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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艾莉亚

     他谨慎地问。

     “朋友就是朋友。

     没听过这个词吗?”

     柠檬道。

     “店家叫沙玛,”汤姆插嘴,“舌尖眼厉,但我向你保证,她心肠好,而且最喜欢小女孩。”

     “我不是小女孩,”她气愤地说,“那儿还有谁?

     不止一个人吧?”

     “还有沙玛的丈夫,以及一个被收养的孤儿。

     他们不会伤害你。

     到时候有麦酒——如果你能喝——有面包,也许还有一点肉。”

     汤姆瞥瞥农舍,“外加你从老佩特的花园里偷的菜。”

     “我才不偷东西。”

     艾莉亚说。

     “那你是老佩特的女儿喽?

     他妹妹?

     他老婆?

     得了,乳鸽,老佩特是我亲手埋的,就埋在你躲的那棵柳树下,你跟他长得可不像。”

     他又拨出一个忧伤的音符。

     “过去这一年来,我们埋了许多好人,但并不想埋你,我以这把竖琴的名义发誓。

     射手,露一手。”

     射手的动作比艾莉亚想象的快得多。

     飞箭从她脑袋边呼啸而过,离耳朵只有一寸,插进柳树树干。

     她还没回过神来,对方已搭上第二支,引弓待发。

     她本以为自己能做到西利欧口中的“迅如蛇”和“柔如丝”,现在才明白实在差得远。

     箭支在身后如蜜蜂一样“嗡嗡”作响,抖动不休。

     “你没射中。”

     她说。

     “你这样想就更蠢了,”安盖道,“我指哪儿射哪儿。”

     “说得好。”

     柠檬斗篷赞同。

     射手离她足有十几步远。

     我们没机会,艾莉亚心想,要是我有他那张弓,并像他一样会用箭就好了。

     她怏怏地放低沉重的长剑,剑尖触到地面。

     “去瞧瞧这家客栈也罢,”她勉强让步,企图用言语隐藏心中的疑虑,“但你们得走前面,我们骑马跟在后边,好看着你们。”

     七弦汤姆深深一鞠躬。

     “前面,后边,都没关系。

     来吧,孩子们,让我们带路。

     安盖,把箭拔下来,在这儿派不上用场了。”

     艾莉亚收剑入鞘,走到小路对面去见朋友们。

     他们继续跟三个陌生人保持距离。

     “热派,把白菜拿上,”她边说边翻身上马,“还有我的胡萝卜。”

     这回他没争辩。

     出发之后,两个男孩照她吩咐的那样缓缓骑马,离三个步行者十余步,沿着印满车辙的路往前走。

     但过不多久,他们又不知不觉地赶了上去。

     七弦汤姆走得很慢,边行边弹木竖琴。

     “你们会唱什么歌?”

     他问,“和我一起来,好么?

     柠檬根本不入调,而这长弓小子只会他们边疆地的民谣,一首得有一百句那么长。”

     “咱边疆地的歌才是真正的歌咧。”

     安盖温和地表示。

     “笨蛋才唱歌,”艾莉亚道,“唱歌是制造噪声。

     瞧,我们很远就听到了,可以来杀你们。”

     汤姆的微笑表明他不以为然。

     “好汉子宁愿哼着歌奔赴黄泉。”

     “狼或狮子都逃不过我们的眼光,”柠檬大咧咧地说,“因为这是我们的森林。”

     “但你们就没发现我们。”

     詹德利道。

     “噢,孩子,别那么肯定,”汤姆说,“有的人说得少,做得多。”

     热派在马鞍上挪了一下。

     “我知道那首关于熊的歌,”他说,“会一点点。”

     汤姆的手指滑过琴弦。

     “那我们一起来吧,热派小子。”

     他昂头唱道,“这只狗熊,狗熊,狗熊!

     全身黑棕,罩着毛绒……”热派神气活现地加入,甚至在马鞍上依着节奏轻轻摇晃。

     艾莉亚吃惊地瞪着他:他竟有副好嗓子,唱得也好。

     除了烤面包,她本以为他做不好任何事。

     走不多远,有条小溪注入三叉戟河,当他们涉水穿越时,歌声惊起芦苇丛中一只鸭子。

     安盖原地站定,弯弓搭箭,将它射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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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鸟儿落在岸边的浅滩。

     柠檬脱下黄斗篷,蹚入及膝深的水中去取,边走边抱怨。

     “沙玛的地窖里会不会有真柠檬?”

     安盖问汤姆,他们看柠檬溅起层层水花,粗口诅咒。

     “多恩的女孩曾用柠檬给我煮鸭子咧。”

     射手渴望地说。

     过了小溪,汤姆和热派继续唱歌,鸭子则被柠檬挂在皮带上。

     唱着唱着,似乎路途也变得不那么遥远,客栈很快出现在眼前。

     它耸立在三叉戟河的拐弯处,河流由此转向南方。

     艾莉亚怀疑地斜睨它。

     这不像歹徒的巢穴,她不得不承认,上层刷成白色,石板房顶,烟囱里轻烟袅袅升起。

     一切都很正常,甚至有几分亲切。

     马厩和其他建筑环绕在周围,后面有座凉亭,还有些苹果树和一个小花园。

     这家客栈甚至带有伸向河中的码头,以及……

     “詹德利,”她急切地低唤,“他们有船耶。

     剩下的路我们坐船,肯定比骑马快。”

     他似乎很怀疑。

     “你驾过船吗?”

     “升起帆,”她说,“风就会带你走了。”

     “假如风向不对呢?”

     “还有桨呀。”

     “逆着水划?”

     詹德利皱起眉头,“那岂不很慢?

     如果船翻了,掉进水里怎么办?

     再说了,那不是我们的船,是这家客栈的船。”

     我们可以取走它,艾莉亚心想,但她咬紧嘴唇,什么也没说。

     他们在马厩前下马,虽然看不见别的牲畜,可是畜栏里有新鲜粪便。

     “得留一个人看马。”

     她警惕地说。

     这话被汤姆听到了。

     “没必要吧,乳鸽,快进来吃东西,它们没事的。”

     “我留下,”詹德利道,毫不理会歌手。

     “你们吃完再来替我。”

     艾莉亚点点头,转身去追热派和柠檬。

     长剑仍插在背上的剑鞘里,并且她一只手始终没离开从卢斯·波顿那儿偷来的匕首,以防万一。

     门边铁柱上挂着一张招牌,画了某位下跪的老国王。

     进去是大堂,一个又高又丑、下巴多瘤的女人叉腰站着,朝她怒目而视。

     “别站在那儿,小子,”她扯起嗓门喊,“你好像是女的?

     管你是什么,反正别堵我的门。

     要么进来,要么出去。

     柠檬,地板的事老娘跟你说过几百遍了?

     你浑身是泥!”

     “我们打下一只鸭子。”

     柠檬像举白旗般把它举起来。

     女人一把抓过。

     “安盖射下一只鸭子。

     快把靴子脱掉,你聋了还是傻了?”

     她转身叫道,“老公!

     上来,臭小子们回来了。

     老公!”

     从地窖里咕哝着走上来一个男人,身穿沾有污渍的围裙。

     他比那女人矮一头,脸胖胖的,松垮的黄皮肤上看得到疱疹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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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来了,老婆,别叫唤。

     到底什么事啊?”

     “把它挂起来。”

     她边说边把鸭子塞给他。

     安盖蹭蹭脚。

     “我们以为能吃它咧,沙玛,如果你有柠檬的话,可以煮着吃。”

     “柠檬?

     我上哪儿去弄柠檬?

     你把这里当多恩吗,长雀斑的傻瓜?

     你为什么不跳上柠檬树为我们摘一箩筐,外加可口的橄榄和石榴呢?”

     她朝他晃晃手指,“老娘没有柠檬,你实在想吃的话,可以把鸭子跟柠檬的斗篷一起煮,但得先挂上几天。

     这顿要么吃兔子,要么就别吃。

     饿的话,叉上就烤;不急呢,就用麦酒和洋葱炖。”

     听她这么说,艾莉亚流下口水。

     “我们没钱,但带了些萝卜和白菜,可以跟你换。”

     “是吗?

     它们在哪儿?”

     “热派,把白菜给她。”

     艾莉亚道。

     他照办了,尽管行动小心翼翼,仿佛当她是罗尔杰、尖牙或者瓦格·赫特。

     那女人仔细看了看蔬菜,又仔细打量男孩。

     “热派在哪儿?”

     “在这儿。

     我,我就叫热派。

     她是……

     呃……

     乳鸽。”

     “老娘屋檐下你们得换个名儿,菜和人可不能混在一起。

     老公!”

     丈夫刚想溜出去,被她一叫,赶紧回来。

     “鸭子挂好了,还有什么事,老婆?”

     “洗菜!”

     她命令,“我去弄饭,你们都给我坐着别动,让我家小子来张罗喝的。”

     她顺着长鼻子看看艾莉亚和热派。

     “我不给孩子提供麦酒,但果酒喝光了,又没奶牛可以挤奶,河水尝起来都是战争的味道。

     顺流漂下那么多死人,我给你一杯满是死苍蝇的汤,你会喝吗?”

     “阿利会,”热派道,“我是说,乳鸽会。”

     “柠檬也会。”

     安盖不怀好意地笑笑。

     “你少管柠檬,”沙玛道,“大家都喝麦酒。”

     她急惊风一样地扫向厨房。

     安盖和七弦汤姆挑了靠近壁炉的桌子坐下,柠檬找地方挂他的黄色大斗篷。

     热派“扑通”一声坐到门边板凳上,艾莉亚挤到他旁边。

     汤姆卸下竖琴。

     “有家孤独客栈在林间小路上哟,”他唱道,曲调奏得缓慢,以配合歌词,“店家的老婆像蛤蟆一样难看……”“换首歌,否则就吃不到兔子了,”柠檬警告他,“你知道她什么德性。”

     艾莉亚倾身靠近热派。

     “你会驾船吗?”

     她问。

     他还不及回答,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矮胖男孩端着几杯麦酒出现。

     热派虔诚地双手接住,啜了一口,露出艾莉亚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麦酒耶,”他轻声叹道,“还有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