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该怎么走,玖健?”
他姐姐问,“该怎么走?”
“用脚走,”他回答,“一步一步地走。”
“从灰水望到临冬城我们走了多久?
别忘了,那还是骑马。
而今你要我们徒步穿越更长的路途,却连目的地究竟在哪儿都不清楚。
你说要越过绝境长城。
的确,我跟你一样,没去过那儿,但我很清楚长城之外是个很辽阔的地方。
玖健,三眼乌鸦到底有几只?
怎么才找得到?”
“或许是他找到我们。”
梅拉还不及回答,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那是飘过夜空的遥远狼嗥。
“是夏天?”
玖健边听边问。
“不是。”
布兰认得出冰原狼的声音。
“你肯定?”
小个子祖父继续问。
“我肯定。”
夏天去了很远的地方,不到黎明不会回来。
玖健能做绿色之梦,却无法区分野狼和冰原狼,他不禁奇怪大家为什么会听玖健的话。
他不像布兰那样是王子,也没有阿多的高大强壮,甚至无法如梅拉一般捕猎,但不知何故,大家总是服从他的指示。
“我们应该像梅拉说的那样去偷马,”布兰忍不住道,“然后到最后壁炉城投奔安柏家。”
他想了一会儿。
“或者偷一条小船,沿白刃河南下,抵达白港。
那里由胖胖的曼德勒大人统治,在丰收宴会上你们见过他的,我很喜欢他。
先前他想造船,或许已经造好了,我们可以坐船到奔流城,带着罗柏和他所有的军队回家,到时候就不需要躲躲藏藏了,罗柏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们。”
“阿多!”
阿多打个嗝,“阿多,阿多。”
他是唯一赞同布兰的人。
梅拉只是笑笑,玖健皱紧眉头。
他们从不照他的话做,也不想想他是史塔克家的人、临冬城的王子,而颈泽的黎德家毕竟只是臣属嘛。
“阿阿阿阿多,”阿多摇晃着说,“阿阿阿阿阿阿阿多,阿阿阿阿阿阿多,阿多——阿多——阿多——”有时候他就喜欢这样,用抑扬顿挫的方式说自己的名字,一遍,一遍,又一遍;而有时候,他又会非常安静,甚至能让你忘记他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阿多”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
“阿多,阿多,阿多!”
他高喊起来。
看来他不打算停下。
“阿多,”他说,“你何不去练剑呢?”
马僮已经忘记了他的剑,听布兰提醒才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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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
他又打了一个嗝,接着去取武器。
他们一行人有三把剑,都是从临冬城的墓窖里拿的,当时布兰和弟弟瑞肯在那儿躲避席恩·葛雷乔伊的追捕。
布兰拿了布兰登叔叔的剑,梅拉拿了他祖父瑞卡德公爵膝盖上的那把,阿多取的则古老得多。
那是一把巨大而沉重的铁家什,千百年来疏于打理,早已变钝,锈迹斑斑。
可马童一次就能舞上几个钟头,乱石堆旁有棵枯树,树的一面已被他砍成碎片。
他出去后,隔着墙壁,他们仍能听到他一边劈树,一边吼着“阿多!”。
幸亏狼林广大,周围又无人烟。
“玖健,你说的老师是什么意思?”
布兰问,“你就是我的老师啊。
我没在树上做记号,是我的错,但我下次会的。
就像你说的,我睁开了第三只眼……”“睁得太大,我甚至害怕你掉进去,像狼一样度过余生。”
“不会不会,我向你保证。”
“男孩布兰作了保证,冰原狼夏天会记得吗?
你跟夏天一起奔跑、一起狩猎、一起杀戮……
你更多地屈从于他的意志,而不是让他听命于你。”
“我不过忘了而已,”布兰抱怨,“我才九岁呢,长大后就会好了。
即使是傻子佛罗理安和龙骑士伊蒙王子,在九岁时也不厉害嘛。”
“没错,”玖健道,“说得有理。
但你顺利成长的前提是白昼绵长,压制黑夜……
而事实却刚好相反。
你是夏天的孩子,布兰,请你牢记史塔克家族的箴言。”
“凛冬将至。”
布兰浑身战栗。
玖健严肃地点点头。
“我梦见一只长翅膀的奔狼被灰色石链束缚于地,便赶来临冬城释放他。
而今锁链已然解开,你却依旧不能飞。”
“那你就教我。”
布兰害怕梦中经常出现的三眼乌鸦,它无休止地啄他两眼间的皮肤,要他飞起来。
“你是绿先知。”
“不,我不是,”玖健说,“我只是一个会做梦的男孩。
绿先知的能力比我强得多。
首先,他们是狼灵,和你一样。
他们中最伟大者,可以披上任何鸟兽的形体,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或陆上爬的概不例外,他们还能通过鱼梁木上的眼睛,看到表象下的真实。”
“诸神赐予人们众多天赋,布兰。
你瞧,我姐姐是个猎人,她的天赋即是动则迅捷无双,静则纹丝不动、隐匿行藏。
她耳朵灵敏、眼睛锐利、双手稳健。
她能在泥沼下呼吸,在树叶上奔跑。
这些事情,我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与之相对,诸神赐予我绿色之梦的能力,而给你的……
布兰,你可以超越我,你是长翅膀的狼,没人说得出你可以飞多高飞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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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需要指导,而我是无法帮助你掌握我无法理解的天赋的。
泽地人记得先民和他们的朋友森林之子……
但是被遗忘的东西太多了,不知道的就更多。”
梅拉握住布兰的手。
“如果我们留下,不去招惹是非,你或许会很安全,直到战争结束。
但除了我弟弟能教的,你什么也学不到,而他早已倾囊相授;如果我们离开,去最后壁炉城,或者去长城之外,则要冒被抓的危险。
我很清楚,你还是个孩子,但请你相信,你也是我们的王子、是我们封君的后嗣、是国家的继承人。
我们以大地与江河、青铜与钢铁、以冰与火的名义向你宣誓效忠。
离开,会冒风险,也能发掘天赋,一切都由你做主,我们作为你的臣仆,听从你的命令。”
她咧嘴笑笑,“至少在这件事上。”
“你的意思是,”布兰说,“无论我作何决定,你们都会照办?
真的吗?”
“真的,王子殿下,”女孩回答,“请你好好考虑。”
布兰试图冷静思考,以得出结论,父亲就是这样做的。
大琼恩的叔父“鸦食”莫尔斯与“妓魇”霍瑟十分勇猛,他也相信他们的忠诚。
还有卡史塔克家。
父亲常说,卡霍城坚不可摧。
和安柏家或卡史塔克家在一起,应该会很安全。
也可以南下去找胖胖的曼德勒大人。
在临冬城时,他总是笑口常开,而且从没像其他领主那样以鄙夷的眼神看待布兰。
还有赛文城,那里比白港更近,但鲁温学士说过,克雷·赛文已死。
他突然意识到,安柏家族、卡史塔克家族和曼德勒家族的人可能也死了。
而如果被铁民或波顿家的私生子抓住,他也会死。
如果留在这儿,躲在摇坠塔下,就没人找得到。
他会继续活下去,继续当个残废。
布兰意识到自己在哭。
真是个傻孩子,他心想,不论走到哪里,卡霍城、白港,甚至灰水望,你仍然是残废。
他握手成拳。
“我要飞,”他告诉他们,“我要去见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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