临我就当哑巴,行了吧?

     这还不简单,妞儿。”

     “布蕾妮!

     我叫布蕾妮!”

     三只乌鸦被她惊吓,飞入空中。

     “沐浴更衣吗,布蕾妮?”

     他哈哈大笑。

     “你是少女,泉水在前,让我为你擦背吧。”

     从前在凯岩城的童年时代,他常为瑟曦擦背。

     妞儿转开马脑袋,上路出发。

     詹姆和克里奥爵士随其离开女泉镇的废墟。

     行不半里,终于看到几棵绿树,詹姆很欣慰。

     焦土只能让他想起伊里斯。

     “她想走暮谷大道,”克里奥爵士呢喃,“是啊……

     沿着海岸……

     比较安全……”“安全,可是也慢。

     老表,此去暮谷城,说实话,真不想与你同行。”

     你是半个兰尼斯特,却丝毫没有老姐的影子。

     他再不能忍受和孪生姐姐分离。

     孩童时代,他们便爬进彼此的床铺,互相搂抱,睡在一起,打出娘胎起就如此亲密。

     早在老姐春思**或他自己性欲萌生之前,他俩就在旷野看公马和母马**,在兽舍看公狗和母狗**,然后做同样的游戏。

     曾有一次,母亲的侍女发现了他们的行为……

     他已记不清当时的场景,总之乔安娜夫人吓得不轻。

     她遣走侍女,将詹姆的卧室搬到城堡另一边,并在瑟曦的房间门口加派一名守卫。

     她警告他们:倘若再犯,便别无选择,只能通报他们的父亲大人。

     好在这种忧心忡忡的生活没持续太长,不久后,母亲生提利昂时死于难产,如今詹姆连她的面容也不大记得了。

     或许,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和史塔克们做了一件大好事,他们将**的故事到处传扬,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好隐藏。

     我干吗不公开和瑟曦成亲,夜夜与她同床呢?

     龙王们不都兄妹通婚么?

     数百年来,不论修士、贵族还是百姓,对他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何我们兰尼斯特就不行?

     当然,如此一来,乔佛里于法就不能继承王位,但说穿了,替劳勃赢得江山的是刀剑而已,只要武力够强,小乔自能保住王位,这和他是谁的种有何相干?

     嗯,等我们把那珊莎·史塔克送回到母亲身边,就让乔佛里迎娶弥赛菈,让世人都知道,咱们兰尼斯特卓然不群,像坦格利安,像神。

     詹姆打定主意,定要归还珊莎,如果可能,连她妹妹一起还。

     这当然不是为赢得什么狗屁荣誉,但众人皆以为他反复无常,他却偏要恪守信誓,感觉多么美妙!

     骑行在一片遭践踏的麦田里,穿过一道低矮的石墙,詹姆听见背后“嗖”的一声轻响,仿佛十几只鸟儿展翅腾空。

     “快伏下!”

     他大吼,边把头紧贴马脖子。

     说时迟那时快,飞箭没入马臀,坐骑尖叫人立。

     另几支箭飞向前方,克里奥爵士一头从鞍上栽下,脚还在镫里,马则拼命狂奔,牵动佛雷的头颅和地面碰撞,惨叫声不绝于耳。

     詹姆的老白马盲目地转圈,因疼痛而喘气。

     他四下搜寻布蕾妮,发现她还在马上,虽然背上和腿上各中了一箭,但似乎并不在意。

     她拔出武器,挽个剑花,搜寻弓箭手。

     “墙后面!”

     詹姆叫道,努力改变瞎马的方向。

     该死的镣铐,缠住了缰绳,空中又有飞箭之声。

     “朝他们冲啊!”

     他猛力踢马,朝它咆哮,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让这匹老笨马跑起来。

     这马也不知打哪儿来的力气,一瞬间就冲过麦田,卷起一片谷糠飞扬。

     詹姆心中暗自惴惴:妞儿得跟紧我,否则教土匪们知道一个毫无武装,全身镣铐的人自动上门那可不妙!

     接着他就听见她拍马赶来,“暮临厅万岁!”

     犁马轰隆跑过,她高声呐喊,挥舞着长剑,“塔斯万岁!

     塔斯万岁!”

     土匪们匆忙射出最后几支箭,四散逃窜。

     妈的,没种的家伙,只会放冷箭,骑士一冲锋就开溜。

     布蕾妮在墙边勒马,等詹姆赶上,敌人已在二十码外的森林中消失无踪。

     “哟哟,你挺爱好和平嘛。”

     “他们跑了。”

     “没错,这是宰杀他们的最好时机。”

     她还剑入鞘。

     “你干吗往前冲?”

     “弓箭手呗,只要远远躲在墙后面射,胆子敢情大,等你迎头追上去,就非得抱头鼠窜——因为他们知道被追上的下场。

     喏,你背上有支箭,脚上也有一支,我来处理吧。”

     “你?”

     “不然还有谁?

     克里奥表弟的马想必拿他脑袋当犁使呢。

     唉,不管怎么说,我们得找找他,他总归有兰尼斯特的血统。”

     等找到佛雷,对方脚还在马镫里,一支箭穿了右臂,另一支射进胸膛,不过致命的是头颅与地面的碰撞。

     詹姆伸手试探,头顶全是血,黏黏的好像糨糊,其中含有片片碎骨。

     布蕾妮跪下来,握住他的手。

     “还很温暖。”

     “很快就凉啦。

     我要他的马和衣服,这身跳蚤破布早该换了。”

     “他可是你表弟啊。”

     妞儿震惊地道。

     “曾经是,”詹姆同意,“你就别替我惋惜了,咱家的表弟多的是。

     对了,他的剑我也要,晚上还能帮你守夜呢。”

     “不要武器也能守。”

     她站起来。

     “对,绑在树上守,是吧?

     嗯,方便我跟土匪作交易,好让他们砍了你的肥脖子,妞儿。”

     “我不会给你武器。

     还有,我的名字是——”“——布蕾妮,我不健忘。

     好啦,我发誓不伤害你还不行?

     干吗像个小姑娘家似的战战兢兢呢?”

     “你发的誓一钱不值。

     你也对伊里斯发过誓。”

     “这个类比不合适,就我所知,你没有烹烤活人的兴趣。

     再说,咱俩走这一遭的目的不就是把我平安无恙地送回君临么?”

     他蹲在克里奥的尸体旁,开始解剑带。

     “停下,立刻停下,不准再动!”

     詹姆厌烦了,厌烦了她的怀疑,厌烦了她的侮辱,厌烦了她弯曲的牙齿,厌烦了她满是雀斑的宽脸,厌烦了她稀疏软塌的头发。

     他不管她的命令,径自用双手抓住表弟的长剑剑柄,用腿抵住尸体,一下子抽出来。

     武器出鞘,他不假思索,立刻上举,挽出一朵迅捷的死亡之花。

     刀剑相交,“”的一声,发出令骨头震颤的巨响。

     这布蕾妮反应还真快!

     詹姆笑了,“不错,妞儿,有两下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