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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艾莉亚

     天空同他们逃离的赫伦堡的城墙一样乌黑,细雨下个不停,淹没了马蹄的声音,模糊了他们的脸庞。

     他们向北跑,远离大湖,在荒芜的田野里跟随一条勉强能辨认出车辙的乡村道路,进入布满溪流的森林。

     艾莉亚带头,猛踢着偷来的马,马儿迈着轻快的步子,没多久稠密的树木就包围了他们。

     热派和詹德利竭力跟上她的步伐。

     远处不断传来狼嗥,她听到热派粗浊的喘息。

     无人说话。

     艾莉亚不时回头,确认两个男孩没落得太远,确认没有人追赶。

     他们会来的,她对此确信无疑。

     她不仅从马厩偷了三匹马,从卢斯·波顿本人的书房里拿走了地图和一把匕首,还在边门杀了一个守卫。

     那守卫蹲下去捡贾昆·赫加尔给她的旧硬币,却被她割了喉咙。

     血泊中的死者迟早会给人发现,接着便是大叫大嚷。

     他们会叫醒波顿大人,然后把赫伦堡从城垛到酒窖搜个遍,发现失踪的地图和匕首,以及铁匠房里消失的几把长剑,厨房里不见的面包和奶酪。

     最后他们会找上一个面包小弟、一个铁匠学徒,还有一个叫娜娜……

     或者黄鼠狼,或者阿利的侍酒。

     恐怖堡伯爵不会亲自追来。

     卢斯·波顿会躺在**发号施令,光着身子,苍白的皮肤上挂满水蛭,用特有的轻言细语布置追捕。

     追兵多半由他手下的队长沃顿率领,此人的长腿上一直戴着铁护胫,因而得了个外号叫“铁腿”;再或许派来追赶他们的将是唾沫横飞的瓦戈·赫特及他手下的佣兵,这些人自称勇士团,别人称他们为血戏班(当然没人敢当面这样说)或猎足者,因为赫特大人有把对头的手脚剁下来的习惯。

     如果被他们抓住,艾莉亚心想,手脚就都没有了,卢斯·波顿还会剥掉我们的皮。

     她仍旧穿着侍酒的制服,胸口在心脏部位绣有波顿伯爵的家徽:恐怖堡的剥皮人。

     每次回头,她都等着远方的赫伦堡城门涌出一片火炬,或是巨大的高墙上人头攒动,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生。

     赫伦堡仍旧沉睡,直到消失于黑暗中,隐没树后,无从得见。

     到达第一条小溪时,艾莉亚掉转马头,离开道路。

     他们在曲折的河道中走了四分之一里,方才爬上一处石岸。

     如果追踪者们带着猎狗,这会让我们的气味无从分辨,她期望如此。

     我们不能走道路。

     道路只会带来死亡,她告诉自己,所有的道路都会。

     詹德利和热派没有质疑她的决定。

     毕竟她有地图,而热派看来同害怕追捕者一样怕她。

     他亲眼目睹过被她杀掉的守卫。

     算了,他怕我未必不好,她提醒自己,如此一来,他就会乖乖听话,而不是自己干出些蠢笨的事。

     其实我应该更胆小的,她心想。

     她才十岁,瘦骨伶仃,骑在一匹偷来的马上,前面是黑黑的森林,后方是想剁下她脚的追兵。

     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比从前在赫伦堡时镇静多了。

     雨水洗掉了指间卫兵的鲜血,背上的长剑在风中摇**,无数野狼如灰色阴影,狂奔于暗夜,而她艾莉亚·史塔克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恐惧比利剑更伤人,她低声复诵着西利欧的教诲,还有贾昆的话语,valar morghulis。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还好斗篷足以遮蔽风雨。

     艾莉亚驱使大家保持匀速前进。

     大树底下漆黑一片,地面松软,布满裂缝,到处是半掩埋的树根和隐藏的石块,男孩们都不善骑术,无法跑得更快。

     很快,他们越过又一条道路,路上深深的车辙印里盛满了雨水。

     艾莉亚再次远离道路,带着男孩们在起伏的丘陵中穿梭,越过荆棘、石兰和纠缠的灌木,深入狭窄山沟的底部,沉重的树枝夹着潮湿的树叶,一次又一次抽打着他们的脸。

     忽然,詹德利的母马绊倒在泥潭中,后腿跪倒,将他掀出马鞍,幸而人马都平安无恙。

     詹德利还是那副固执样,迅速翻身上马,继续前进,什么也没说。

     没过多久,他们目睹三匹野狼在吞食一只小鹿的尸体。

     热派的马闻到血腥味,惊恐地立起来,随后亡命奔逃。

     两匹狼见状逃之夭夭,但第三匹抬起头,露出牙齿,准备保卫自己的猎获。

     “往后退,”艾莉亚告诉詹德利,“慢慢走,别吓着它。”

     他们骑马缓缓绕开此地,直到再看不见野狼和它的美餐,她这才拍马追赶热派,只见男孩绝望地抓着马鞍,他的马在森林里乱撞。

     再后来,他们经过一个焚毁的村落,小心翼翼地踏过那些被烧成黑炭的小屋空壳。

     途中,有一排苹果树上吊死了十来个人,尸体业已腐烂到骨。

     热派为他们祈祷,恳求圣母的慈悲,他轻声低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艾莉亚盯着这些披着湿透的褴褛衣衫的无肉躯体,说的是自己的祷词:格雷果爵士,邓森,波利佛,“甜嘴”拉夫,记事本和猎狗,伊林爵士,马林爵士,乔佛里国王,瑟曦太后。

     她碰了碰藏在腰带下的贾昆给的硬币,以valar morghulis结束了名单。

     接着她骑到死人身下,伸手摘下一个苹果。

     苹果熟透,烂成了糊,她连着蠕虫一起吞吃。

     那是没有黎明的一天,天空缓缓放亮,但看不到太阳。

     漆黑变成灰暗,色泽犹犹豫豫地重现人间,哨兵树呈现出暗绿的色彩,黄褐和淡金色的阔叶几乎成了棕色。

     他们停下来饮马,同时吃了一顿冰凉的简单早餐,有热派从厨房偷出来的面包,还有黄色的硬奶酪。

     “你有明确的目标吗?”

     詹德利问她。

     “我们去北方。”

     艾莉亚说。

     热派茫然地四处打量。

     “哪条路通向北方?”

     她用奶酪一指。

     “那条。”

     “连太阳都没有,你怎么知道走那条?”

     “笨蛋,看苔藓啦,你瞧,在树的一面它们长得特别茂盛,那就是南边。”

     “我们去北方做什么?”

     詹德利想知道。

     “北方有条三叉戟河,”艾莉亚展开偷来的地图,“看到没?

     一旦我们到达三叉戟河,就可以沿河向上走,直到奔流城。

     就这样。”

     她用手指描绘路径,“路虽长,但顺着河走决不会迷路。”

     热派对着地图不断眨眼。

     “哪儿是奔流城?”

     奔流城被标示为一座塔楼,绘制在两条蓝线的交汇处,那想必是腾石河与红叉河。

     “这儿,”她指着地图,“奔流城,下面有文字。”

     “阿利,你识字呀?”

     他万分惊奇,好像她刚才声称自己能在水上走路。

     她点点头。

     “到了奔流城,我们就安全了。”

     “会吗?

     为啥?”

     因为奔流城是我外公的城堡,而我哥哥罗柏在那里,艾莉亚几乎冲口而出。

     但她咬紧嘴唇,叠好地图,“我们只能这样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