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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凯特琳

     戴斯蒙·格瑞尔爵士终其一生都在侍奉徒利家族。

     凯特琳诞生时,他只是个侍从;在她学会走路、骑马和游泳时,他当上了骑士;在凯特琳出嫁那年,他成为教头。

     他看着霍斯特公爵的小凯特长成少女,当上大领主的夫人,变作国王的母亲。

     然而现在,他却目睹她成为叛徒。

     弟弟艾德慕出征前任命戴斯蒙爵士为奔流城代理城主,所以他不得不前来处理她的罪行。

     为减轻不安,老骑士特地带上她父亲的总管,不善言谈的乌瑟莱斯·韦恩。

     两个大男人站在她面前,胖胖的戴斯蒙爵士涨红了脸、窘迫万分,瘦瘦的乌瑟莱斯则面色暗淡、眼神忧郁。

     两人都想等对方先开口。

     他们把一生都献给了我父亲,而我带给他们的却是耻辱,凯特琳疲惫地想。

     “您的孩子,”最后是戴斯蒙爵士开口,“韦曼学士把情况都对我们说了。

     可怜的孩子,多悲惨,多悲惨,但是……”“我们与您同感悲伤,夫人,”乌瑟莱斯·韦恩说,“奔流城内所有人都一样,但是……”“这消息一定让您发了疯,”戴斯蒙爵士接着道,“因为悲伤而疯狂,这是母亲的疯狂,男人们会理解的。

     可您不明白……”“我什么都明白。”

     凯特琳坚定地说,“我明白我做过什么,我明白那是叛逆大罪。

     如果你不肯惩罚我,人们将会认为是我们串通一气放走了詹姆·兰尼斯特。

     这事是我干的、我一个人干的,由我自己承担。

     给我戴上弑君者留下的镣铐吧,我会自豪地戴着它们。”

     “镣铐?”

     这个词让可怜的戴斯蒙爵士震惊,“给国王的母亲、老爷的亲生女儿?

     不可能。”

     “也许,”管家乌瑟莱斯·韦恩说,“夫人可以禁闭自己,直到艾德慕爵士归来。

     您可否独处一段时间,以为自己被谋害的孩子们祈祷?”

     “禁闭,是的,”戴斯蒙爵士赶紧道,“住在塔顶房间,我们为您安排。”

     “如果要禁闭我,请准我待在父亲的卧室,好让我在他最后的日子里给他些许安慰。”

     戴斯蒙爵士考虑了一会儿。

     “很好。

     您会受到礼遇,住得舒适,但不得在城堡内自由活动。

     您想的话,可以去圣堂,但在艾德慕公爵返回之前别的地方都不能去。”

     “如你所愿。”

     弟弟在父亲归天以前根本不是公爵。

     凯特琳懒得去纠正他,“你可以派守卫看守我,但我向你承诺,我决不会逃跑。”

     戴斯蒙爵士点点头,为能完成这尴尬的任务而喜形于色。

     眼神沉痛的乌瑟莱斯·韦恩在代理城主离开后多待了一会儿。

     “您干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夫人,可这件事毫无意义。

     戴斯蒙爵士已命罗宾·莱格爵士前去追赶,要他活捉弑君者……

     倘若不行,就把人头带回。”

     这点凯特琳早已料到。

     战士啊,请赐予她力量,布蕾妮,希望你别辜负我,她如此祈祷。

     她已经做了力所能及的一切,除了期望,再没什么能做的了。

     人们把她的物品搬到她父亲的卧室,卧室中有一张带巨型遮罩的大床——她便是在这里出生的——床柱被雕成跳跃鳟鱼的形状。

     早先父亲将床移到台阶下半部,面对着卧室外的三角阳台,以便观看他一辈子钟爱的河流。

     凯特琳进门时,霍斯特公爵正在熟睡。

     于是她走到外面的阳台,一只手放在粗糙的石栏杆上。

     城堡夹角处,迅猛的腾石河注入宁静的红叉河,越过交汇点,她可以眺望下游远处。

     若有条纹风帆的船从东方出现,定是罗宾·莱格爵士无疑。

     但暂时水面上什么也没有,她为此感谢诸神,然后回到父亲身旁坐下。

     凯特琳不知霍斯特公爵是否明白她的存在,或她的存在能否带给他安慰,她只知道陪伴他能予自己慰藉。

     如果你知道我刚犯下的罪过,会怎么说呢,父亲?

     她思索,如果我和莱莎落在敌人手中,你会做出一样的行为吗?

     你会谴责我,称其为母亲的疯狂吗?

     房间里充斥着死亡的气息,浓重、甜腻而腐败,附在空中。

     这让她想起失去的孩子们,她的甜心布兰和小瑞肯,他们都被奈德的养子席恩·葛雷乔伊给杀了。

     她一直沉浸在失去奈德的悲伤中,从来无法摆脱,而今又加上两个宝贝……

     “失去孩子,是多么可怕而残忍的事啊。”

     她轻声呢喃,更像是自言自语,而不是说给父亲听。

     霍斯特公爵的眼睛却陡然张开。

     “艾菊。”

     他嘶哑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苦痛。

     他没认出我。

     凯特琳已经开始习惯被他当做她母亲或妹妹莱莎,但“艾菊”对她而言还是个陌生名字。

     “我是凯特琳,”她说,“凯特啊,爸爸。”

     “原谅我……

     那鲜血……

     噢,求你……

     艾菊……”难道父亲生命中还有另一个女人?

     他年轻时候辜负过某位乡下少女?

     还是母亲死后他在某个女仆怀中找到过慰藉?

     这些想法十分奇怪,让人不安,突然间她觉得自己并不真正了解父亲。

     “谁是艾菊,大人?

     你想让我把她找来吗,爸爸?

     我该上哪儿去找她?

     她还活着吗?”

     霍斯特公爵呻吟:“死了。”

     他的手摸索过来,“但没有关系,你会再怀上的……

     怀上一群乖宝宝,嫡生的宝宝。”

     再怀上?

     凯特琳心想,什么意思?

     莫非他忘了奈德已死?

     他是一直在和“艾菊”对话,还是在对我说,再或者对象是莱莎或妈妈?

     他咳嗽起来,血沫飞溅,手指却握得更紧。

     “……

     当个好妻子,诸神会保佑你……

     会有孩子……

     嫡生的孩子……

     啊啊啊赫赫赫,”突发的痛苦**让霍斯特公爵手臂绷紧,他的指甲抠进她手掌,他发出一声窒息的尖叫。

     韦曼师傅立即进门,调好另一剂罂粟花奶,帮他的领主灌下去。

     片刻之后,霍斯特·徒利公爵重新陷入沉眠。

     “他在呼唤一个女人,”凯特说,“一个叫艾菊的女人。”

     “艾菊?”

     学士茫然地盯着她。

     “连你也不知道?

     我猜是某个女仆,或者附近村庄里的姑娘,再或许是某位故人?”

     凯特琳已经离开奔流城很久很久了。

     “不,我不记得,夫人,如果您想要的话,我可以去调查一下。

     乌瑟莱斯·韦恩清楚在奔流城当过奴仆的每个人的底细。

     艾菊,是这个名字?

     老百姓喜欢用鲜花或草药的名字来为女儿命名。”

     学士沉吟半晌,“曾有个寡妇,我想起来了,常到城堡来回收需换鞋底的旧鞋。

     她似乎叫艾菊,让我再想想看,也许叫兰花?

     就是这类名字。

     但她已有多年没来过了呀……”“她叫紫罗兰。”

     凯特琳说,对这女人她有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