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恩不知是霜冻还是战争造成的,总而言之,缺了它们,男人的头有些失衡,显得又窄又尖。
白胡子和秃头都是战士,琼恩只消一眼就清楚,而且都比叮当衫厉害得多。
他不知道他们中谁是曼斯·雷德。
他倒在地上黑暗在回**,鲜血的滋味舌头来尝。
他的兄弟跪下为他而祈祷,而他笑着笑着放声歌唱:“兄弟啊,兄弟,我的末日临降,多恩人夺走了我的身子,没有关系,凡人终有一死亡,而我却曾将多恩人的妻子品尝!”
当《多恩人的妻子》的最后一个曲调缓缓消逝后,秃顶无耳的男子从地图上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叮当衫、耶哥蕊特以及夹在他们中间的琼恩。
“这是谁?”
他说,“一只乌鸦?”
“没错,这杂种杀了欧瑞尔,”叮当衫说,“他还是个该死的狼灵。”
“那你带来做什么?
砍了就是。”
“他已经倒戈了,”耶哥蕊特解释,“他亲手宰了断掌科林。”
“就凭这小子?”
听罢此言,无耳的男人有些恼怒,“断掌是我的猎物。
乌鸦,你有名字吗?”
“我叫琼恩·雪诺,陛下。”
不知该不该在“塞外之王”面前跪下。
“陛下?”
无耳的男人望向粗胖的白胡子,“你瞧,他以为我是国王咧。”
满脸胡子的胖子哈哈大笑,笑得鸡块到处飞溅,他用那只巨手擦擦嘴。
“他肯定是个不长眼睛的小子!
难道有缺耳朵的国王吗?
见鬼,那样王冠会直直地掉到脖子周围!
哈哈!”
他边朝琼恩咧嘴大笑,边在马裤上擦拭手指。
“闭上臭嘴,乌鸦。
转过头去,你要找的人在后面。”
琼恩转过头去。
歌手站起身来。
“我是曼斯·雷德,”他边说边放下竖琴,“而你是奈德·史塔克的私生子,临冬城的雪诺。”
琼恩惊得半晌说不出话,良久之后方才勉强恢复镇静:“您……
您怎么知道……”“这个故事待会儿再讲。”
曼斯·雷德说,“你喜欢我唱的歌吗,小子?”
“您唱得很不错。
此外,这首歌我以前也听过。”
“‘没有关系,凡人终有一死亡’,”塞外之王轻声道,“‘而我却曾将多恩人的妻子品尝’。
告诉我,我们的骸骨之王说的可是实话?
你杀了我的老朋友断掌?”
“是的。”
他是故意放水让我杀的。
“影子塔不再如以前那般可畏了,”国王语带悲伤,“科林虽为我的对手,但也曾是我的弟兄,因此……
我应该感激你呢,琼恩·雪诺,还是应该诅咒你?”
他给了琼恩一个嘲弄的笑。
塞外之王没有国王的样子,甚至不像个野人。
他中等身材、苗条、尖脸、一双精明的棕色眼睛,还有棕色长发——只不过此时已经泰半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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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顶没有王冠,手臂没有金环,颈项没有宝链,总而言之,一点装饰也无。
他穿的是羊毛衫和皮衣,全身上下唯一引人注目的是褴褛的黑羊毛斗篷,其上有几个长长的裂口被褪色的红丝绸缝补起来。
“你应该感激我除掉了你的对手,”最后琼恩说,“同时诅咒我害死了你的朋友。”
“哈哈!”
白胡子的男子叫道,“说得好!”
“同意。”
曼斯·雷德示意琼恩靠近,“你想加入,就得先了解我们。
那个你误以为是我的人叫斯迪,为瑟恩的马格拿——马格拿在古语中的意思是‘领主大人’,”曼斯转向白胡子,无耳的男人冷冷地瞪着琼恩,“这位凶猛的小鸡吞食者是我忠诚的托蒙德,那位女人——”托蒙德不依。
“等等,你报了斯迪的头衔,也该说说我的。”
曼斯·雷德微笑。
“如你所愿。
琼恩·雪诺,在你面前是巨人克星托蒙德,吹牛大王,吹号者,以及破冰人。
他也是雷拳托蒙德,雪熊之夫,红厅的蜜酒之王,生灵之父和诸神的代言人。”
“这还差不多。”
托蒙德道,“幸会,琼恩·雪诺,我虽瞧不起什么史塔克,却对狼灵感兴趣。”
“火盆边那位好女人,”曼斯·雷德续道,“是妲娜。”
怀孕的女人羞涩地笑笑。
“你务必像待王后一般待她,她怀着我的孩子。”
他转向剩下的两人。
“这位美人是她妹妹瓦迩,瓦迩身边的年轻人贾尔则是她的新宠物。”
“我不是别人的宠物。”
贾尔凶猛而阴沉地说。
“瓦迩又不是男人[1],”白胡子托蒙德嗤之以鼻,“你应该发现这一点了吧,小子。”
“你已经认识我们了,琼恩·雪诺,”曼斯·雷德道,“这就是塞外之王和他的宫廷。
现在轮到你说。
你从哪儿来?”
“我来自临冬城,”他说,“这次是从黑城堡出发。”
“你为何背井离乡,来到乳河上游?”
他不待琼恩回答,望向叮当衫,“他们有多少人?”
“五个。
宰了三个,抓到这小子,还有一个上了山,骑马无法追踪。”
雷德的目光再次与琼恩交汇。
“你们只有五个?
藏了别的人没有?”
“不,我们是四个人加上断掌,科林,他一个能顶二十个。”
塞外之王哈哈大笑,“不错,大家都这么说。
还有一个问题……
黑城堡的新手跟着一群影子塔的游骑兵,这又是为何?”
琼恩早就备妥说辞:“司令大人把我派到断掌手下锻炼,因此我参加了巡逻。”
斯迪马格拿皱眉道:“你是说,巡逻……
乌鸦会到风声峡来巡逻?”
“村庄纷纷被遗弃,”琼恩实话实说,“好像自由民都突然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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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消失了,”曼斯·雷德道,“消失的可不止是自由民。
谁告诉你我们在这儿,琼恩·雪诺?”
托蒙德喷喷鼻息。
“还用问,肯定是卡斯特呗,否则就当我是腼腆少女好了。
我跟你说过,曼斯,该砍下那狗东西的脑袋。”
国王生气地扫了这位长者一眼。
“托蒙德,总有一天你得学会在说话前动动脑子。
我当然知道是卡斯特。
我的目的是考察琼恩。”
“哈哈,”托蒙德吐口唾沫,“好,我闭嘴!”
他朝琼恩咧嘴笑道,“看啊,小子,这就是为啥他能当国王而我当不上。
我喝得多,打仗强,歌也比他唱得响,那话儿更有他三倍大,可曼斯比我狡猾。
你知道,他从前是个乌鸦,哈哈,乌鸦是诡计多端的鸟儿。”
“我想和这小子单独谈谈,骸骨之王,”曼斯·雷德对叮当衫说,“你还有其他人,都走吧。”
“什么,我也要走?”
托蒙德道。
“当然,尤其是你。”
曼斯说。
“哈!
我才不会在不受欢迎的地方吃东西咧,”托蒙德站起身,“我和我的小鸡还是离开吧。”
他抓起另一串鸡肉,塞进斗篷衬里缝的口袋,说一声“哈!”
算是道别,然后舔着手指走出帐门。
大家跟着他离开,除了女人妲娜。
“随便坐。”
等人们离开后雷德说,“饿吗?
托蒙德还留了两只鸟。”
“我很荣幸能吃您的东西,陛下,谢谢您。”
“陛下?”
国王笑了,“没人能从自由民嘴里听到这个头衔。
他们多半直接叫我曼斯,少数人称呼我为曼斯头领。
来角蜜酒?”
“乐意之至。”
琼恩说。
妲娜切割着烤脆的小鸡,给了他俩一人一半,国王则豪饮蜜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