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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凯特琳

     “是吗?”

     学士有些抱歉。

     “请原谅,凯特琳夫人,我不能待在这儿。

     戴斯蒙爵士向我们明确宣布,除非与职责相关,否则不能和你说话。”

     “那你应该遵令行事。”

     她不怪戴斯蒙爵士,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毫无疑问,代理城主担心她利用奔流城中众人对领主之女的忠诚去继续干蠢事。

     至少我摆脱了战争,她告诉自己,尽管只有一小会儿。

     学士离开后,她披上一件羊毛斗篷,踱回阳台。

     阳光洒在河面上,河水奔腾流过城堡,熠熠生辉。

     她用手遮挡住光线,极目眺望远处的风帆,深深畏惧着可能看到的景象。

     但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代表着希望依旧存在。

     她望了一整天,一直站到夜晚,直到双腿酸痛得无法直立。

     下午晚些时候,有只乌鸦飞回城堡,拍打着巨大的黑翅膀进入鸦巢。

     黑色的翅膀,带来黑色的消息,她一边想,一边回忆起上只乌鸦所带来的恐怖。

     夜幕降临时,韦曼学士进房为徒利公爵作护理,同时给凯特琳捎来一顿简朴的晚餐,包括面包、奶酪和山葵煮的牛肉。

     “我跟乌瑟莱斯·韦恩谈过了,夫人。

     他十分确定在他为奔流城服务期间,绝对没有一个叫艾菊的女仆。”

     “我看见今天有只乌鸦返回。

     抓到詹姆了吗?”

     难道他已被杀了?

     噢,诸神慈悲。

     “不,夫人,我们没有收到弑君者的消息。”

     “那是别的战斗?

     艾德慕有麻烦?

     或是罗柏?

     求求你,发发慈悲,不要让我如此恐慌。”

     “夫人,我不能……”韦曼四下扫视,好似在确认没有旁人监视。

     “是这样,泰温公爵离开了河间地,所有渡口都恢复了平静。”

     “请问,乌鸦从哪边来?”

     “西边。”

     他答道,一面手忙脚乱地打理霍斯特公爵的睡衣以避开她的目光。

     “是关于罗柏的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

     “是,夫人。”

     “他有麻烦,”从对方的表情和行动中,她明白他在刻意隐瞒什么。

     “快告诉我!

     罗柏出事了吗?

     他受伤了吗?”

     千万别死啊,诸神在上,求求你们,千万别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陛下攻打峭岩城时负了伤。”

     韦曼师傅说,仍旧回避着凯特琳的眼睛,“他信中说是小伤,不值得牵挂,他很快就要班师回来。”

     “受伤?

     什么伤?

     有多严重?”

     “他说是不值得牵挂的小伤。”

     “胡说!

     所有的伤我都非常牵挂。

     他得到精心照料了吗?”

     “请您放心,峭岩城的师傅会照顾他,这毫无疑问。”

     “他伤在哪儿?”

     “夫人,我奉命不得和您谈话,很抱歉。”

     收拾好药瓶后,韦曼匆匆离去,留下凯特琳再度和父亲独处。

     罂粟花奶发挥了效用,霍斯特公爵沉浸在酣睡中。

     一丝细细的唾沫从张开的嘴角里流出来,弄湿了枕头。

     凯特琳折好一块麻布,将唾沫轻柔地擦掉。

     当她碰他时,霍斯特公爵又开始呻吟。

     “原谅我,”他说,声音轻得让她几乎无法分辨字句,“艾菊……

     鲜血……

     那鲜血……

     诸神在上……”尽管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的话语令她意外的困扰。

     鲜血,她心想,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于鲜血?

     父亲,这女人是谁,你对她做了什么,以至到现在还在祈求她的原谅?

     当晚,凯特琳睡得时断时续,不断做着关于她孩子们的梦,失去的孩子和死掉的孩子,各种各样的噩梦。

     天色还远未破晓,她突然为父亲的话所惊醒。

     乖宝宝,嫡生的宝宝……

     他为何那样说,除非……

     除非他和这叫艾菊的女人有了私生子?

     她不相信。

     若是弟弟艾德慕,一打私生子她都不奇怪。

     但父亲不会,霍斯特公爵不会,绝对不会。

     难道艾菊是他对莱莎的某种昵称,正如他叫我凯特?

     我从南方返回奔流城那次,他就把我和妹妹弄混了。

     你会再怀上的……

     怀上一群乖宝宝,嫡生的宝宝。

     莱莎流产过五次,其中在鹰巢城两次、君临三次……

     但在奔流城从来没有,怎么可能有?

     这儿霍斯特公爵可以亲自照顾她。

     除非……

     除非她怀过孩子,在她的初次……

     她和妹妹于同一天结婚,但她们的丈夫新婚燕尔就抛下妻子前去参加劳勃的叛军,把她们留给父亲照料。

     当她们的月经不再定时到来,莱莎认定她俩都怀了孩子,并为此陷入无比的喜悦中。

     “你的儿子会是临冬城继承人,而我的呢,会是鹰巢城公爵。

     噢,他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就像你的奈德和劳勃大人,真的,他们会比亲兄弟更紧密,我就是知道。”

     当年的她好开心啊。

     但莱莎的经血不久后又回来了,她所有的欢乐也随之而逝。

     凯特琳一直认为莱莎那次月经只是来得有点迟,如果她真怀过孩子……

     她还记得头一次将宝宝放到妹妹怀中的情景。

     当时的罗柏好小啊,虽然红着脸,号哭个不停,却强壮,充满生命和活力。

     看到他,莱莎脸上爬满泪痕。

     她匆忙将孩子推回凯特琳怀中,飞奔而去。

     如果在此之前她失去过一个孩子,就足以解释父亲的言语,以及其他一些事……

     莱莎和艾林公爵的婚姻安排得非常匆忙。

     当年的琼恩就已是老人了,比她们父亲的年纪还大,但他是一个没有继承人的老人。

     他前两任妻子都没给他留下子嗣,他的外甥和布兰登·史塔克一起死在君临,他英勇的表弟在“鸣钟之役”中阵亡。

     若要延续艾林家族,他需要一个年轻妻子……

     一个确能生产的年轻妻子。

     凯特琳起身脱掉长袍,走上台阶,没入黑暗之中,暂时远离父亲。

     无边的恐怖充斥在她心底。

     “父亲,”她说,“父亲,我明白了。”

     她已不再是那个满脑子白日梦的纯洁新娘,她成了寡妇、成了叛徒、成了悲伤的母亲,但也更加懂事,对世态炎凉瞧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