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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詹姆

     东风拂过纠结的发丝,温柔而芳香,一如瑟曦的指尖。

     他倾听着鸟儿的欢唱,感受到河流的脉动,小船正随木桨的划动,驶向天际渐渐出现的曙光。

     在黑暗中待了这么久,詹姆感觉世界是如此甜美,他几乎就要晕过去。

     我活了下来,沐浴着阳光。

     猛然间,他哈哈大笑,笑声突兀,犹如惊起的飞鸟。

     “安静。”

     妞儿皱眉抱怨。

     皱眉比微笑更适合她那张丑陋的宽脸——当然詹姆也还没见她笑过。

     他自顾自地想象让她脱下镶钉皮甲穿上瑟曦的丝裙服是什么样。

     和穿丝衣的母牛没啥两样。

     但这头母牛会划船。

     粗糙的棕色马裤下,她确实有着牛一般的腿,硬木一样粗,而手臂上长长的肌腱随着每次击桨而伸缩。

     即使划了大半夜,她也没有疲劳的迹象,划另一支桨的表弟克里奥爵士可差远了。

     她看起来真像个高大强壮的乡下妞儿,口气却又透出高贵,身上带着长剑和匕首。

     噢,她会用吗?

     詹姆想试试,一旦摆脱镣铐马上就试。

     他手戴铁铐,脚上也有,脚踝间连着的沉重铁环还不到一尺长。

     “我以身为兰尼斯特的荣誉发誓还不够?”

     他们绑他时,他咯咯笑道。

     凯特琳·史塔克将他灌得酩酊大醉,对逃出奔流城的过程,詹姆一片模糊。

     似乎狱卒找了些麻烦,但这强壮妞儿几下便将其制伏。

     随后穿越无穷无尽的楼梯,转来转去,他的腿软得像草,三两次绊倒在地,最终被妞儿架着走。

     走到某处,他们将他裹进一件行者斗篷,猛推入小船底。

     他记得自己听到凯特琳夫人令人打开水门的吊闸,随后一字一句、用不容争议的语调将新条件复述给克里奥爵士,要他带回君临禀报。

     接着便是乘船。

     虽然药酒让他昏昏沉沉,但他心情不错,舒展身体的感觉……

     在黑牢里受制于铁链,是得不到这种享受的。

     很久以来,詹姆已习惯了行军途中于马上小寐,这并不难。

     提利昂要是知道我逃亡途中竟是一路睡过去的话,一定会笑得前仰后合。

     醒醒吧,铁镣声还真让人厌烦。

     “小姐,”他喊,“行行好,把这些铁玩意儿砸开,咱们轮着划如何?”

     她又皱眉了,露出一口马牙和那种怒冲冲的怀疑。

     “你得好好戴着镣铐。

     弑君者。”

     “你打算自个儿划我们去君临呀,妞儿?”

     “我叫布蕾妮,不叫妞儿。”

     “我叫詹姆·兰尼斯特,不叫弑君者。”

     “国王不是你杀的?”

     “女人不是你当的?

     噢,别不承认,要不解开裤衩给我瞧瞧?”

     他无辜地笑笑,“或者解开胸衣也成,可看你那样子,恐怕那也证明不了什么。”

     克里奥爵士苦恼地说:“表哥,注意礼貌。”

     这家伙身上兰尼斯特的血液相当稀薄。

     克里奥是吉娜姑妈和那愚钝的艾蒙·佛雷的长子,那呆子自打和泰温·兰尼斯特公爵的妹妹结婚起就生活在对泰温大人的恐惧中。

     当初瓦德·佛雷侯爵率孪河城加入奔流城一方时,艾蒙爵士吓得只敢站在妻子这边。

     凯岩城多了个帮倒忙的蠢猪。

     克里奥爵士模样像头黄鼠狼,打斗起来像只鹅,勇气相当于比较勇敢的绵羊。

     凯特琳夫人答应把信带给提利昂就释放他,克里奥爵士便庄严起誓。

     其实在黑牢里,他们都发了一堆誓,詹姆发得最多,这是凯特琳夫人为释放他们而索取的代价。

     她用那大块头妞儿的剑指着他的心窝:“发誓,你再不会拿起武器反对史塔克家族或徒利家族;发誓,你会迫使你弟弟兑现诺言,平安无恙地释放我的女儿们。

     以你身为骑士的荣誉、以你身为兰尼斯特的荣誉、以你身为御林铁卫的荣誉起誓。

     以你姐姐、你父亲、你儿子的性命,向新旧诸神起誓,然后我才放你回你姐姐身边去。

     若不答应,休怪我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她转动长剑,锋利的剑尖穿透褴褛衣衫,刺痛感至今记忆犹新。

     总主教该如何评价一个喝得烂醉、被绑在墙上、用长剑指着胸膛的人所发下的誓言呢?

     詹姆并不真正关心那肥胖的骗子和他所宣称服务的神灵,他想到的是凯特琳夫人在黑牢里踢翻的那个桶。

     奇怪的女人,肯将女儿的性命托付给把荣誉当狗屎的我?

     当然啦,其实她的希望是寄托在提利昂身上。

     “也许,说到底她不笨。”

     他大声道。

     押他的人理解错了。

     “我不是笨蛋。

     更不是聋子。”

     他对她已经算礼貌了,嘲弄她太容易,简直让人没干劲。

     “我自言自语呢,没说你。

     很抱歉,黑牢里容易养成坏习惯。”

     她对他皱皱眉,推桨向前去,拉回来,再推向前,什么也没说。

     她的嘴上功夫就同脸上的花容月貌一样。

     “以言谈判断,我认为你定有个高贵的出身。”

     “我父亲是塔斯家的塞尔温,受神祝福的夜临城伯爵。”

     她勉强答道。

     “塔斯,”詹姆复诵,“想起来了,狭海中一块荒凉的岩礁……

     说来,夜临城从属于风息堡,你怎投到临冬城的罗柏帐下去了呢?”

     “我为凯特琳夫人效劳。

     她命我将你平安送到君临城里你弟弟提利昂那儿,而不是和你斗嘴。

     你给我安静一些。”

     “哎哟,行行好,我受够了安静的滋味,小姐。”

     “那就和克里奥爵士说去,我与怪物之间无话可谈。”

     詹姆大叫大嚷:“怪物?

     在水下面?

     柳林里?

     啧啧,可我没带剑呀!”

     “我指的是那个亵渎亲姐、杀害国王,并将无辜儿童扔下高塔的男人。”

     无辜?

     那坏小子在偷窥我们。

     詹姆只想和瑟曦好好独处一个钟头。

     北地之行是场折磨:天天看到她,却不能碰她,每晚都见酩酊大醉的劳勃跌跌撞撞地走向吱吱作响的大轮宫,爬到她**。

     提利昂尽全力逗他,但那远远不够。

     “提到瑟曦时礼貌点,妞儿。”

     他警告她。

     “我叫布蕾妮,不叫妞儿。”

     “哈,还关心怪物怎么称呼你呀?”

     “我叫布蕾妮。”

     她像猎狗一样顽固地回答。

     “布蕾妮小姐?”

     对方的不自在令詹姆好笑,“布蕾妮爵士?”

     他乐了。

     “不,我不那么想。

     你可以用皮带、织物把一头母牛从头到尾打扮好,还给她穿漂亮的丝衣当铠甲,但那并不意味着可以骑她上战场哪。”

     “詹姆表哥,求求你,别这么粗鲁。”

     斗篷下,克里奥爵士穿了件罩袍,上绣佛雷家的双塔和兰尼斯特家的雄狮的四分纹章。

     “路还很长,我们不能总是争吵不休。”

     “想吵的时候我只用剑解决,老表,我和女士聊天呢。

     告诉我,妞儿,你们塔斯的女人长得都跟你一样逊吗?

     我真为那边的男人遗憾,在海中央沉闷的岩石上居住,或许一辈子都不认得真正的女人。”

     “塔斯是个美丽的岛,”妞儿边用力划水边咕哝,“蓝宝石之岛。

     给我安静,怪物,否则我塞住你的嘴巴。”

     “瞧,她才真够粗鲁,不是吗,老表?”

     詹姆问克里奥爵士。

     “我看她还有钢筋铁骨,事实上,没人敢当面叫我怪物。”

     尽管在背后都那样说,我毫不怀疑。

     克里奥爵士不安地咳嗽两声。

     “布蕾妮小姐无疑听了很多关于凯岩城的流言。

     史塔克家不能在战场上打败你,爵士,所以散播恶语放冷箭。”

     他们在战场上打败过我,你这没下巴的笨蛋。

     詹姆会意地笑了,人们可以从这样的虚伪笑容中解读出不同的含义。

     表弟克里奥爵士是真正吞下了那些狗屎,还是在竭力讨取欢心?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诚实的笨蛋还是无耻的马屁精?

     克里奥爵士笑着续道:“有人竟相信御林铁卫会出手伤害孩子,他们根本就不明白荣誉的含义。”

     马屁精。

     说真的,他后悔将布兰登·史塔克扔出窗户。

     那孩子奄奄一息时,瑟曦向詹姆没完没了地抱怨。

     “他才七岁,詹姆,”她痛斥他,“就算明白看到的事情,我们也可以吓吓他,让他闭嘴。”

     “我不知道你想——”“你从不用脑子。

     如果那孩子醒来告诉他父亲——”“如果!

     如果!

     如果!”

     他拉她坐到膝盖上,“如果他醒了我们就说他在发梦,在骗人,倘若情况不妙,我宰了艾德·史塔克便是。”

     “宰了艾德·史塔克?

     你有没有想过劳勃会怎样?”

     “劳勃想怎样就怎样,我又不怕他,连他一起杀,歌手说不定会写首歌叫《瑟曦的小穴之战》呢。”

     “噢!

     滚开,詹姆!”

     她暴跳如雷,挣扎着想站起来。

     他反而吻了她。

     起初她试图反抗,接着便将嘴巴顺从地张开。

     他记得她舌尖美酒和丁香的味道。

     她颤抖着。