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为陛下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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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手安盖举起杯子,兴高采烈地喊,“七神保佑国王!”
“保佑所有的国王。”
柠檬斗篷咕哝着。
他喝了一口,用手背抹去嘴边的泡沫。
老板娘的丈夫急匆匆地从前门赶来,围裙里兜了一大堆洗好的蔬菜。
“马厩里有马!”
他宣布,当他们还不知道一样。
“是啊,”汤姆边说边放下木竖琴,“比你送出去的三匹要好。”
那丈夫恼怒地将蔬菜扔到桌子上。
“不是送,是卖的!
卖了个好价钱,还搞到一艘小船。
不管怎么说,把马弄回来是你们这帮家伙的责任。”
我就知道他们是土匪,艾莉亚边听边想。
她伸手到桌子底下,摸摸匕首柄,确认它还在。
敢来打劫的话,我会让他们后悔的。
“根本没人往这边过。”
柠檬说。
“呃,我明明叫他们朝这边走。
你们一定喝醉了,要么就是睡过头了。”
“我们?
喝醉了?”
汤姆深吸一大口麦酒,“从来不会。”
“你们可以自己干。”
柠檬告诉老板娘的丈夫。
“凭什么,凭这孩子?
我再说一遍,我家老婆子当时去羊肠镇帮芬穆生崽了,多半就是你们这帮家伙让那可怜的女孩怀上的。”
他酸溜溜地看了汤姆一眼。
“看什么?
就是你!
我敢打赌,是你用那把竖琴,弹些个悲伤曲子,好让可怜的芬穆脱衣服。”
“如果唱歌弹琴能使姑娘脱下衣服,感受温暖明媚的阳光,这难道是歌手的错吗?”
汤姆反问,“此外,她看上的是安盖。
‘我能摸摸你的弓吗?’
我听她问,‘噢噢噢,它又滑又硬,拉一拉成不成?’
”那丈夫哼了一声:“是你还是安盖,都没差,反正跟我一样该为丢马负责。
我说,他们有三个,我一个怎么对付得了三个?”
“三个?”
柠檬嗤之以鼻,“一个是女人,一个戴铁镣,你自己说的。”
那丈夫扮个鬼脸。
“大个子女人,穿得像男子。
而那戴铁镣的……
我讨厌他的眼睛。”
喝酒的安盖笑道:“我不喜欢谁的眼睛,就射穿它。”
艾莉亚忆起擦过耳边的那支箭,忽然很想拜他为师。
那丈夫却不为所动。
“长辈说话时安静点!
喝酒就是,管住舌头,否则我让我家老婆子给你一勺子。”
“哈,老大爷,怕大嫂的该是你吧。
好啦,至少喝酒不要你教。”
他边说边咽下一大口,以兹证明。
艾莉亚也喝了一大口。
这些天来,他们一直喝溪水和坑洞里的水,还有混浊的三叉戟河水,而今麦酒就像以前父亲在特殊场合才准她啜饮一杯的葡萄酒般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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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飘出的香气让她垂涎欲滴,她强迫自己思考那艘小船。
驾船比偷船难。
只等他们睡着……
小男孩拿着几大轮面包出现。
艾莉亚忙不迭地扯下一大块,咬将下去。
又粗又硬,不好吃,底部还烤焦了。
热派尝了一口,做个鬼脸。
“这面包太糟糕,”他说,“不仅烤煳了,里面还是硬的。”
“蘸点肉汤会好一点。”
柠檬道。
“见鬼,才不会咧,”安盖说,“蘸点水只能保你的牙不被崩掉。”
“妈的,小子,你要么吃了它,要么继续饿肚子,”那丈夫道,“我他妈看起来像面包师吗?
你来就能做好啦?”
“我当然行,”热派说,“这很容易。
你捏面团捏得过头了,所以嚼起来才这么硬。”
他又喝下一口麦酒,开始大谈特谈面包、馅饼和烘饼——这些他最钟爱的东西。
艾莉亚翻翻白眼。
汤姆坐到她对面。
“乳鸽,”他说,“阿利,不管你真名叫什么,这个给你。”
他将一片肮脏的羊皮纸放在他们之间的木桌面上。
她怀疑地看看它。
“这是什么?”
“三枚金龙币。
用来买马。”
艾莉亚警觉起来。
“那是我们的马。”
“你们偷的马,对吧?
没什么好羞耻的,孩子,可恨的战争让正派人变成了盗贼。”
汤姆敲敲折叠好的羊皮纸。
“我们出的是高价,说实话,那三匹马不值这么多。”
热派抓起羊皮纸,打开来看。
“没有金币,”他大声抱怨,“只有几个字。”
“是的,”汤姆说,“对此我很抱歉。
但战争结束之后,我们便会兑现,我是国王的人,以国王的名义向你担保。”
艾莉亚推开桌子,站起身来。
“你们不是国王的人,你们是强盗!”
“等哪天你碰到真正的强盗,就会发现之间的区别。
他们决不会付钱补偿,即便欠条也不给。
孩子,我们要马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国家,为了来去方便,好及时赶去打仗。
为国王打仗。
你要拒绝国王吗?”
他们一齐看着她;射手安盖,大个子柠檬,还有那面如菜色、眼神游移的丈夫。
甚至站在厨房门口的沙玛也斜睨着。
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会抢走我们的马,她意识到,只好走着去奔流城,除非……
“我们不要纸,”艾莉亚拍掉热派手中那张羊皮纸,“我们要外面那条船,还要你们教怎么用。”
七弦汤姆瞪了她一会儿,然后他那张大嘴仿佛突然憋不住,大笑失声。
安盖也笑,大家都在笑,柠檬斗篷,沙玛,那个丈夫,甚至伺候的男孩……
他从木桶后走出来,胳膊夹着一把十字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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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亚想朝他们尖叫,她强迫自己微笑……
“有骑兵!”
詹德利的尖叫中充满警惕,他踢门闯进来。
“有骑兵!”
他喘着气道,“沿着河边小路过来,有十几个。”
热派一跃而起,打翻酒杯,但汤姆等人泰然自若。
“把顶好的麦酒洒在老娘地板上可不对,”沙玛说,“乖乖坐下,小子,兔子肉来了。
还有你,女孩儿,不管有过什么遭遇,都已经结束,已经过去了。
你现在跟国王的人在一起,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
艾莉亚唯一的反应就是伸手过肩去拔剑,刚拔出一半,手腕就被柠檬扣住。
“够了!
你想干吗!”
他扭她的胳膊,直到她松手。
他的指头坚硬而布满老茧,十分有力。
来了!
艾莉亚心想,又来了!
我又要回到湖边的仓库,又要见到奇斯威克、甜嘴拉夫和魔山。
他们要偷走我的剑,让我变回老鼠!
她左手握住酒杯,朝柠檬的脸砸去。
麦酒涌出来,溅入他的眼睛,接着是鼻子断裂声和喷射的鲜血。
他吼叫着双手去捂,她则获得了自由。
“大家快跑!”
她一边尖叫,一边飞箭般跑开。
柠檬立即赶上,他的长腿一步当她三步。
虽然她又扭又踢,却依旧被他轻松提离地面,在空中挣扎摇晃。
血从他脸上流下来。
“停下,你这小笨蛋,”他边喊边晃她,“快停下!”
詹德利要过来帮她,但七弦汤姆掏出匕首挡在前面。
要逃来不及了。
外面传来马嘶和人声,片刻之后,一个泰洛西人昂首阔步地走进门来。
他比柠檬更高大,浓密的大胡子末端是亮绿色,新长出来的却是灰色。
后面跟着两名十字弓兵,扶着一个伤员,然后是其他人……
艾莉亚没见过如此衣衫褴褛的队伍,但他们手中的长剑、战斧和弓箭很精良。
有两人进门时好奇地瞥了她几眼,但没有说话。
一个戴生锈半盔的独眼人嗅嗅空气,咧嘴微笑,一个满头僵硬黄发的弓箭手大叫着要麦酒。
队伍末尾是一个戴狮冠盔的长矛兵,一个跛腿老人,一个布拉佛斯雇佣兵和……
“哈尔温?”
艾莉亚轻声道。
是他!
真的是他!
透过胡子和纠结的头发,她看见胡伦儿子的脸,他从前常牵她的小马在院里走动,常跟琼恩和罗柏一起练习长枪冲刺,在宴会上他酒量惊人。
而今他虽瘦了,却变得强壮,还留起了以前从未留过的胡子。
真的是他——她父亲的人!
“哈尔温!”
她挣扎着向前去,试图挣脱柠檬铁一般的抓握。
“是我啊,”她喊,“哈尔温,是我,你不认识我了吗,不认识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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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涌出来,她发现自己像婴儿一样哭泣,又变回从前那个笨女孩。
“哈尔温,是我啊!”
哈尔温看看她的脸,又看看她衣服上的剥皮人。
“你认识我?”
他怀疑地皱起眉头,“剥皮人纹章……
伺候水蛭大人的小厮怎会认识我?”
一时她不知如何回答。
她有过那么多名字,她真的还是艾莉亚·史塔克吗?
“我是女生,”她抽泣着,“我是波顿大人的侍酒,但他要把我交给山羊,所以我跟詹德利和热派一起逃了。
你一定认识我的!
我小时候,你牵过我的小马。”
他瞪大眼睛。
“诸神在上,”他的声音噎住了,“捣蛋鬼艾莉亚?
柠檬,快把她放开。”
“这家伙打断了我的鼻子。”
柠檬随手把她扔在地上。
“七层地狱,她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首相之女。”
哈尔温单膝跪下。
“临冬城的艾莉亚·史塔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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