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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詹姆

     詹姆最先发现客栈。

     主建筑坐落在弯道南岸,又长又低的厢房伸展到河面上,好似要拥抱过往旅客。

     客栈底层由灰石砌成,上层用了石灰粉刷的木材,顶棚则铺上石板。

     它带有马厩,还有座爬满藤蔓的凉亭。

     “烟囱没烟,”接近后他提示,“窗户也没亮光。”

     “上回经过时,客栈还开着,”克里奥·佛雷爵士道,“这地方的麦酒不错,或许我们可以去酒窖里找找。”

     “不行,里面恐怕有人,”布蕾妮说,“要么躲起来,要么是死了。”

     “几具尸体就吓着你了,妞儿?”

     詹姆道。

     她朝他怒目而视。

     “我的名字是——”“——布蕾妮。

     好啦,你就不想在**睡一宿,布蕾妮?

     不管怎么说,这总比待在开阔的河面上安全吧?

     依我之见,咱们先瞧瞧究竟怎么回事,再做打算不迟。”

     她没回话,但不一会儿,却转舵朝老朽的木码头驶去。

     克里奥爵士赶紧手忙脚乱地收帆,待船轻轻地靠在墩子上,他又爬出去系绳子。

     詹姆跟随他行动,动作因铁镣的关系而显得笨拙。

     码头远端,一根铁柱上摇晃着一面脆弱的招牌,依稀看得出画了一位下跪的国王,双手合拢,以示臣服。

     詹姆一眼瞧去,不由得笑出声来,“妙,这客栈太妙了。”

     “有何特别之处?”

     妞儿疑惑地问。

     克里奥爵士作答:“小姐,这里便是‘屈膝之栈’,建在最后一位北境之王向征服者伊耿屈膝臣服的地方。

     我想,招牌上画的应该就是他。”

     “当托伦带领大军南下时,河湾王和凯岩王已在怒火燎原之役中一败涂地。”

     詹姆道,“他亲眼目睹伊耿的巨龙和军队后,便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弯下自己结冰的膝盖。”

     突然传来一匹马的嘶鸣。

     “哎,马厩里居然还有一匹马,真不简单。”

     一匹便足以让我远走高飞。

     “哈哈,让我们瞧瞧这是谁的家?”

     不等回答,詹姆便拖着叮当作响的镣铐冲下码头,肩膀靠在客栈门上,用力一推……

     ……正对着一把上好弹药的十字弓,一个约莫十五岁、又矮又胖的男孩端着它。

     “狮子,鱼,还是狼?”

     这小子盘问。

     “我想要阉鸡呢。”

     同伴们走到詹姆身后。

     “我说,十字弓是懦夫的武器。”

     “别动,否则我射死你!”

     “来啊,你装不上第二发就得被我表弟捅个透心凉。”

     “小心,别乱吓唬孩子啊。”

     克里奥爵士忙喊。

     “我们不会伤害你,”妞儿说,“吃的喝的都会付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币。

     男孩怀疑地瞧着硬币,又打量詹姆的镣铐。

     “他干吗带着铁家伙?”

     “这还用问?

     宰了几个放冷箭的呗,”詹姆道,“有麦酒吗?”

     “有。”

     男孩把弓放低一寸。

     “把剑带解开,让它们自己掉下来,或许能为你们弄点吃的。”

     他小心翼翼地转圈,来到钻石形状的玻璃厚窗前窥探,大概想确认外面的状况。

     “船帆是徒利家的。”

     “我们从奔流城来。”

     布蕾妮松开剑带的系扣,“哗啦”一声,它落在地上。

     克里奥爵士也照办。

     一位形容憔悴、满脸麻子的男人从地窖里走出,手握一柄屠夫切肉用的大刀。

     “你们一伙就三个?

     三个还好,马肉够了,老马倔脾气,肉还算新鲜。”

     “有面包吗?”

     布蕾妮问。

     “有硬面包和放陈的燕麦饼。”

     詹姆咧嘴笑道:“难得难得,今儿个居然碰上一位诚实店家。

     你瞧,上哪儿都给端些变质面包和生硬老肉,却从没听他们亲口承认过哟。”

     “我不是店家。

     我在房子后面埋了他,连着他的女人。”

     “这么说,他俩都是被你杀的啰?”

     “妈的,杀了我会承认吗?”

     男人吐口唾沫,“算了,狼仔干的好事,又或是狮子干的,有什么区别?

     反正我和我老婆发现两具尸体,这地方就顺理成章归咱们喽。”

     “你老婆在哪儿?”

     克里奥爵士问。

     男人怀疑地瞅着他。

     “问这么清楚干吗?

     她不在这儿……

     你们仨也不该在这儿,除非银钱的滋味能讨我喜欢。”

     布蕾妮把硬币掷过去。

     他伸手接住,咬了咬,塞进兜里。

     “她那儿还有。”

     端十字弓的小男孩宣布。

     “她那儿是有。

     孩子,去,到下面拿些洋葱。”

     这小子把十字弓放到肩膀上,又愠怒地瞧了瞧他们,方才跑去地窖。

     “你儿子?”

     克里奥爵士问。

     “我和我老婆捡的小子。

     我们有过两个儿子,一个让狮子杀掉,一个死于天花。

     这小子他娘被血戏班抓去了,这年月呀,睡觉时得有人照看才安心。”

     他舞动砍刀指指桌子,“你们先坐。”

     壁炉已冷,詹姆挑了最靠近灰烬的位子坐下,把长腿伸展开,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铁镣的响声。

     真烦人。

     等事情完结,我要把这堆东西绞到妞儿的喉咙上,瞧她会不会喜欢。

     不是店家的男人烤好三大块马肉,并用培根油炸洋葱,算是弥补那难吃的燕麦饼。

     詹姆和克里奥喝麦酒,布蕾妮则要了一杯果酒。

     小男孩坐在果酒桶子上,跟他们继续保持距离,蓄势待发的十字弓放于膝盖。

     他的养父倒是端着一大杯麦酒过来谈话。

     “奔流城那边有什么新闻?”

     他问克里奥爵士——很明显,他把佛雷当成了头。

     克里奥爵士瞥了布蕾妮一眼方才回话。

     “霍斯特公爵不行了,但他儿子坚守红叉河的渡口,对抗兰尼斯特。

     两军多次交战。”

     “嗨,到处都在交战。

     打算上哪儿去啊,爵士?”

     “去君临。”

     克里奥爵士边说边揩嘴角的油脂。

     他们的主人嗤之以鼻。

     “你们仨都是傻瓜不成。

     上次听人说,史坦尼斯国王已经兵临城下啦,带着十万大军,手持一把魔剑。”

     詹姆握紧手铐,暗暗拧了拧,希望把它弄断。

     妈的,让我来试试史坦尼斯的魔剑。

     “如果我是你,会避开国王大道,”男人续道,“听说路上糟透了,不仅有成群的狼仔和狮子,还有无数游**的‘残人’,照谁都抢。”

     “都是些寄生虫而已,”克里奥爵士蔑视地宣称,“不敢来打搅全副武装的正派人。”

     “请原谅,爵士,可我只看见一位有武装的正派人,双拳难敌四手,况且他还要照顾女人和戴铁镣的囚犯。”

     布蕾妮阴沉地望着对方。

     妞儿害怕被人提醒是个妞儿,詹姆心想,一边再拧了拧手铐。

     铁环又冷又硬,毫不动摇,反倒把他手腕磨破了皮。

     “我打算沿三叉戟河直到海边,”妞儿告诉他们的主人,“在女泉城买马,然后沿暮谷城、罗斯比一路南下,应该不会卷入战火。”

     他们的主人摇摇头。

     “你到不了女泉城,离这儿不到三十里,有两条船被烧掉后沉在水里,堵住了河道,有群强盗守在那儿打劫。

     再说,即便你过得了这关,下游的跳石滩和红鹿岛也是相同状况。

     还有闪电大王,他到处出没,随意穿越河流,一会儿这头一会儿那边,从不停止。”

     “谁是闪电大王?”

     克里奥爵士询问。

     “您不知道,爵士?

     就是贝里伯爵啊。

     他打起仗来迅雷不及掩耳,犹如晴空中的闪电,所以得了这个外号。

     人人都说他是不死之身。”

     一剑下去,谁都会完蛋,詹姆心想。

     “密尔的索罗斯还跟着他?”

     “是啊,红袍巫师本领高强着呢。”

     没错,能跟劳勃·拜拉席恩来个一醉方休这本领确实高强。

     詹姆曾听索罗斯向国王夸口,当初之所以选择当红袍僧全因这身袍子能隐藏葡萄酒的痕迹,劳勃听了哄然大笑,喝下去的麦酒全喷在瑟曦的银丝披风上。

     “或许我没资格反对,”他说,“但依我之见,走三叉戟河似乎不妥。”

     “正是如此,”他们的主人附和,“就算过了红鹿岛,中间也没碰上贝里伯爵和红袍巫师,前面可还有红宝石滩呢。

     听人说,那里由水蛭大人的狼仔把守,但那是很久以前的消息了。

     也许现在换成了狮子,或是贝里伯爵,或是其他人,谁知道呢。”

     “或许没有人。”

     布蕾妮坚持。

     “我不会把宝押在这上面,小姐……

     如果我是您,就从这里离开河流,穿越陆地,如果远离大道,躲在不见天日的树林中,小心隐藏……

     啊,我可不想跟你们一起走,但这样至少还有机会。”

     肥妞儿露出怀疑的神色。

     “这么做,也得有马才行。”

     “这里有马,”詹姆指出,“我听见马厩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