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抑制地号啕大哭,咸咸的泪水在面颊积成小溪。
“火带走了一切……
火……”也许只是一阵刮过岩石的海风,也许只是一阵拍打滩头的浪潮,但在那一瞬间,戴佛斯·席渥斯听到了她的回应。
“是你招来火焰,”她低语道,声音像隔着贝壳听潮一般微弱轻柔,充满忧伤,“是你烧了我们……
烧了我们……
烧了我们们们们们们们。”
“是她干的!”
戴佛斯哭喊,“圣母啊,请不要将我们抛弃。
是她干的,那红袍女,梅丽珊卓,是她!”
她仿佛出现在眼前:心形脸蛋、红色的眼睛、红铜色的长发。
她穿着红色的长礼服,由丝绸和缎子所制,走起路来有如火焰在移动。
她来自东方的亚夏,在龙石岛上,用异乡的神灵俘获了赛丽丝和王后门下的贵族,接着又俘获了国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心。
国王走得太远,竟把烈焰红心当成自己的旗帜,侍候光之王拉赫洛,圣焰之心,影子与烈火的真主。
在梅丽珊卓的力促下,他把龙石岛圣堂里的七神神像全拖出来,在城门口焚烧;后来还烧毁了风息堡的神木林,甚至那棵刻着庄重面容的巨大白色鱼梁木也难逃厄运。
“是她干的。”
戴佛斯重复,只觉言语加倍的无力。
是她干的,可你是帮凶,洋葱骑士。
在那个漆黑的夜晚,是你载她潜进风息堡,放出阴影之子。
你不无辜,你怎么可能无辜?
你在她的旗帜下骑行,在她的旗帜下航海,你眼睁睁看着七神在龙石岛被焚烧,什么也没做。
公正的天父、慈悲的圣母、睿智的老妪,铁匠和陌客,少女与战士,统统被她奉献给那残酷的神灵,而你只是静静地站着,闭上嘴巴。
即便她杀害了克礼森老师傅,即便目睹了如此暴行,你仍旧什么也没做。
风帆就在一百码外,飞速穿越海湾。
很快,它就会经过这里,逐渐消失。
戴佛斯爵士开始往上爬。
他用发抖的手牵引自己,发烧的脑子里思维模糊。
伤残的手指两次在潮湿的岩石上打滑,他几乎跌落下去,用尽全力方才抓紧。
掉下去就死定了,而他必须活着。
至少要再活一会儿,有使命必须完成。
顶端很窄,而他又那么虚弱,根本无法安全站立,他只好蹲在上面,挥舞着骨瘦如柴的手臂。
“船,”他在风中呼喊,“船,这里!
这里!”
从高处,他可以更清楚地打量她;细瘦的彩绘条纹船壳,青铜制的船首像,翻腾的风帆。
船壳上有名字,可戴佛斯不识字。
“船,”他再次叫道,“救救我,救救我!
!!
!!
!”
艏楼上一名水手发现了他,指指点点。
他看见其他船员奔向船舷,目瞪口呆地打量他。
帆降下来,桨也收起,她开始朝他的避难所转舵。
来船很大,不可能靠近,于是在三十码外,她放出一艘小艇。
戴佛斯趴在岩石上,盯着小艇靠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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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人在划,第五个人站在船首。
“你,”当小艇离石礁只剩几尺时,对方发话道,“岩石上的这个人,你是谁?”
一个飞黄腾达的走私者,戴佛斯心想,一个愚忠于君王,以致忘记神灵的蠢货。
他的喉咙干得要命,不知该如何吐词,所以话说出来,连自己也觉得陌生。
“我是黑水河一战的幸存者。
我是……
一个船长,一个……
一个骑士,我是一个骑士。”
“是嘛,爵士先生,”对方说,“那您为哪位国王效劳?”
来船很可能属于乔佛里,他突然意识到,假如说错话,就会被遗弃,被扔在这里听天由命。
不,不会,她有彩绘船壳。
这是里斯人的船,萨拉多·桑恩的船,圣母派来的船!
圣母慈悲啊,她把使命托付给了我。
史坦尼斯还活着,他明白了,我的国王还活着,我还有别的孩子,我还有一个忠诚而深情的妻子。
我怎能忘记呢?
圣母是真正慈悲的。
“史坦尼斯,”他朝里斯人吼回去,“诸神在上,我为史坦尼斯国王效劳。”
“啊,”船上的男人说,“我们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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